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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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嵐想得很好, 樂湛是個傻子,話還說不清楚, 有些話說出來也沒人信。她先發制人揪住對方的錯處,就能她百口莫辯,畢竟是金蟾先動的手。

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太舒適了,掙的卻不少。

她們同一個大學畢業的, 沒有一個過得比她滋潤。因為樂湛的特殊, 樂錚想要她善待弟弟,開得工資很高。

她每天只用做做家務,每個月就能拿一萬五,加上一萬塊錢額外的家用, 能掙兩萬多。樂錚甚至因為弟弟喜歡獨居, 在樓上給她租了一個單間。

而她那些室友累死累活, 在大城市朝九晚五趕公車擠地鐵,就算工資過萬, 去掉房租水電吃飯,還能剩多少?

因為這份工作,這次跟同學出去旅游出盡了風頭,甚至找了一個條件不錯的男朋友。

失去這份工作, 以她平平的學歷,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只能重新過回朝九晚五月收六千的日子。

她本來也是矜矜業業的,甚至一開始還對兄弟兩人有過一些遐想。畢竟她的圈子從沒有接觸過這麽體面的人。

但是哥哥面試完了之後就一去不回, 弟弟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真傻子,無論她說什麽都不會給一絲回應。

她漸漸放松了警惕,本性中的懶散暴露出來,她也是個年輕女人,也愛漂亮,想要享受生活,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怎麽甘心每日幹活,把自己的手做糙?後來發現無論自己多過分樂湛都沒反應後,更是越來越輕慢。

畢竟在她看來,樂錚能這樣一走了之,一年半載都不回來一趟,連個電話都沒有,肯定是不把這個弟弟放心上的。

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將近一年都沒回來的人,突然回來了。

她還想要掙紮,打定主意要把責任推到金蟾身上。

樂錚沒說話,看向金蟾。

金蟾冷笑一聲,沒理保姆女士的顛倒黑白,直接道:“樂湛的哥哥,你大概不知道我是怎麽認識樂湛的吧。我畢業剛找好房子安頓下來,這位保姆女士就包袱款款一去不回,要不是門口那堆成山的垃圾,根本就不知道屋裏還住了個人。”

“您弟弟穿著超市宣傳衫,家裏天天吃泡面呢,吃得面黃肌瘦,背後疹子一片一片兒的。要不是我那天被垃圾熏得受不了了去敲門,急性闌尾炎死在家裏都沒人管。你要是不信,看看門口您家保姆門口那個行李箱,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麽旅行紀念品呢。”

保姆女士是傻了吧,看這個男人的樣子,誰對誰錯根本就不重要,他只關心自己的弟弟過得好不好。

她虐待樂湛,就已經是不可饒恕的罪過了。

果然,樂錚沒有說話,只靜靜看了一眼樂湛,發現他正依偎在那個年輕女人身邊,極力表現這自己的委屈。

這倒是稀奇,樂湛心思敏感,對人的好惡有著極強的直覺,但對外界的反應一向淡漠,很少有這麽情緒外露,交互頻繁的時刻。

而那位女士仿佛得了什麽盲癥一樣,對著裝可憐的人噓寒問暖,給他吹脖子上的傷口,絲毫看不見這小子眼底藏著的歡快。

他扭過頭,看向沙發左側的劉嵐:“劉小姐。當初簽合同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跟我保證的。”

劉嵐臉色漲紅:“樂先生,不能聽信她的一面之詞。”

“是不是一面之詞自然會有警察取證,你現在可以走了,回家等著法院的傳票吧。”他補充了一句:“別抱僥幸心理,哪怕沒有保姆虐待雇主這個罪名,我也可以找關系讓你進去。之前拿了多少錢,之後加倍給我吐出來。”

劉嵐看著男人淡漠的眉眼,心底一陣發冷。她不知道樂湛的哥哥是幹什麽的。不像生活中的那些上班族,不像公職人員,也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紈絝富二代。

但他衣著考究,出手大方,生活雖然沒有刻意追求享受,買東西卻都是選最好的,刷起卡來眼也不眨,絲毫不在意錢的問題。

氣質也和一般男人不同。

她的生活圈子太低太小,平日根本碰不見這樣的人,所以無從參考。但直覺告訴她,他說的都是真的,他說到做到。

她心裏泛起心慌,咬了咬唇:“對不起,有些地方是我經驗不足照顧不周,但是我絕對不是故意的,事情也沒有這位小姐說那麽嚴重。您知道男女有別,有些事很不方便,我也不能及時發現。”

她知道這份工作沒有挽回的餘地了,這個月的工資也沒辦法拿了。只能盡量減輕後果,她家在偏遠農村,父母偏心,還有兩個弟弟要養,家裏不會管她的。那些錢她攢了一半,剩下的全都花光了。

原本以為來日方長,沒想到……

她揪起裙擺。

金蟾直接打斷了她的狡辯:“男女有別?你都能給他買衛生巾了,這時候又開始臉皮薄起來?天真單純到生理課都不上了嗎?”

樂錚望過來,眼底帶了詢問。

金蟾這才回過神來哥哥大人在旁邊,“咳”了一聲,有些尷尬地解釋:“是痔瘡……,因為樂湛不能吃辣所以……,她估計是想省錢,沒有帶他去看。”

“我說過樂湛身體不好,要定時檢查,並且給了醫用預備金的吧?”樂錚聲音依然不急不緩,但是臉色明顯沈了下來。

劉嵐知道樂錚說的是一家私立醫院,樂錚在裏面存了很大一筆錢,用來以備不時之需給樂湛看病。

但是那筆錢到不了她的手裏,醫院位置又偏遠。她去了兩次之後就不願意去了。樂湛生病的時候隨便去藥店給他買兩盒藥。

幾次之後發現雖然樂湛小毛病不斷,但是生命力堪稱頑強,每次都能奄奄一息熬過來。她心裏漸漸升起了一種扭曲的快/感,一種看著出身比自己好的人卻需要在自己手下掙紮求生的快/感。

看吧,你家裏再有錢又怎麽樣,是死是活還不是在我一念之間。

她還想要看看,這個病秧子能撐多長時間。

抱著這樣的心裏,對樂湛冷眼旁觀。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的心裏沒有絲毫愧疚,但現在她真的是怕了。

看著樂錚毫不留情的臉,甚至升起了怨恨,她想要冷笑著大聲嘲諷:“你不要以為她就是什麽好東西了,她們這種特殊行業的女人最有手段,你弟弟鬼迷心竅。”

但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樂錚也不想再和她糾纏,浪費時間:“收拾收拾東西走吧,劉小姐,你的事我會委托朋友處理,你以後不用出現在我面前,對了,不要想著跑,只要你沒移民出地球,跑哪兒都是沒用的。”

空氣裏如有實質的壓迫讓劉嵐喘不過起來,她哪裏敢真的在樂錚眼皮子底下收東西,只能帶著滿心的惶恐和不甘拖了門口的行李箱匆匆而去。

屋子裏只剩下三個人,沒了保姆女士吸引火力,坐如針氈的變成了金蟾,這位哥哥的氣場實在是太強了。

和保姆女士一樣,金蟾不由自主地想在心裏給他尋找一個定位,腦海裏跑過的都是黑道大佬的智囊,海盜團裏的軍師……

總之不日常到想讓她立刻告辭,而她也確實做出了行動,先發制人道:“那個……時間不早,我還要回去做飯,你難得回來,就不打擾你們兄弟敘舊,先告辭了。”

說著就站起來往外走。走著走著發現不對勁,往旁邊一看,發現樂湛這小傻瓜正拉著她的手一臉歡欣地跟她一起走,還不忘回頭朝坐在沙發上的哥哥大人招呼道:“哥哥,吃飯。”

誰要請你們吃飯啊!我今天只想一個人靜靜,一點也不想和你吃飯,更不想和你哥哥吃飯。她在心裏抓狂。

然而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調動面部肌肉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希望這位哥哥大人能看出她的拒絕。

但是哥哥大人仿佛沒感到一樣,施施然站起來,順便拿起了沙發背上的外套:“走吧。”又對她道:“麻煩金小姐了。”

態度無比自然。

自然到金蟾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廚房切菜了。她看了一眼客廳,樂小朋友正拿著電腦和他哥哥說著什麽,小表情是少有的歡快。

而那位長著相似臉龐,氣質冷淡的哥哥,看向弟弟的時候,眼神卻無比溫和。

她不由自主勾起唇,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

……

晚飯做的簡單,因為多了一個人,所以多炒了兩個菜。她沒有刻意去展現自己的廚藝,當然,她也沒什麽廚藝好展示的。

“有些簡慢。”她客氣了一句。從櫥櫃裏拿出了樂小朋友的專用碗——白底藍邊,碗底有兩只貓咪,和一些彩色的花。

這是他們一起逛超市的時候買的。見樂錚盯著這個碗兒看,解釋道:“他喜歡這個,”

樂錚點點頭,沒有說話,金蟾也就沒在意。說到底,她並沒有求著他們的地方,所謂無欲則剛。之前緊張,一是因為對方的氣勢,二是因為他是樂湛為數不多的親人。

等熟悉了,就慢慢放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樂錚也一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觀察著兩人間的互動。

在樂錚看來,他弟弟的生活能力仿佛盡一步惡化,一些事明明自己能做,偏要讓人照顧,一個晚上眼睛都沒離開過那個女人,想盡辦法吸引註意力。

而這位金小姐,很奇怪,從她能二話不說和劉嵐打架來看,並不是個沒脾氣的。但是說話做事都帶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穩平和,尤其是對待樂湛,耐心到了極點。

長相漂亮,卻沒有這個時代的浮躁感。沒有年輕人追求完美愛幻想的通病。對人的缺陷有一種堪稱平靜的理解和包容。

太巧了,這個女人出現的太巧了,巧到他不敢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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