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蕭楚霽看屋裏燈還亮著,必然是阿音還在等他。他其實已經回府半個時辰,因為不知如何面對她,一直在外面徘徊,沒有回房。

婚後兩人去行宮玩些日子,還沒玩幾天,突然傳旨急招他入宮,蕭楚霽一想便知是邊境出事了。這一走就是一天,蕭楚霽回來時已近深夜。

十二年前江離大戰,縱使離國在榮昌女皇的治理下日漸強盛,但江國畢竟還有些底子。昱國料想江國絕不會被滅,決定坐山觀虎鬥,趁機得利。沒想到失算了,江國真的被滅,形勢嚴峻起來。

榮昌女皇生母不得寵愛,離帝子女眾多,自然也是註意不到她,年幼在宮中備受欺淩。

那時江國國力強大,江國使臣趾高氣揚,連離帝都不放在眼裏,更不要提一個不得寵的公主。對她大肆挖苦譏諷,那時也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女孩,長大後真的滅了江國。直到榮昌女皇顯露出超群的才能,得到重用,才被外界註意,經過一番腥風血雨的拼殺才登上了皇位。

她身體不好,生產又是件極其兇險之事,本不該懷孕,但實在是有皇位要繼承,她又不想便宜了旁人的孩子,不得不一次次冒險懷孕。她生了兩子一女,最後只留下一個多病的孩子。

生育損耗身體,又加上接連喪子喪父,榮昌女皇未到三十便去世了。若是她能在活幾十年,或許真的能一統天下。榮昌女皇怕新君控制不住,找了個由頭大肆屠殺宗室。現任離帝陳君宴與她的母親性情截然相反,是個心善之人。

陳君宴繼位時年幼,再加上身體不好,朝政落在他的伯父王敬嚴身上。王敬嚴是個記仇的人,他與江國有仇,為報私仇不顧國家,不但不安撫民心,處處打壓原本的江國百姓。

離國怕原本的江地百姓怕他們臨陣倒戈,甚至不敢讓他們上戰場,只讓他們做地方駐軍。雖然都是當兵,戰場上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地方駐軍危險極小,離國百姓對此十分不滿。

連年戰火,損失慘重,再加上人心不齊,離國也要支撐不住,想要速戰速決。這次打法很像當年功打江國很像,聚力猛攻,以求一擊必中。這些年損失不小,但終歸是合了原本兩國之力,而昱國還不如江國。此戰若是敗,昱國便有亡國之危。

正在他沈思之時,門突然開了。雲聽道: “二哥,既然回來了,怎麽不進屋?”

蕭楚霽道:“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呢?不是說不用等我了嗎?”

雲聽音道:“不晚,這次什麽時候走?”

“明天。”

“這麽快!”

“軍情緊急,耽誤不得。”

“既然昱國人數軍備皆無優勢,那我們可有勝算?”

“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可以拼一把。”

從他參軍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

蕭楚霽平日裏很少外漏,這不是雲聽音第一次送他上戰場。可之前無論戰事有多兇險,至少面上都是笑嘻嘻的說:“有二哥在,保證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哪怕知道他這樣多半也是演給家裏人看,可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依舊能放心很多。蕭楚霽這次竟是連表演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連一個可以讓他心安的消息都沒有,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雲聽音呼吸都要凝滯了,她多多少少也打聽到一點消息,心裏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看蕭楚霽的樣子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兇險。

“父皇也沒說什麽?”雲聽音聲音都有些顫抖。

蕭楚霽道:“父皇若是因為戰況兇險不讓自己的兒子上戰場,又有何顏面讓別人的兒子去呢。阿音,我是軍人,保家衛國本是天職。敵軍固然強大,可若是連主帥都畏死逃避,那這仗就是必輸無疑了。”

雲聽音似是想說什麽,但終歸沒有說出口。她能說什麽?是不讓他上戰場,還是告訴他一旦有危險把士兵扔下自己趕緊跑。戰事兇險,她不願讓丈夫去冒險。萬千士兵的妻子又能怎樣呢。眼前的人首先是將軍再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是蓋世大英雄。絕不會為了活命,將昱國置於危險之地。

思考了許久,雲聽音硬扯出一點笑容,道:“二哥,明天還要早起,先睡吧。”

蕭楚霽看枕邊人睡了,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來,隨手披了件衣服,進了書房,拿出了一幅畫。

畫中人身穿銀甲,騎著一匹棗紅汗血寶馬,神采奕奕。

蕭楚霽從來沒有見過母親穿盔甲的樣子,憑著想象畫一幅畫像,作為懷念。他其實並沒有什麽畫畫天賦,學了許久,畫技毫無長進,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都是靠著對母親的思念支撐下來。

“娘,之前一直認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不想死,也不懼死。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回事。之前我病痛纏身,整日受病痛折磨,死了就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可我活的好好的,又與心愛之人剛成親,當然怕死了。”

他終歸接下了母親的擔子,守護著昱國的百姓。形勢艱難,他一旦他流露出虛弱的一面,旁人就更難支撐了。而現在他不再是將軍,只是一個依賴母親的孩子,不必再強撐,可以肆意說出心中所想。

蕭楚霽出征時,百姓自發沿街相送。過城樓時,他忽然心下一動,回頭果然看到雲聽音正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兩人四目相對,蕭楚霽向城樓上的人一笑,雲聽音不知怎麽,眼淚就流了下來。

雲聽音看四下無人,便越墻出府。沒想到剛落地,就看見雲安遠和沈鳶正擋在前面。以她的武功,自然沒人能發現她蹤影。既然不是跟上的,便是刻意在這裏等她。

“昨天我夢到二哥了,我夢到他渾身是血,我夢到他快死了,雖然這只是一個夢,可是是在是太真實了,我怕二哥他真的……”

自從做了這個夢後,雲聽音總是心不在焉,雖然她已經盡力轉移註意力,可不祥的預感總是籠罩著她。這些日子可謂是度日如年,與其在這裏幹等,不如去看看。在這樣在家幹等,她怕會徹底瘋掉。

雲聽音已經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我一定要去看看,要是沒什麽事,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二哥他有事,我更要去了,說不定就是最後一面了。”

雲安遠聽後長嘆了口氣,道: “讓雲涯與你同去,路上有個照應,我和你娘也能放心。”

其實今日無論是誰都攔不下她,但她萬萬沒想到父親竟然同意了,這省了她不少事。

“謝謝爹爹娘親,我一定會小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