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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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送了, 我真的去去就回。”金蟾背著被梅卿整理過,大了一圈的包裹, 和他告別。

“真的不帶伺候的人嗎?”梅卿蹙眉:“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她和仙女肆無忌憚相處慣了,要是聊天的時候被旁人不小心聽到估計要涼涼。她怕因為洩露天機兩個人一起被緝拿歸案。

“乖乖在家等我。”她和他告別。

……

金蟾出城與仙女匯合。兩人一人一匹快馬,朝著白眉山的方向絕塵而去。

她以為她們是要去找什麽神丹妙藥,還有些小激動。結果仙女帶著她在白眉山草堆裏蹲了七天,抓住一條渾身赤紅的蛇, 挖出蛇膽讓她吞下去。

金蟾看了下那形狀和顏色都很不美妙的蛇膽, 咽了咽口水,提出折中的辦法:“我可以煮一煮再吃嗎?或者泡酒?”

“你說呢?”仙女冷笑:“能煮我還叫你來幹嘛?它半刻鐘後就失效了。”

金蟾在生吞蛇膽和繼續做一個反社會人格之間糾結了一秒。終於心一橫,兩個指頭捏過來丟進嘴裏。

涼涼的東西滑過食道,鼻間一股腥氣彌漫。然而這東西仿佛火種, 幾乎落入肚裏的一瞬間, 就把她的經脈血液點著了。

“好熱好熱!”她跳起來, 撩起衣服不停扇風,沒扇兩下就被站在旁邊的仙女一腳踹進了旁邊的河裏。

她就說為什麽還要專門走到這裏來,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

“這種火蛇的蛇膽是致陽之物,是一切陰物的克星,你忍耐一下,燒幹凈就沒事了。”仙女在岸上朝她喊。

一句話打消了金蟾上岸的念頭, 她飄在河裏,一邊忍受著體內的灼燒感,一邊她百無聊賴地想,就當是洗髓練骨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讓人羽化登仙。

等灼燒感散去,她濕漉漉爬上岸的時候,有一種被無形的罩子與世界隔絕開的人,突然開通的五感的感覺。

那一刻天也藍了,水也清了,空氣也清新了。

她明白,那是她被剝奪的愉悅情緒。

金蟾選了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草地,往上邊一攤,閉上眼睛,任由正午的陽光蒸發掉自己身上的水汽。

陽光曬分人暖融融的,金蟾睜開眼,看了一眼旁邊假寐的仙女,遲疑地問:“你和帝君……怎麽樣了?”

她絕不是在八卦,而是出於好基友間人道主義的關懷,這一路看她時有郁色,都沒敢提起,怕戳到人的傷心處。如今看她心情好似好一些了才問出口。

“嫁人了。”仙女神色淡淡。

金蟾瞪大了眼睛:啥?不是說緊追不舍?這就嫁人了?

仙女扯了扯嘴角:“你應當聽說過我的名號,天下第一負心女,我本人是也。”

金蟾目瞪口呆。

要說天鳳這兩年最讓人津津有味的,就是平郡王和司徒家小公子的感情糾葛。

一個皇親國戚,一個世家子弟,據說青梅竹馬地長大,感情十分要好。但是小公子到了花信之年,滿心期待心上人來娶,平郡王卻悍然拒婚,天南地北地追尋什麽自由,跑了。

小公子跟在後邊兒追了三年,無奈流水無情,郎心似鐵。只能黯然另嫁。

在司徒小公子癡心追逐對比下,平郡王就成了天下第一的“負心人”。

沒想到這傳說中負心人居然是仙女本尊!

“我追了他一世尚且放不下,巴巴過來護著他,他不過就追了三年。就給我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仙女冷笑:“男人都是狗東西。”

金蟾:“……”

可不要一桿子打翻一船人。

“你呢?你男人不是把你看的跟眼珠子似得麽,怎麽還混成這樣了?”她好奇。

金蟾知道她在問她為什麽會中蠱。

“不管他的事。” 她吐了一口氣。

她喪失情緒後對很多事都不關心,哪怕聽說這件事另有隱情也懶得去探究。這件事一直是梅卿在追查。

他們和好的那天晚上,他才有機會告訴她一些細節始末。

之前去偷母蠱的那個小廝,踩壞母蠱後當場就自盡了。他是很小就從外面買來的下人,在府裏工作了很多年,沒什麽親戚,平日和外面也不怎麽往來。

幹幹凈凈的背景,規規矩矩的行止,梅卿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查到他姓張,是清河縣張家沒落旁支落在外面的孩子。

而張家本支,就是曾經與梅家結親的那家。

清河張姓枝繁葉茂,本家算是發展的最好的,從種地到行商,一路從清河縣發展到柳鎮,雖不及一直盤踞柳鎮的梅家,但也很不錯了。

(這裏的“鎮”和現代的鎮不同,它更類似於唐朝的“藩鎮”,是一個掌握軍政權利的州刺史的轄區。縣反而在“鎮”之下。)

和梅家人丁雕零不同,張家子弟眾多,家主野心勃勃,早看中梅家這塊大蛋糕,想要借此更上一層樓。

梅元榮不是不能猜到對方的想法,但一算計的人多了去,她也不懼別人算計。二他們夫妻中年得子,總怕自己有什麽意外來不及 ,就想把一切都給兒子提前安排明白。

而張家那小女兒確實生的好,又和兒子玩兒得來,秉持著我兒高興的原則,就答應了。但是老規矩,繼承梅家的那個孩子必須姓梅。

張家家主沒有異議,有梅元榮看著,她也沒想著能把梅家一口吞。

況且未來什麽樣,還說不準呢,說不定梅元榮還沒來得及看著孫女長大就死了呢。

她也不止這一個女兒,無論如何都是劃算買賣。

秉持著這樣的心態,梅卿生病也沒有上門退親。沒想到一切算盤被小女孩的自尊心和天真的惡毒給毀了。

梅卿那副淒慘的樣子被找回來,梅家主夫當場就昏了過去。梅元榮氣到嘔血,怎麽可能放過張家。

她嘔心瀝血步步為營,幾乎熬幹了心神,終於把張家趕出了柳鎮,趕回了清河縣。

兩家也自此結仇。

梅元榮當初沒有趕盡殺絕,張家雖然回了鄉下,卻依然能守著祖產做點生意。梅卿這次心中有怨,金蟾聽說的時候,他已經讓人斷了他們的財路,大約要守著祖產夾緊尾巴過日子了。

“說起來我這身體原本也姓張,不過不是一家。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金蟾蹺起了二郎腿。

仙女卻是聽到清河張家沈思了一秒,而後輕笑:“我說怎麽回事!原來如此。”

看金蟾面露疑惑,遂解釋道:“當朝皇太女體弱,二皇女和四皇女鬥得你死我活,司徒楓本來嫁給了四皇女,眼看就要母儀天下了,二皇女不知的了誰的助力突然鹹魚翻身。讓他家通通下了大獄。”

“命冊只有舜華一個人的命運軌跡,別的本來我也不清楚,上面只說二皇女那個智囊是個男子,被人害得家破人亡,機緣巧合投靠了她。如今想來,就是你男人。”

“而四皇女當初為了籌銀子,采納過幕僚的建議,讓屬下編了莫須有的罪名構陷了幾個巨商,笑納了人家的家財。梅家是其中之一。出主意的那個幕僚,正是出自清河張氏,一個旁支庶女,難得的出息人。”她滿臉譏諷。

這估計是梅卿把原身趕出去後的事,梅卿並沒有動原身的兒女,說不定他們被趕出去後就聯系上了張家,然後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金蟾“噌”地一下坐起來:“我得去提前解決那個人!”

不然難保她不出同樣的鬼主意。畢竟原身在這裏面的作用其實不大。

“那麽激動幹麽呢,”仙女把她按回去得意洋洋:“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了?我來的時候就給太女調理好身體……有淮恩在,那兩個就是跳梁小醜,不足為懼。”

能互稱對方的字號,看來她和太女的關系還很不錯。

金蟾放心了,繼續倒在草地上,放松身體。

她們在白眉山結伴游玩了一個星期,直到仙女的屬下來信說太女找她,才互相道了別。

金蟾本來想捉幾條火蛇帶回去,防著別人的陰招,得知這蛇出了白眉山便活不了才作罷。

“等你孩子出生我去喝喜酒。”仙女遞給她一個紙鶴:“有事了燒掉,我就來找你。”

金蟾看著縱馬而去英姿颯爽的背影,想到初見那個冷艷絕塵的形象,覺得……真的變了好多。

褪去了原本精致的琉璃外殼,散發出屬於自己的獨特光芒,豪邁又灑脫。

不過……誰不是在成長呢?

她們現在,真的是朋友了吧。

她笑了笑,把紙鶴揣進懷裏,也翻身上馬,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

第一個孩子的事情,金蟾和梅卿商量後,沒有告訴梅元榮,並且對下人下了封口令,怕她難過。

沒想到梅元榮從西域回來後還是知道了,一個人在西樓獨坐了許久。後來就聽說張家變買祖產舉家搬遷。

“是我當初不對,想著凡事留一線,沒想她們是如此睚眥必報的,留下終是禍患。”她嘆息。

梅家本就子嗣不豐,每一個都彌足珍貴,丟一個都讓人心頭滴血。

好在金蟾在第二年順利產下一女,取名梅琬。

真的很像貓崽,見慣了前世胖娃娃的金蟾很不能適應。但是梅卿很高興,愛若珍寶,讓人吃味。

之前金蟾還疑惑,這裏的女人不哺乳,某些地方為什麽沒有退化掉,變成一馬平川。而且如果小孩兒肖母,他們怎麽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生了孩子後才發現,母乳其實是有的,但是時間不長,兩三天就沒了。

這東西對幼兒十分有益,但通常女人對待喜愛的孩子,會在孩子父親的請求下餵幾口。不甚在意的就直接不管。

金蟾很夠意思地餵了小家夥三天,然後也愛莫能助了。

剩下的全靠一種叫“乳果”的果汁,她爹拿小勺兒一點兒一點兒地餵。_(:з)∠)_

這種樹在這裏是重要的嫁妝,基本從男孩兒出生家裏就給種下了,出嫁的時候跟著一起移栽到妻家。

但這樹很奇怪,果子多,果核卻扁。扁核都是不能發芽的。不知道幾年出一個圓核,就是金貴樹種了,有人專門就以育種為生。

但樹比人還挫,基本活不過六十歲。

家裏沒條件的,就會和別人商量共用一棵。梅卿院子裏有一排,一共五棵,據說是當初他父親直接買的樹苗,親手為他種下的。

而古代版“親子鑒定”,就是把新生兒臍帶血和男人的血滴入這種樹的果汁裏,如果乳白色的果汁變藍,就是親生的。

金蟾:“……”

好神奇的大自然……

更神奇的還在後面,她直到現在才親眼見識到這裏父親的強大功力。

梅卿從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不讓人靠近了。甚至一開始金蟾去看一眼孩子,都能讓他身體下意識地緊繃。

日夜圍在身邊,絕不讓孩子離開視線,什麽事都親力親為。整整兩個月,沒有踏出房門一步。

這簡直是神了,現代寶媽們都沒這樣的。

她開始覺得他是神經過敏,還勸了兩次:“你這是溺愛,會慣壞的,也沒必要。”

但梅卿不理她,依然我行我素。後來她觀察發現,這裏所有男人都這樣,這其實是他們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反應。

“有必要嗎?”她無語。

但是除了她,沒有人覺得不對,包括同為女人的梅元榮。

“很艱難才能得一個呢,娘子擔待些。”秀兒勸:“大家都是這樣的,因為要是沒留住,估計一輩子就這樣了。”

原來這裏女人想要孩子很容易,隨便找個男人就行,但是對男人來說,除了競爭激烈,還充滿不確定性。

畢竟就算得寵,卵細胞選了誰的小蝌蚪也是隨機事件。她前世就看過,夫妻倆辛苦備孕一年,結果妻子一次一夜/情,就白白便宜了別的男人的新聞。

什麽都架不住倒黴不是?

還別說那些不得寵的,機會少,很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後代。

加上這裏新生兒比她那個世界的新生兒脆弱得多,容易夭折,所以經年下來,護崽就成了這裏男人的本能。

她一開始擔心,理解後反而覺得好玩兒,圍著抱著孩子靠在塌上曬太陽的梅卿轉了兩圈,“哈哈”地笑:“你好像個袋鼠。”

她們之前聊天的時候她走跟他提到過這種生物。

梅卿嗔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如今孩子都四個月了,大了不止兩圈,身體更是健壯許多,他也沒有之前那麽緊張了。但堅決抵制金蟾的戳臉行為。

金蟾也不知道得了什麽惡趣味,他越不讓,就越想戳,每次看他緊張兮兮地來攔,就覺得有趣。

好幾次差點把人氣哭。

搞得梅元榮都沒有辦法,把人派出去處理事情才得一個清凈。

聞笛聽說了,拍著她的肩膀“哈哈”大笑:“你這是什麽怪癖?不知道關鍵時候不能惹麽?你夫郎還讓你看那是脾氣好,我家那個,院門都鎖了,整個一人間蒸發。”

她幾年前就成了親,孩子都三個了,兩個正夫的,一個小侍的。

聞家正夫因為擁有兩個女兒而成為眾人羨慕的對象,腰桿子硬得不行。

當然,眾人最羨慕的,還是獨得寵愛的梅卿。雖然是贅婿,但梅寂長得好,又有本事,這樣的人哪怕納侍也沒人會說什麽,偏偏人家一輩子就守著一個。

讓人望而興嘆。

……

金蟾望著遠處的竹林,梅卿走來,從後面摟住她,輕輕靠在她背上:“阿寂,謝謝你。”

多年前的場景重現,不同的是裏面的人。

一個裏青春年少,一個已白發蒼蒼。

流動的是時間,不變的是人心。

金蟾轉身,回抱住他,輕笑,依然是一樣的回答:“沒什麽謝不謝的。”

因為愛是相互的,陪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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