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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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霽那個位置看不見,顧令竹卻看得分明。蕭楚霽道:“阿音,你怎麽看這件事?”

顧令竹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自是不覺得那位姑娘有什麽不對。王翼襄若真是個坐懷不亂的君子,又豈會被利用。人蠢便少有害人的心思,如今被人利用,當了墊腳石實屬活該。”

蕭楚霽道:“已經走到這一步,離帝和王家是不可能共存了。離帝勢必得從新人裏挑一批對抗王家,她今日敢徹底開罪王家,大概是想著先在離帝面前露個臉,日後多有晉升的機會。只要她還在離國,無論是一介布衣,還是入朝為官,都逃不開王家。這路終歸是太艱險了,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

年紀輕輕,步步算計,他那傻哥哥還擔心人家呢,就他那智商的,要是哪天和那姑娘做了對手,估計都活不過半集。

顧令竹道:“富貴險中求,有這等膽識,要是有些真本事,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

周圍景色越來越荒涼,路過於狹窄,馬車都無法通行,只能步行。在一個破敗的茅草屋前停下,連墻都沒有,只有幾個籬笆。傅欽州從陳清芷的穿著便知道她過得應該不太如意,但是困苦到這種地步也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清芷,你現在就住這裏?”傅欽州語氣中盡是心疼。

陳清芷道:“嗯。其實這也挺好的,雖說是破舊了些,好在還能遮風擋雨,比露宿街頭強多了。”

傅欽州道:“你哥現在怎麽樣?”

陳清芷道:“我哥他還好。”

從天潢貴胄一下子落到這種地步。傅欽州甚至不敢想他們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先皇在時沒人敢幫他們,就算他不顧自己,也要想想家人。他甚至連消息也不敢打聽,唯恐觸了逆鱗。等到新皇登基,他們兩個就徹底斷了消息。這幾年他也試圖也找過,一直沒有找到。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相遇了。若是能早點找到他們,也不會讓他們受那麽多苦。

陳君宴當年不信他們謀反,傅欽州是知道的。但終歸是謀反的大罪,他當時不信,現在不信,那以後呢,這一世都會相信他們嗎?若是有心之人以此事挑撥,難保不生嫌隙。現在也許就是清苦些,到時就是性命難保。可是她們現在得罪了王家,若是只靠他一個人恐怕很難護他們周全。

傅欽州知道他們都是要強的人,必然也不願被人看著如此落魄。幫是肯定要幫的,但只能私下裏幫。傅欽州道∶“我還有事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們。”

陳清芷一推門就聞見滿屋嗆人的草藥味。還沒等她說話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陳清芷關切道:“哥,你先喝口水吧。”

陳君澤躺在床上,有氣無力道:“今天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陳清芷道:“有一點事耽誤了。”

陳君澤道:“我今天身體不大舒服就提前回來了,在家休養一段時間。”

陳姜芷一看藥沒少,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道:“哥,你是不是又沒吃藥。”

陳君澤道:“吃了這麽久身體也不見好,是藥三分毒,別沒治好病,再把身體吃垮了。”

陳清芷知道陳君澤是為了省錢才故意不吃的,若是從前她必然要逼他吃藥。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以後都不會再憂愁這些了。只要陳君宴還記得他們,他們要有機會翻了。

“你不想吃就算了,我出去幹活,先睡一會吧。”

陳清芷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確定陳君澤在裏面聽不見聲音,淚水再也忍不住,開始嚎啕大哭。哥,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陳清芷是淮王的女兒,還未滿周歲父母已經離世,她雖然年幼便失去了父母,萬幸有哥哥寵愛。她長得像榮昌女皇早逝的小女兒,榮昌女皇把對女兒的愛都傾註在她的身上,甚至不顧眾人反對封她為永寧公主。她從小被養在宮中,被寵得如珠如寶。

這樣幸福的生活在她六歲那年徹底結束。謀反牽連到淮王府,姑姑突然對她冷淡如冰,她和哥哥被禁足在府中。那時她雖然害怕,但至少他們兄妹兩個還可以相互依靠。至到陳君澤被帶走,她徹底崩潰。等了兩個月,哥哥回來了。只是身體身體徹底垮掉了,她不敢想象他到底受了多少折磨。

雖然她也曾被陳君宴捧在掌心裏寵愛。但現在十幾年過去了,在這個至尊之位上,沒人敢保證陳君宴是什麽樣子。以他們這樣的身份,沒有資格參加科舉。不能做官,讀書有何意義。尤其這樣一生困苦下去,不如賭上一切拼一把,輸贏無悔。

……

徐月一進門就看見滿臉淚痕的陳清芷,一把她摟在懷裏,道∶“清芷你沒事吧,我擔心壞了。”

陳清芷道:“徐姐姐,你怎麽知道的?”

徐月道:“這京城恐怕沒人不知道這事了。皇上派人在那盯著,底下的人也不敢放水,任他再怎麽哭爹喊娘也是沒用。被打得皮開肉綻,沒去看真是太可惜了。他哪還能顧得著顏面,就顧著疼了。要我說他要是真管不住□□之物不如直接割了算了。”

陳清芷道:“徐姐姐,你可不能沖動。”

徐月道:“你放心,我豈是那麽莽撞的人。不過王家也蹦跶不了幾天了,自有厲害的人收拾他們。王敬言這老東西,當年先皇在時,百般忍耐。皇上對他這麽好,還是不肯滿足。等陛下徹底沒有耐心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徐月道:“你哥身體好點了嗎?”

旁邊響起了一個聲音。“有勞徐姑娘掛念,只是老毛病又犯了,沒什麽大礙。”

自從徐月成了程谙的關門弟子。陳君澤對徐月一直是這樣客氣有禮,卻拒人於千裏之外。徐月暗嘆終歸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陳清芷一看這種情況,連忙閃人,道:“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還有點事,你們先聊,我先去辦事了。”

陳君澤道∶“徐姑娘的心意我已經知曉,多謝徐姑娘厚愛,我並無此意。”

徐月聽後,“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徐月覺得自己之前真是太傻了,居然非得聽到陳君澤親口拒絕才死心。

她本是個極其驕傲的人,只因為太喜歡陳君澤才能一次次接近他,如今人家既然已經明確拒絕了,她絕不會再糾纏。

榮昌女皇在位時,律法嚴明。雖然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依舊沒人敢來霸占她的房子。官府每月給孤兒發糧食,雖然不多,但還是能混個溫飽。她力氣大挑水,劈柴都不在話下,每天平淡如水,她本以為一生就這樣過去了,直到陳君澤和陳清芷搬到了隔壁的房子。

在她看來,那根本就不是個房子。破敗是一方面,最主要還是個兇宅,之前幾個住進去的人沒過多久都因為各種原因離世。

徐月十分好奇到底是什麽奇人異士竟然敢住這裏。她悄悄溜過去看見一個小女孩正在十分艱難地提一桶水,臉都憋紅了。庭院裏正坐著一個俊美無比的少年,兩人長得有五六分像,一看就是兄妹。

徐月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哪有這樣當哥的,自己坐著,讓年幼的妹妹去提水。後來她發現少年就走了幾步便虛汗直流,看他這樣子,徐月覺得之前可能是冤枉他了。

“我來吧。”徐月甚是輕松一手提起水桶,提到屋裏。她本就是個熱心人,不用說也知道他們生活有多艱難,時常來幫忙幹點體力活。

她一個人生活,一直健健康康倒還好說,要是有個頭疼腦熱可就麻煩了,旁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徐月看他們兄妹二人並沒有什麽壞心,三人就算是搭夥過日子。陳君澤身體不好看不了重活,洗衣刷碗還是可以的。

陳君澤偶爾會教她識字,這年頭讀書人不多,她長這麽大了,身邊都沒見過幾個識字的。她之前就很佩服話本上的讀書人,很想成為一個讀書人,無奈條件不允許,一來是肚子還沒填飽,根本就沒心思學習。二來是她覺得有錢用來上學堂,還不如留著吃幾頓肉。

徐月在陳君澤的誇獎下有些找不到北,甚至覺得要是去參加科舉,考個狀元也不是不可能。後來才意識到只認識幾個字的她別說是狀元了,就是考個秀才都費勁。

後來她被程谙賞識,收為關門弟子,掌管著鏢局大部分事務。她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與陳君澤卻越來越疏遠。

那時她想定是她見識短,才會對陳君澤念念不忘,以後她必然要找個比他好千倍萬倍。後來她被經了許多事,見了許多人,其中不乏達官貴人。至少在她心裏沒人能比得上陳君澤。看來也不怪她一見傾心,癡迷。

這世上最難求的就是愛吧。罷了,大概愛一個人本就沒有章法可言。

陳清芷回來一看傻眼了,只有陳君澤在庭院裏,徐月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徐姐姐呢?”

陳君澤道:“走了。”

陳清芷道:“這麽快就走了?”

陳君澤道:“被人拒絕,不走還能怎麽辦?”

陳清芷道:“你明明喜歡徐姐姐,為什麽要說這些話?”

陳君澤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以陳君澤對徐月的了解,他剛才說了那樣的話,他們之間便是徹底完了。

陳姜芷道:“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我。你既然心裏有徐姐姐,又何苦裝成這個樣子。”

陳君澤道∶“這世上真心愛一個人,就應該為她著想,而不是只顧一己私欲。我身體這麽差,又怎麽忍心拖累她,還不如讓她徹底死心。天高海闊,她總會找到一個愛她的人。明知沒有未來,還要在一起,這是在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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