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驪歌作酒,身赴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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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曲遙在遠處蔓延的海螺聲中悠悠轉醒。

曲遙再睜開眼睛時,但聽得門外有篤篤的叩門聲。曲遙起身開門,只見一白衣道童站在門口,紮著丸子頭,眼睛裏是一派和年紀不符的淡然。

曲遙定睛一看,來者竟是雲書,是澹臺宗煉的仙童。

雲書手中拿著一個大包裹道:“遙師弟,這是掌門宮主要我交予你的東西。一會兒便是今日的晨會,晨會之後,幾位便可開拔啟程,動身前往長白了。”

“哦,多謝……”曲遙收下那行李,突然皺了皺眉頭道:“等等,你說的‘幾位’是什麽意思?還有‘長白’是什麽鬼?”

“這所謂的長白,就是長白宗。”雲書輕聲道:“宮主畢竟是怕你在外闖禍,還叫兩個人隨你一起前去。”

曲遙一楞,往外探了探身子,只見寧靜舟筆直地站在門外。

“謔!”曲遙一看是寧靜舟,瞬間笑開了花,拍著寧靜舟的肩膀道:“原是我寧大師兄,太好了!這一路上有的玩……”

曲遙餘光一掃,發覺旁邊還站著個人影,待他看清這個人之後,身子立時僵硬了……

“這……師叔你是來送我和師兄的麽?”曲遙僵硬地問道。

“不。”澹臺蓮面無表情:“一起。”

曲遙頓時石化。

寧靜舟在蓬萊已經呆了五年,算了算的確到了出海修行的日子,所以和曲遙一道走也是正常。

“可是我師叔跟著我們出海是為何啊?”曲遙哭喪著問雲書道:“你讓我這一路可怎麽活啊?”

“我為何不能出海?”澹臺蓮皺著眉頭斜睨曲遙一眼。

“能,您能。”曲遙哭道:“您上天都成。”

耳邊突然傳來昊天鏡的一聲秘音,那鏡子用一種極其猥瑣的語調道:“嘿嘿嘿,他不僅能上天,他還能上你。”

曲遙咬牙,紅著臉一巴掌打在那別在腰間的昊天鏡身上。

“嗯?”澹臺蓮皺眉:“你們方才聽見有什麽人慘叫了一聲麽?”

“沒有沒有。”曲遙賤賤一笑:“估計是鳥叫,師叔你聽錯了。”

曲遙嘆息一聲,事已至此,他也無法反駁,只能先忍著。曲遙打開包裹,看了看裏面的東西,竟是幾套再平常不過的俠客黑衣,並不是蓬萊的弟子服。

“哦,從今開始,你在外面便不算蓬萊的人了,宮主應該也說過,你的弟子籍已經被註銷了。你日後在外的身份便和蓬萊沒有關系,你現在的身份,是出門在外照料玉清尊者飲食起居的小廝。”雲書微笑。

曲遙翻了個白眼,心說不就是讓他當澹臺蓮的狗腿子嗎?用得著措辭這般文藝麽?

曲遙看了看那些衣服,之後道:“也挺好,我本就不愛穿蓬萊的衣服,又長又拖容易絆腳還愛臟,又不好打理。就這身黑色衣服倒也不錯。”

澹臺蓮一臉恨你不怒哀你不爭,瞪了那曲遙一眼。

這時,遠方的海螺號再一次響起。曲遙看向遠方蓬萊宮門前的太極臺,穿戴好衣冠的蓬萊弟子們已經紛紛站好了。

“今日早會便是為了歡送玉清尊者出海游歷的,我便先過去了,玉清尊者也快過去吧,早會之後,幾位便能出海了。”

雲書說罷,施了一禮,化作白鶴飛向了蓬萊宮太極臺。

曲遙也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

今日的海風甚是和煦,天空蔚藍,海浪翻白,熏風吹的人神清氣爽。

澹臺宗煉站在太極臺最上方,三尊位列其後。晨會由澹臺宗煉主持大局,所說的話大體就是玉清尊者清修多年,終於要出海去游歷修行普度世人苦難了。臺下弟子們一聽到這,已是一片哀鴻,有幾個女弟子甚至承受不住當即掉了眼淚下來。畢竟蓬萊小王子要離開蓬萊了,這些女冠們從此就要夜夜輾轉反側,飽受相思摧殘了。

澹臺宗煉接過雲書手中酒爵,斟了一杯,遞給了澹臺蓮。澹臺蓮微一遲疑,澹臺宗煉笑笑道:“蓮師弟,此為素酒,乃是願你出海平安,一切順遂。”

澹臺蓮聽罷,垂下眼瞼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身後三尊一人接了一杯酒,向澹臺蓮和寧靜舟敬酒。那廂澹臺宗煉接過一杯酒,舉杯之後,亦向遠方的曲遙舉了舉酒杯,微微一笑。

曲遙一楞,發現澹臺宗煉在看自己,不覺害羞地摸了摸鼻子。

一切停當後,遠處鐘樓裏傳來清脆的編鐘之聲,澹臺宗煉長袖一揮,便有幾位手持鼓樂琵琶的仙童幻化了出來。

長風吹來,仙樂響起。曲遙聽見那熟悉的調子瞬間一楞。

太久了,這首歌,他已經太久沒有聽過了。

琴箏響起,合著遠方海潮之聲,仿佛霖霖仙音。

那是蓬萊的門歌。

每當門歌響起,不是年節大祭,便是送行。

澹臺宗煉第一個吟唱了起來。他閉上眼睛,蓬萊的門歌是一首極其沈郁的古調,這首歌甚至比蓬萊宮的年紀還大。當他唱出第一個字時,天地間似乎一片寂然,鷗鳥不鳴,海浪不翻。

……

虛海終無涯,遼極浩渺煙

煙水霖霖,絕茫人間。

滄浪藏仙蹤,吾祖藐艱險

大川中辟蓬萊間。

……

澹臺宗煉聲音渾厚悠遠,他身後的三尊和臺下的蓬萊弟子們一聽,紛紛和著那首古調唱了起來。蒼茫遒勁的歌聲向遠處飄去,曲遙的心微微一動,這歌聲一如當初他聽見的一般,那樣動人心弦。

……

天垂其驪曰虹霞

墟生其精曰雲淵

朝見長鯨吞日月

夕看青岑飛白鷴

化生萬物,澤被清都。

一念蓬萊,一世蓬萊

願生此長此,留此葬此

蓬萊不韙,仙都不滅。

不負,不滅

……

曲遙睜開眼睛,原來不經意間,他竟跟著大家唱了起來。

這首歌在曲遙初上蓬萊時,是澹臺蓮教給他的。然,玉清尊者長得雖俊,唱歌卻跑掉。他唱出來的歌除了歌詞兒和別人的一樣,其餘的都不一樣……搞的曲遙為了學明白這首歌至少花了一年……

曲遙看向臺上的澹臺蓮,此刻他正一臉端肅,認認真真一絲不茍地唱著這首歌。他那九曲十八彎的調子成功地帶跑了站的最近的寧靜舟,險險帶跑遠處的澹臺宗煉和兩位尊者……

曲遙在臺下看著一臉認真莊肅唱歌的澹臺蓮,和慌亂找調子的寧靜舟,不由得露出了一個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笑來。

蓬萊弟子們總是私下裏吐槽,本門的門歌和其它門派孑然不同,不知是哪個酸人填的詞,一點都不大氣。別家門派的門歌都激烈昂揚,恨不得唱完之後直接自盡,要麽當場沖向魔界以身殉道……只有蓬萊的門歌,字字句句都是在誇自己家漂亮,最後結尾還有個“不負不滅……”感覺就好像明天蓬萊宮就要黃了一樣,又像什麽怨婦等人渣夫君回頭一般……

可如今曲遙再聽這首歌,卻突然明白了這詞的意思。

蓬萊不負,蓬萊不負。

許是這寫歌的人,在作出這首曲子的時候,便是為了別離所做。

這樣聽來,倒還應景。

一曲終了,臺下臺上短暫的靜默,大家都沈吟許久,唯有寧靜舟唱的臉紅脖子粗,仿佛剛剛繞著蓬萊宮跑了十幾圈。

“願一路平安。”澹臺宗煉最後向澹臺蓮和寧靜舟道。

澹臺蓮與寧靜舟長拜不語。

晨會便在一派祥和裏這樣結束了,臺下小弟子們紛紛圍在寧靜舟和澹臺蓮身邊問候。曲遙一看這邊沒什麽事了,便回到了寢房裏收拾最後的東西。

那廂昊天鏡化成人形,坐在窗臺邊晾曬他這幾日閑極無聊撿來的海螺。

“還在這兒玩?我們一會便要啟程走了。”曲遙看著昊天鏡,無奈道。

“走?你知道要去哪裏麽?”昊天鏡詭秘一笑。

曲遙搖了搖頭,皺了皺眉頭嘆息道:“掌門宮主的意思,是先叫我陪著師叔和大師兄去一趟長白宗。至於為什麽要去長白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宮主交給了澹臺蓮什麽任務……所以這一路上我只能抽空去找隕生玉了……”

“不必抽空找玉了。”昊天鏡微微一笑。

曲遙一楞:“這話是什麽意思?”

“隕生玉的第二塊碎片,就藏在長白宗!一個名字叫戚曉的長白弟子身上!”昊天鏡擡起頭,凝視著曲遙的眼睛:“而你師叔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長白宗,恰巧你又與他同行,你說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巧的事兒麽?”

曲遙呆住了,看著昊天鏡的笑臉,頓覺脊背發涼。

“你們蓬萊宮的掌門宮主呀,可不簡單吶。”昊天鏡一臉老成,看著窗外的東海,感慨著著搖了搖頭。

“所以此番長白之行十分容易,你只需要找到那名叫戚曉的長白弟子就行了……”昊天鏡還沒有說完,卻被曲遙打斷了。

“說到此處,我一直也有一事想要問你,只是沒有找到機緣,既然今日你提了個話茬,我們不如聊聊。”曲遙默了默,之後搬了個椅子坐在桌旁,他看著昊天鏡的背影,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起來。

“哦?曲遙你怎麽突然說話這麽客氣?有屁就放。”昊天鏡道。

“昊天鏡。”曲遙沈聲道:“我若沒有記錯,你是通曉六道五行天上地下一切事宜的吧。”

“對啊,怎麽?”昊天鏡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麽我問你。一夜之間屠光了桃溪澗所有醫者,殺害了時元的兇手,究竟是誰?”

昊天鏡一滯,手中的貝殼掉落在地。他回過頭,看向那青年。青年的臉上早已沒有了那輕松溫柔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嚴肅和冷厲至極的肅殺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磨嘰了十萬字後,曲遙向昊天鏡問出了那個關鍵性問題。

“你不啥都知道嘛?那你給我算算時元咋死的唄。”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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