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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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路, 船不靠岸是沒法兒送信的,金蟾攢個兩三封, 在船停靠補給的時候才托人送過去。

梅元榮看著桌上的兩個大包裹:“都是給我的?”

管家彎了彎腰:“門房說,送信的人交代,那個藍色的包裹是給大公子的。”

給卿兒的?

梅元榮看著那個明顯大了一圈的包裹,挑了挑眉,倒是有些好奇養女送了兒子什麽禮物, 不過終是沒拆開, 叫了旁邊的小廝:“去把大公子叫來。”

小廝應聲退了出去。

梅元榮打開屬於自己的那個包裹,各種補身的藥材,以及兩封信。

她把信展開,稚嫩的筆記, 軟趴趴的字體, 據說還是兒子教了半個月的結果, 依然毫無風骨,無比熟悉。

信裏一邊匯報旅行遇到的問題, 自己的想法和安排,一邊表達對她的關心問候。言語雖已極力保持著一本正經,可還是難掩字裏行間透出的歡快跳脫。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學習的時候板著臉一臉認真,轉頭卻露出明亮的笑容神采飛揚的小童。

梅元榮看著看著, 也不覺笑了起來。

“母親,可是有什麽事麽?”溫潤的聲音傳來,人隨著聲音掀簾而入。

“卿兒,你來了。”梅元榮擡頭, 放下信,指了指那個藍色包裹:“寂兒托人送了東西回來,這份是你的。”

梅卿上前,剛要伸手提起來,就被梅元榮制止了,:“沈著呢,不如在這裏拆了,讓人分開帶回去,也好拿些。”

梅卿動作頓了頓,就知道她打的是這個主意,不然早遣人送到他院子了,何苦還把他叫來。他這母親啊,哪兒都好,就是好奇心旺盛得要命,這麽多年也沒減少一點點。

他失笑,看了母親一眼,想著也不會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便如了她的願:“母親說的是。”

當著她的面兒打開了。

梅元榮伸長了脖子看過去,一堆的……小玩意兒,木頭的,瓷的,鐵的,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她伸手,從裏面撿出一個五彩斑斕的玩偶鵝,在手裏擺弄著,不知捏到了哪兒,鵝突然怪叫一聲,聲音那叫一個淒厲銷/魂。

梅卿:“……”

梅元榮:“……”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這麽不靠譜,比如一輛馬車,雕刻得比真的還要精致,拉車的馬線條流暢,栩栩如生,神俊非常,馬身上的棕毛根根分明。最難得的是,馬身和車上都有機擴,扣動開關,馬就會拉著車走起來。

連梅卿都有些愛不釋手。

“這是公輸家的吧,”梅元榮嘆道:“也不知她是怎麽弄來的。”

公輸家善機擴,技藝堪稱巧奪天工,可惜前朝的時候就為了躲避戰亂舉家歸隱了。偶有弟子出來歷練修行,留下一些作品,都是千金難求的珍品。

這馬車雖然是個玩具,拿出去也足夠引起轟動了。

金蟾不知道什麽公輸家,她在船靠岸補給的時候在集市上閑逛,看見一個姑娘街頭擺棋局打擂臺。她本來只是上去看看熱鬧的,誰知一下子看中了那個擺在一旁的獎品——小馬車。

當然不是因為它會動,她可是玩兒過遙控小汽車的人,反倒覺得會動沒什麽了不起。就是覺得特別精致好看,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十分之想要。

但是她的圍棋雖師出姬時昱,依然老虎生貓咪,爛極。五子棋規則太簡單,對方明白了不一定會輸。

於是她十分老套又沒創意的,掏出船上無聊時做的撲克牌,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趁著對方不熟悉規則,把人家給坑了。

帶著東西走的時候,那姑娘還抱著她贈送的牌蹲在地上念念叨叨琢磨呢。金蟾心中有了一絲愧疚,但是抱著小馬車,終是把尖叫的良心拋到了一邊。

如果梅元榮知道天鳳人人奉為座上賓的公輸家子弟被養女這樣戲耍,估計要氣的吐血了。

可惜她不知道,金蟾也沒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只在給梅卿的信中簡單提了提,順便表達了自己的懺悔。

梅卿有些好笑,好心給她瞞下來了。

梅元榮看著這一堆東西,有些酸了:“為什麽你的種類這麽多,我就只有藥材?”

梅卿讓人把東西收起來,自己親手拿了那個小馬車,聞言似笑非笑看了母親一眼:“母親要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就和妹妹說一聲,妹妹孝順,下次定不會少了您那份兒。”

梅元榮擺擺手,她還是要臉的:“我都這個年紀了,怎麽可能對這些感興趣。”

別說,有些還真挺有意思的,但她絕不能表現出來。

……

梅卿帶著人回了院子,把東西擺在桌上,一樣一樣擺弄。

除了那輛小馬車,其餘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擺件,也不是討男兒家歡心的貴重飾品。但每一樣都有有趣可愛之處,足見送禮之人的用心。

連秀兒都在一邊咋舌:“大娘子這是把路上的玩兒意都買來了麽?”

梅卿把玩兒夠了,讓人把博古架收拾一塊出來,把金蟾寄回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上去。那輛馬車被他放在了梳妝臺上。

這才重新坐下來,展開壓在底下的兩封信。

金蟾給梅元榮寫信,為了凸顯自己的成熟穩重以及可靠,在自己能力範圍內,要多嚴肅有多嚴肅。

給梅卿寫就沒那麽多顧慮了,想到哪兒寫到哪兒,沿途見聞,生活趣事。外加一些亂七八糟的吐槽。

梅卿看得唇角勾起。

看到最後一句:“她說路途不遠,遂帶著夫郎一起,權當散心,你若願意,我們以後也可以一起。”

以後……

他的睫毛顫了顫。

……

信到梅家的時候,金蟾已經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錦州的一處山林裏了。這是真的原生態山林,灌木叢生,雜草茂密。草裏時不時響起刷啦的聲音,不知道是蛇還是什麽動物。

金蟾要找的夷族就住在山裏,基本自給自足,除了要下山換一些必需品,平日不怎麽出來,外人也很難找。

雇來的當地“導游”,讓他們把全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防止被不知名的蟲子咬了去,這裏有些蟲,毒液也是致死的。

風餐露宿,夜裏林風呼嘯,伴隨著野獸嚎叫,辛苦不必提。好在走了三天,總算看見了村落。

“導游”帶金蟾找到了部落的首領,金蟾表達了自己的意願,一番討價還價下來,總算達成了交易。

金蟾用糧食和物資,換她跟她們族裏的男子學技藝。

部落首領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金蟾知道為什麽,這就跟正常世界看到一個男人突然跑來要學繡花一樣。大概覺得她是個……嗯……

但她面不改色,她早已習慣了。

梅家起家是先祖窮困潦倒時,不得已女扮男裝混到一家織造房當織工。因為天資聰穎,自己改良了織法,終於創辦了屬於自己的織房。後來生意越來越大,經過幾代人的積累,才有了現在的梅家。

連商隊都是後來人開拓的。

因此先祖有一個規定,家主必須會織布,梅元榮就會,金蟾作為接/班人,自然也得學,她已經學了一個多月了,並且認為自己的技術已經可以混口飯吃。

就是這麽厲害。

織布都學了,染布算什麽。她本來就是個女孩子,一點都不覺得別扭。

梅卿知道這裏,是因為看過一篇孤本游記,說錦州越縣有夷族,隔世而居,衣飾有異趣。

而知道她們有特殊的染布方法,是因為偶然得到過一條部落的手鏈,仔細觀察過它的顏色和花紋。本人並沒有來過。

金蟾本來只是想要得到染料的配方和染布的手法,但是看到其中一個男子身上的衣裳時,眼神一動。

這種蘭蝶紋,倒是從沒見過……

……

金蟾比預計晚回來了半個月,出門的時候還是夏末,到家的時候已臨近中秋。

梅元榮看見她,松了一口氣:“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情?既是平安,為何不送信?”

金蟾眼神明亮:“我學了一種新的織紋,故而耽誤了幾天,想著快馬加鞭,說不定走的比信使還快,就沒再送,讓母親擔心了。”

梅元榮年輕的時候也是經常跑商的,知道旅行在外,出些意外在所難免,她也有滯留某地半年讓家人白白擔心的時候。

所以也不忍心責備她,只點點她的額頭:“我還怕你被人家扣下來,還想著再不回來派人去尋呢。”

金蟾有些不好意思,又興奮道:“母親,一會兒我給你看我學的織紋,特別好看。”

“先去見見卿兒吧,你這杳無音訊的,他也擔心著呢。”

……

金蟾回院子裏洗漱了一下,帶著一只盒子去了石水院。

梅卿早就得到了消息,坐在院中的亭子裏等著。

金蟾遠遠看著那道修長的身影,“噔噔蹬”地跑過去:“阿兄,我回來啦!”

梅卿細細打量著她,見沒什麽不妥,才問:“可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沒什麽,就是多學了一種織紋,耽誤了,阿兄,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有沒有想我?但是她沒有問出口。

梅卿搖搖頭。

金蟾看懂了,他擔心她。

她一瞬間心花怒放,把手裏的盒子放在桌子上:“阿兄,我們來玩兒一個游戲好不好?”

她把盒子打開,旁邊的秀兒倒吸一口氣。

只見大大的木盒裏,裝著一排漆木小人,全是梅卿的樣子。

坐著的喝茶,站著的看風景的,笑的不笑的。比例不大對,卻都很生動。

金蟾把小人擺出來,她路途中遇到了一個精通木藝的老人,這些是她畫了q版圖,拜托對方做的。

“我們來玩兒游戲,如果你贏了,就給你一個,你輸了,就答應我一個願望,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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