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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山雨欲來,山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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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曲遙三人這廂沐浴完畢停當,已是渾身輕松。三人更了衣衫,這會子正神清氣爽。打眼一看便看見沈清河從遠處收拾完東西趕回了湯池,三人此刻都已明白這長白山上定是發生著什麽不對頭的事情,於是將宮夜光之事盡數咽下肚子沒有再提,這才又恢覆了方才的和諧氣氛。

沈清河一掃剛才的局促道:“那麽便請三位貴客同我一同去賞天池吧。山頂方才剛剛下過場小雨,路上有些濕滑,幾位小心。”

曲遙等人一路跟著沈清河,走過蜿蜒陡峭的石階,一路向山頂走去,經過最高峰處,曲遙等人已站至山頂之上。

山風將幾人的袖袍高高地拋向天空,曲遙等人從山頂往下一看,頓時一聲感嘆……

山頂處群峰環繞的中心,是一池靛藍色的清泉。天池之藍是那樣純凈無暇,山風徐來,卻是不曾將那池水撼動一分一毫。整個天池便如同一塊海藍凍石一般,鑲嵌在山頂之上。

“天池四周乃是十六座山峰,又叫天池十六峰。長白宗宗門便建在這十六峰之上。”沈清河遙遙一指,輕聲道:“喏,那華蓋峰上所建正對的天池的華蓋齋,便是我們大宗主的居所。”

曲遙順著沈清河的手指望去,但見長白宗的主殿便建在這峰頂之上。

“剩下的天文峰,紫霞峰和玉柱峰則居住著我宗的大多數弟子。孤隼峰上住著掌琴師兄宮蘭卿,梯雲峰上住著掌香師姐宮展眉,那白頭峰上……住著我們長白的掌劍大師兄……夜光師兄。”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沈清河原本輕快的聲音低沈了下去。

可曲遙並沒有留意到這些,他呆呆地看著天池。時光此刻似乎凍結了一般,那頃通透湛藍的池水是一種極盡安靜的藍,水畔還有未化的細雪,曲遙看著那池水,覺得歲月仿佛就這樣凝固了一樣。

天池畔歲月靜居,天池外時節如流。

這裏像是時光的驛站,白駒看見這池水似乎都覺得疲憊,想要偷偷地駐足一會兒。

“這裏真美啊!”曲遙看著這天池之水和四野山峰,由衷地感慨。

“這便是聖宗天池了,世傳這天池之水是世上最純凈的水,喝一口便可墮去凡骨,化育仙身,飛升而去,再不受塵寰所縛。聽聞若是能在天池水中沐浴一次,今生罪孽來世苦厄,便可一筆勾銷……”

沈清河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變成一聲淡淡的嘆惋。山風將沈清河腰間的鶴羽輕輕拋起,那兩節羽毛在風裏無力地飄搖。

“那這些傳說,是真的嗎?”曲遙睜大眼睛看向沈清河。

“又怎麽可能是真的呢?”沈清河苦笑一聲:“若天池水真能度化一切,那離天池最近的長白宗就該是世上最幹凈的地方了吧……”

沈清河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眼中泛起了苦意和難過。

曲遙那一刻猛地明白了沈清河的心緒,和那句未說完的話。

那句話的後半句是,長白宗,並不幹凈。

曲遙呆呆地看向沈清河,這個青年低著頭別過臉,似乎根本無顏去面對那一頃比天空更幹凈純粹的池水。

澹臺蓮佇立良久,看著那天池之水,嘆息一聲,許久不曾言語。

“哦,幾位可再駐足觀賞一會兒,若是賞完了天池,便隨我直接去華蓋峰拜見我宗宗主吧,宗主在華蓋峰上正等著幾位呢。”沈清河笑罷之後,便退居一旁。曲遙突然想起自己還有正事要辦,於是趁著剩下兩個人還在看天池,自己先偷偷溜到了沈清河身旁。

“清河兄,有點事打聽打聽哈。”曲遙笑道。

沈清河一楞,旋即溫文一笑道:“曲兄但說無妨。”

“貴派是不是有一名叫戚曉的弟子?敢問這位弟子現下……”

突然“當啷!”一聲響起,寧靜舟和澹臺蓮同時回頭,只見曲遙楞楞地看著沈清河,原來沈清河手中的佩劍居然就那樣掉在了地上……長白弟子素來劍不離手,沈清河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差,他雖未說一個字,可眼中全是躲閃和避諱。“曲遙!”澹臺蓮以為曲遙是又有什麽地方得罪了沈清河,正要出手教訓,可是來到二人身邊時,卻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沈清河的眼神居然是那樣躲閃,全然不是憤怒,仿佛是他做錯了什麽一般。

“你又惹了什麽禍?問了什麽不該問的話!?”澹臺蓮察覺出不對,立刻轉過身來,對曲遙怒道。

曲遙楞楞地看向沈清河,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啊……無妨。”沈清河平覆了半晌之後才恢覆了常態:“在下並不知道……曲兄方才問的這個人是誰……我們長白宗……沒有叫戚曉的弟子。”

“啊?啥?你說啥?沒有?”

曲遙聽得這話登時一楞,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河,可那沈清河明顯是不想再多說些什麽,他不再理會曲遙的詰問,而是臉色僵硬地別開了身子,轉身離開了這裏。

“怎麽回事?你又說錯什麽話了?”寧靜舟皺眉看向曲遙,卻發現曲遙眼中再沒了平日的輕松和溫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嚴肅和冷厲。

昊天鏡曾說過,隕生玉的下一片碎片就藏在這名叫戚曉的弟子身上。可如今曲遙問起此人,沈清河居然說沒有!況且以沈清河的反應和臉色來看,他必然藏著什麽無法言說的秘密!

那一瞬間曲遙有種極強烈的預感,他們在山下經歷的一切,絕對和長白宗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長白宗,不僅是有問題啊。”曲遙看著沈清河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是有大問題!”

這一頁很快便被翻了過去,澹臺蓮和寧靜舟賞罷天池,三人由沈清河領路,前去拜見長白宗主宮垂雲。

曲遙心知肚明,這沈清河必然知道許多內情。若是尋常手段逼問沈清河,他斷然是不會說出來的,這便要他換個時候用點非常手段逼問了。

曲遙流氓一笑,揉了揉鼻子。

三人走了半柱香時間,便到了華蓋峰上長白宗正殿之前。

曲遙環顧四周,這正殿建在長白主峰華蓋峰頂,正對著天池。這華蓋齋並無蓬萊那般的雕梁畫棟,整體建築風格樸素沈郁,雄渾大氣,屋頂四角懸著銅鈴,隨著山風霖霖作響。華蓋齋門外站著兩排衣著整齊面色肅穆的長白弟子。弟子們紛紛配著長劍,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房門外青磚地上刻著巨大的太極圖,太極的四周雕刻著海屋添籌紋,既精致又不失雄偉大氣。

沈清河將三人引入那大殿中,彎腰施禮一笑道“各位,宗主便在這殿內,請隨我……”

沈清河話未說完,殿內突然傳來一陣爭吵聲,那爭吵甚是激烈,幾人都一齊停下了腳步。

“……這事與你究竟什麽想幹?你如今荒廢修為,日日查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究竟是要做什麽!?”一個刻薄沈郁的男聲傳來。

“師父!這怎能叫無關緊要!?這是長白宗內的兩條人命啊師父!”

那竟是一名女子痛徹心扉的呼喊,那女子頓了頓,繼續顫聲哭道:“我的兩個親師弟!一個重傷失心,斷送一切未來!另一個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您要我怎能坐視不理……”

突然,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女子的哭喊,之後是東西跌翻在地的聲音。曲遙聽了這聲響,心下一驚。

“宮展眉!你若再查,你就滾出長白宗!我是看著你我師徒情誼才這般縱然著你,你卻如此放肆!如今局面生死攸關,正是長白最為重要的時候!你何時才能學會以大局為重!滾!今夜去錦屏峰上思過!想不明白就給我下山!長白宗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

那冷厲刻薄的聲音大罵道。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沈清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大一會兒,幾人便聽見了腳步聲,一名長白的女弟子便從那偏殿中走了出來。

曲遙看向那姑娘,那姑娘長相清麗出塵,可眼圈通紅,側臉高高地腫了起來,頭發也有些淩亂,通身的衣袍也染了塵埃灰塵。

兩旁弟子見到這女子,紛紛彎腰下拜,沈清河亦是如此。那女子並未有任何表情,即便眼中依舊浸著淚花也挺直著腰身,擡著頭顱面無表情地向外走去。

沈清河皺著眉頭彎腰下拜道:“掌香師姐萬安。”

那姑娘並沒有搭理沈清河,甚至連眼光都未傾斜一下,只獨自一人向錦屏峰方向走去毫無停留之意。在場的所有人裏,其餘的人都彎著腰,只有她的腰桿那樣筆直。

曲遙楞了楞,他回憶了半晌,終於把這個女子和剛剛聽到的八卦對上了號。這個姑娘大概就是長白的掌香弟子了,而她的名字,叫作宮展眉。

展眉展眉,多好的詞兒,曲遙感慨。然而可惜她生在了這麽個破地方,這輩子怕是都得愁眉不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們的支持!這裏特別感謝村長春樹小朋友!看的真的很細,而且幫忙捉蟲,一個寫手最欣慰的事情大概就是收獲一名這樣的讀者了,真的超感動。

最近工作量有點大,明天上夾子,還請大家多多照顧!愛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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