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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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時昱眼皮動了動,咳嗽起來,屋裏人的精神為之一振,接下來就是一片兵荒馬亂,太醫們激動,一窩蜂圍上來。

金蟾被擠在一邊,等眾人回想起她時,就再次被帶回牢裏。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小寶有救了。她躺在幹草上,昏昏沈沈時醒時睡,一夜到天明。

第三天早晨,有公公領著侍衛丫鬟過來說皇上醒了,要見她。

金蟾心裏一跳,強自鎮定下來。

她被他們帶著去簡單梳洗一番,換了身幹凈的衣裳,還有太醫來給她處理了傷口。

大約是嫌有礙觀瞻,他們沒讓她吊脖子(正骨後把胳膊用布條掛在脖子上固定),她也沒在意。

當一個長久忍受一種疾病的折磨的人痊愈後,她會在愛惜自己身體的同時,很矛盾地對傷痛擁有一種極高的容忍度。

金蟾就是這樣,她按捺住心裏的惶急跟在仆人身後,順便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這應當是個邊塞行宮之類的地方,不夠華麗,卻很大氣。

守門的小李子看了一眼這個番邦的公主,與想象中的絕色美人相去甚遠。

所有人都對皇帝同意和親這件事感到不解。

不是說不能和親,但楚人自傲,這種番邦小國的公主,歷來是沒人放在眼裏的,收到後宮做個小妃子頂天了,分位不會太高。

而且一般情況下為了不混淆血脈,是不會讓她們有孩子的。即便僥幸生下皇子,地位也沒其他皇子來得高,更是永遠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

因為姬時昱藏得嚴實,很多人直到東臨皇帝提出和親才知道有金蟾公主這麽個人。

小李子之前窺探出幾分端倪,卻死死埋在心,今天見到了正主,可惜馬上就要成為昨日黃花。

能讓他主子惦記著,本來榮華富貴少不了,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偏要想不開,要把自己生生作死了。

他心裏嘆了口氣,冷漠地想著,大約今天就是見這公主的最後一面了吧。

沒人比他更了解他主子有多麽睚眥必報。打他主意的都沒有好下場,何況刀子都紮到了身上。

金蟾不知這小太監所想,她進去的時候,姬時昱正躺在床上,靜靜望著帳頂,聽到動靜也沒有轉過頭來,只動了動手指,伺候的人一言不發地退下了。

屋裏只剩他們兩人。

他望著帳頂,眼神空茫:“我處理幹凈了那些人,派使臣去求娶。你舅舅回話,說你已為人婦,斷不二嫁。送回來的耳朵上,有一顆紅痣。”

她的耳朵上就有一顆紅痣,金蟾後退一步,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為了什麽顏面,不是為了什麽利益,從頭到尾都是為她。

興兵是,退兵也是,為了小時候的承諾,為了她。他沒有忘,他還記得,那挨那一刀的時候該有多麽痛苦?

果然,他輕輕開口,帶著一絲茫然一絲不解:“阿姊,你為什麽……要恨我?”

“不,我不恨你啊小寶,”她難受得喘不過氣來,搖搖頭:“那不是我,我怎麽會恨你,又怎麽舍得傷你。”

他終於扭過頭來,想要辨認她話語裏的真假。

她慌忙解釋:“之前我被人追殺,有個鬼魂說可以幫我,讓我吞下一個石頭,那石頭有問題,那天不是我,是她附在我身上。”

她說著說著就沮喪起來——這聽起來簡直像個不走心的借口,甚至還有些侮辱人的智商。

但是沒辦法,兩輩子了,她可以跟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侃天侃地,卻老是學不會撒謊。

而且一個謊言,要用無數謊言來圓,總有露餡的那一天,尤其是對面是個智多近妖的人的時候,露出馬腳簡直是分分鐘的事。

她只能實話實說。

但就是這麽個不像理由的理由,他居然信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起來,又恢覆了之前的親昵依賴,朝她伸手:“阿姊。”

金蟾有些不敢相信,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手裏,被他一把握住。

他看出她的疑惑,笑道:“阿姊不會說謊,這麽多年也沒有學會。”

金蟾:“……”她怎麽忘了這小人精有多聰明,很早以前都把她摸得透透的了。

她這才有機會好好端詳他。

以前小家夥還小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是個妖孽,如今長大了,哪怕一身素白寢衣,臉色蒼白,也好看的不行,真應了那一個詞,風華絕代。

他見她看他,挑挑眉,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眨眨眼睛得意地問:“阿姊,我好看麽?”

這小子,幾年不見怎麽這麽皮了?以前不是很害羞的嗎?

她實話實說:“好看,我們小寶最好看。”

他彎起眼睛,顯得很愉悅,甚至想要坐起來,被她眼疾手快按住:“不要命啦,傷得這麽重,還不好好躺著。”

他不動了,朝著她笑:“不嚴重的,我跟無極觀的老道士學過一種內功,關鍵時候可以護住心脈。”

“昨天是我不想醒,因為阿姊不要我了,那些人都沒意思。但是我聽到你喚我……”

金蟾可不信他,她知道古人有很多玄妙的手段,但功法又不是仙術,就讓人不藥而愈了:“總該養一養的,留了那麽多血……”

門外有人叩門:“皇上,該喝藥了。”

姬時昱收起了笑,金蟾一見他皺眉,就知道他不想喝。

這家夥小時候就是,一開始還乖乖的,後來混熟了,就越來越愛嬌,生病了喝一口藥能讓她哄好久。

沒想到這麽多年,毛病還沒改。

她伸手制止了他幾欲脫口而出的呵斥,用眼神告訴他不要任性,對著門口揚聲道:“端進來吧。”

門外的人端著托盤躬身而入。

姬時昱哼唧兩聲表示不滿,卻也沒有反抗,只撒嬌道:“那阿姊你得餵我。”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看到一只霸王龍撒嬌更恐怖的事情了!

端著藥的小李子心裏一抖,差點沒忍住擡起頭去看他主子的表情,但是多年歷練的讓他死死勾著脖子,眉毛都不動一下,穩穩把藥放在床頭幾上。

聽到頭頂一聲“退下”,立馬麻溜地滾出門去,他一點都不好奇主子的私事,真的,一點都不好奇。

只看這情況,這位小國公主相貌尋常,手段卻十分了得。不止沒受到懲罰,居然還與皇帝說笑如常,想著剛才兩人親近的樣子,他在心裏把對方的地位再次提了提。

……

金蟾想要把姬時昱扶起來餵他喝藥,剛一動作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之前精神太緊張,她都忘了她的胳膊斷掉了。

姬時昱從她皺眉就變了臉色,一把拉開她的袖子,看清那腫/脹的胳膊,臉刷地沈了下來。

小李子剛出門沒多久呢,就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以及他主子的憤怒得“來人”。

這是……談崩了?

他抖了抖,連忙躬身入內,迎頭一個物事飛來,他也不敢躲,硬生生挨了,惶惶然開口:“萬歲?”

“傳太醫!叫那天的侍衛過來……”

金蟾連忙攔住他:“叫太醫就行了,叫侍衛幹什麽?人家盡忠職守,那種情況不出手才是有問題,你若罰了他們下次誰還敢保護你。”

姬時昱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就是氣不順,一個人躺在那裏難過:“都是我,叫你吃了這麽多苦。”

“說什麽呢,這又關你什麽事?”

他顯然沒有聽進去,拉著她的袖子,像是告訴她,又像在告訴自己:“我以後,絕不讓你再受一分一毫的苦楚。”

……

太醫來的很快,還帶著醫女,給她做了個古代版全身體檢。

不同於之前正骨時漫不經心的敷衍(大約那時候沒人覺得她能活到第二天),在旁邊皇帝虎視眈眈的註視下,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謹慎。

“公主之前受了寒,雖喝了藥,但寒氣已經入體,未能完全祛除……後來受了傷,牢裏陰濕,再加上幾日未進食……”

太醫有些說不下去了,感覺上面射來猶如實質的目光簡直快要把他洞穿。

金蟾這才想起她從蹲了大牢就沒吃過飯,之前是精神戰勝肉體需求,現在被人提起,頓時感覺到腹中饑餓,猶如火燒,偏偏肚子仿佛應和似地“咕咕”響了兩聲。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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