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聽音力氣大，抱著個小女孩感覺和沒抱差不太多，再加上她腦中都已經萬馬奔騰了，居然沒發現懷裏還有個人。她立刻把人放下，還沒等開口解釋，就被小公主一把摟進懷裏，“姐姐你好厲害，以後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雲聽音呆若木雞，她這是因禍得福得到公主的歡心了嗎？

“姐姐，我叫蕭靈鏡，你以後叫我小鏡子就行，我家裏人都這麽叫我。”

‘家裏人’，這地位上升的也太快了吧。

“我叫雲聽音，叫我阿音就好。”

晚上蕭楚霽聽了這件事，沈默許久，對雲聽音說：“公主喜歡你，你就多和她親近。念在她從小就沒有娘親的份上，要是以後有矛盾，多讓一讓她好嗎？”

京城那些關於蕭楚霽身世的傳聞雖聽著扯淡，但看著他對蕭靈鏡的態度，還真有可能是真的。

雲聽音十分乖巧地點點頭。

這之後蕭靈鏡時常來雲府，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雲聽音是家裏最小的，平日只有依賴哥哥們的份，從不曾被人這般對待，漸漸也覺得有這麽個小東西粘著自己也是件極開心的事，兩人感情越來越好，成了最好的朋友。

蕭靈鏡看起來十分疲憊，像是一夜沒睡一樣，進門第一句話就說：“雲姐姐，今天先不打了，四哥也在這，咱們就聊聊天吧。”

這事可真是奇了，平日裏兩日不打一架，就心癢難耐。這次幾個月不見，居然忍得住。雲聽音特意從雲府趕到了宣王府，就是為了找個大點的地方好施展。

雲聽音正在疑惑，就聽到蕭楚霽說：“小鏡子，臉色怎麽這麽差，還有你這腿怎麽了？我看你走路不太利索。”

蕭靈鏡忙岔開話題，“就是摔了一下，沒什麽事。四哥你別說我了，你的傷怎麽樣了？”

蕭楚霽道：“都這麽久了，早就好了。你是不是和人比武被打了，不好意思才這麽說的。”

蕭靈鏡一聽這話，當場跳腳。“絕對不是，四哥你不要瞎說，我的武功那麽好，怎麽會被人打，只有我打別人的份。”

雖然這些年來屢戰屢敗，蕭靈鏡依舊覺得自己是個絕頂高手，還從不允許旁人質疑自己的武功。

蕭靈鏡一看兩人臉上寫滿了不信，解釋道：“我真是摔得，前幾天看上了一匹馬，雖說我好馬也算看了不少，你是不知道長的可英俊了，簡直是我見過最英俊的馬。我當時就想這馬騎出去多有派頭呀，必須降服了它。可你也知道這寶馬脾氣也大，我這不就被它顛下來了，幸好最後還是降服了。哼，管你之前怎麽烈，以後還不是要天天給本公主騎。”

死丫頭膽子真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蕭楚霽知道她最後肯定沒事，仍然十分後怕。

蕭楚霽怒氣沖沖的說：“這次沒什麽大事是你命大，下回不許再做這麽危險的事了。你就是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不為別人考慮嗎？父皇年紀大了，你要是有什麽事，他能承受的了嗎？還有三哥和我，我們又會有多傷心。”

蕭靈鏡聲音都帶著哭腔，“我都知道錯了，父皇都已經罵過我了，四哥你就別再兇我了。”

這真是莫名其妙，他雖然語氣很兇，但也沒說重話。蕭靈鏡又一貫臉皮厚，絕不至於說幾句就哭了，肯定是有什麽別的事。

蕭楚霽仔細回想了一下，立刻抓住了話中的重點。蕭靈鏡從小到大沒挨過罵，一時肯定覺得十分委屈，原來是來尋求安慰了，沒想到又被訓了一頓。

他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忙安慰道:“你是說父皇罵你了，父皇肯定是擔心你，話才說的重了。”

這番安慰沒起什麽作用，蕭靈鏡哭了更厲害了，雲聽音把她摟在懷裏：“不哭，不哭，小鏡子最好了。”

“我是個壞人，一出生就害死了我娘，我就不該出生，不該活在這世上。要是沒有我，父皇就不會失去娘了，都是我的錯。”

蕭楚霽突然像發瘋一樣攥住蕭靈鏡的手腕，“這話是誰和你說的？父皇嗎？他怎麽能說這種話呢？你別聽他胡說。小鏡子你看著我，那件事不怨你，娘在天上也不希望你這麽自責。”

蕭靈鏡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四哥，真的是這樣嗎？”

蕭楚霽現在感覺也很差，母親也是他心頭一道傷口，想一想都會疼的死他去活來。要不是因為那場變故，要不是以為兒子不在了，她就不會受那麽大刺激了。覺得應該趁機多說幾句話安慰妹妹，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只得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次從馬上摔下來，蕭靈鏡本沒什麽大事，但不知為何當場倒地不醒，氣息微弱，看起來有性命之憂，宮人不敢馬虎，立即上報。昱帝本在上朝，聽了這件事後立刻飛奔過來，才知道人其實並無大礙，這麽短的時間經歷大悲大喜，當場吐了一口血。

蕭靈鏡醒後看著父皇守在床頭，十分愧疚，本想趕緊認錯求原諒。蕭成允看著她那張酷似亡妻的臉，怒火攻心扇了蕭靈鏡一個耳光，怒道: “你娘那麽好的人，都是因為生你，她才丟了命。你這條命是你娘拿自己的命換來的，到頭來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

這是蕭靈鏡第一次聽到父皇提起娘親，她之前一直沒想到，原來父皇竟然這樣恨她。蕭靈鏡之後的日子過得如同行屍走肉，徹夜難眠，感覺看不到一絲光。知道蕭楚霽回京，她才感覺有了一點希望，立刻趕了過來，沒想到又勾起來了傷心事，當場崩潰。

蕭靈鏡情緒平靜了些，問道： “四哥，我是不是和娘長得很像？”

“很像，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娘武功很好，爹爹和娘親感情很好，若是趕上不忙的時候，有時會合奏一曲，有時會一起去騎馬。娘也很喜歡騎馬。”

蕭靈鏡從小就喜歡騎馬。那時她一直很奇怪，為何父皇每次陪她去騎馬時，看著她策馬奔騰，雖然面上帶著笑，眼中卻盡是苦楚。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這些年面對那張和妻子一樣的臉，無異於在一點點將他淩遲。

“如果不是為了生我，娘就不會那麽年輕就離去。十五年前我出生的那天，他永遠失去了最愛的人。四哥，你說父皇是不是一直都恨我？”

要是沒有她，也許他們還可以做一對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若是父皇真的恨你，又怎麽會親自撫養你長大。這些年父皇待你如何，你也清楚。”

世人都說昱帝喜怒無常，可在蕭靈鏡眼裏這世上都沒有比父皇脾氣更好的人。無論她怎樣胡鬧，父皇都不會對她發火，對她說話永遠都是柔聲細語。

蕭成允雖貴為帝王，富有四海，心卻已經隨愛妻死去。除了處理朝政，剩下的就只有照顧女兒。這麽多年，宮中甚至連管弦絲竹聲都不曾有。

蕭靈鏡不願回宮，幹脆就住在宣王府了。她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大哭一場發洩一下，覺得困倦不堪，沒一會就睡過去了。蕭楚霽給她掖了掖了掖被子，才放心離開。

剛出門就看見廊下站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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