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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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想取她的性命,也看不上那點錢財。深更半夜的,那些嫁妝還都在原地,被一件不落地找了回來。

金蟾重新整裝待發,坐回馬車裏。只不過護送的人,變成了博果爾和他的下屬。

……

他們沿著河往上走,第二天傍晚,在離河不遠處的空地上安營紮寨。

金蟾站在河灘上,看著夕陽掩映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踟躇著開口:“你知道三公子他怎樣了嗎?”

那天後她就再沒見過他,據說把自己關在院子裏,連王妃派去的人也拒之門外。就有些擔心。

本以為所聽到的消息不過兩種,振作或者繼續萎靡。

但是本來跟她一起看著落日的博果爾,聞言卻扭頭告訴她:“三公子他在公主出嫁的第二天留書出走,據說是一個人去了無蹤林,那裏常年瘴氣彌漫,就是經驗豐富身手極好的獵人都有進無出,他是存了死志。王府在外圍找到到了外衫和信物,估計是兇多吉少。”

金蟾忍不住後退兩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半晌,突然苦笑一聲問:“我終究,成了他的不幸,你說……這算是誰的因果?”

博果爾扶起她,神色平靜:“公主,您不必自責,那種情況,活著才是痛苦,已經擁有,就沒有人會拱手相讓,這不僅關乎尊嚴,您只是沒嫁與臣,不然臣也會……”

她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眸子:“但是我不能理解,博果爾,天下之大,可愛者甚多,不管為了什麽,都不該放棄自己的性命。”

這多麽奇怪,這裏的人,他們對死亡有著敬畏,卻又有著一份獨有的坦然。

但是在她看來,有一個健康的體魄,比什麽都重要。

就像她當初癱在床上,看著那些自殺未遂被送來搶救的人們,或因為學業,或因為愛情。

她那時就想,如果是她,只要她能站起來,不管發生什麽,她都會哈哈大笑地活下去,成績下滑,遇到渣男什麽的,完全不是問題。

不過是一段名不副實的婚姻,不過一段不算深厚,類似醫患人員之間的感情,怎能為此輕易舍棄。

博果爾搖頭苦笑:“可愛者甚多……情有獨鐘的,只有一個。”他的聲音低不可聞。

金蟾不知道怎麽回答,回頭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河面,突然想起那天,三公子望著她的那雙瀲灩的眼睛。

……

金蟾驚喜地看著眼前的人:“杜鵑!?”

幾年不見,杜鵑已不是當初的稚嫩少女,仿佛一顆花骨朵,漸漸綻放出屬於自己的秀美。

一看到她,噗通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公主……都是奴婢沒在身邊伺候,讓您受苦了。”

這肯定也是看到了她頭上的疤,畢竟在這裏,男女破相都是大事。

但她真沒覺得怎麽樣,自覺疤痕又不大,不會影響市容。

“快別說這個……我都快擔心死了,那時候就那麽把你一個人丟下,要不是博果爾,你可要怎麽辦。”她把她扶起來。

“奴婢又不值錢,能怎麽樣,倒是您……”杜鵑摸摸淚,緊緊拉著她的手:“以後奴婢就在您身邊伺候,說什麽都不分開了。”

金蟾嘆口氣:“杜鵑,我這一去,誰知道會遇到什麽,說不定像《金枝玉孽》那樣,你不如跟著博果爾,還有個安生日子。”

那電視劇她以前當玩笑給她講過,把這古代小姑娘嚇得一楞一楞的。他們這裏的皇宮畢竟規模小,人少事也不雜。人還是很單純的。

現實版大國宮廷,她自己都慫。

“就是這樣才不能讓公主一個人去。讓奴婢一起,有什麽事好歹還有個人商量。”她更加堅持:“而且,我們還有時昱少爺,他不會讓公主被欺負了去的。”

她倒是莫名有信心。

“男人哪兒懂女人那點彎彎繞繞,等他遇到真愛……”金蟾苦勸。然而杜鵑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跟著一起走一遭,生怕她這主子在她沒看見的時候有個好歹。

沒辦法,只能帶著。

……

接近邊陲的時候,背後的人似有忌憚,不再派人行刺,他們平安無事到達兩國交界處。

博果爾勒馬,停在了原地,深深看著她:“再有兩公裏便是楚地,公主,去吧。”

“你要回去了嗎?”

“是啊,不想親眼看見公主嫁給別人。”他笑。

金蟾拿出那個蛇型手環:“一直沒來得及……這個還你。”

那天晚上後,她就知道這個手環不是凡品,後來想想,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再沒有蟲蛇來擾她,應當就是它的功勞。

聯想到定親的時候送給她,這應當是屬於歷代淳安王妃的東西。

“帶著吧,”博果爾搖頭:“臣心無他意,取回就沒有意義,讓它代臣保護你您。”

他眸光灼灼:“蛇神艾喬莎的信物,總有一日會回到部落裏。”

“等收回心的那一天,臣會來取。”

……

金蟾坐回馬車裏,帶著皇帝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新的陪嫁,任由車子咕嚕嚕駛離東臨,駛向對面。

誰都沒想到,楚皇會親自來接。金蟾看著掀開車簾的年輕男人,一時有些恍惚。

他顯然很高興,昳麗的臉上揚起燦爛的笑,一把她摟進懷裏。不管周圍響起的一片吸氣聲。

“阿姊,我好想你。”他緊緊摟住她,把臉埋在她的脖頸,撒嬌一樣地哼哼,像曾經無數次那樣。

金蟾曾經和一個婚姻輔導師做過病友,她們住在一個病房。

她聊起了她的工作。

“感情的產生,其實是一種應激反應。當人收到某些刺/激,會產生感動,或者愛慕的情緒。”

“但是沒有一種反應是不會消退的,傳導這些情緒的物質會漸漸減少。時間的淡化,其他作用相反的刺/激,都會加速它們的消退……最長的持續時間,是三個月。”

“所以理論上來說,沒有一種感情可以天長地久,也沒有一種感情可以永不變質。我們的工作本質上就是,不斷進行良性刺/激,延續反應。”

“不止愛情,所有的感情,親情、友情,都是這樣。離開太久,隔得太遠,如果不采取特殊手段,就會淡去,不是人薄情,是造物主不允許他們深情。”

“男人比女人甚,功成名就的男人更甚。”

金蟾不知道這種從生理學角度分析感情是否正確,但她的確在醫院看到太多的眼淚質問。

為什麽曾經的海誓山盟轉瞬成空?為什麽我還記得你卻忘了?

而換來的只有對方大夢初醒似的冷淡。

總之薄情是真。

所以她願意去付出,卻從不自作多情、去期待別人的“記得”。這樣就永遠不會讓自己傷心難堪。

對他也一樣。

但是現在這個長成的少年,毫不在意他現在的身份,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小時候那樣緊緊地抱著她,親昵又依賴地叫她“阿姊”。

仿佛他們不曾分別多年。

用行動告訴她他和她一樣,什麽都沒忘,什麽都記得。

而她的不期待,對他是多麽的不公平。

金蟾的心一下子軟下來,那些因時光而產生的隔閡一瞬間煙消雲散。

這是她的小寶啊。

她回抱住他:“我也……好想你。”

“阿姊,我們以後可以住在一起了,皇宮很大,你喜歡住哪個宮殿都可以。我知道你喜歡到處走,我可以陪你,我們春天可以去踏青,冬天可以去賞梅……”他不願放手,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帶了無數歡喜。

金蟾面帶微笑,聽著聽著,突然感到一陣撕扯的疼痛,這感覺那麽熟悉,當初尋找不到可以寄居的身體時,那種靈魂的疼痛,可是卻要劇烈百倍。

怎麽回事!?

她咬著牙想要反抗,卻眼前一黑,已經被扯出了身體之外,拋在半空中,接著一切仿佛成了慢放的電影。

她成了一個局外人,看著“她”抱著那個孩子,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往毫無防備還在訴說思念的他的後心紮去。

她看到那個孩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吐出一口鮮血往地上倒去。

她看著“她”哈哈大笑,喊著:“誰要和你在一起,賤種!你該死!”被對方反應過來沖上前的屬下打翻在地。

金蟾公主!!!

杜鵑和嬤嬤被眼前的變故驚呆了,看到金蟾公主被踩在地上想去攙扶,卻被一同扣押死死按在地上。

姬時昱衣袍的前襟已滿是鮮血,臉色蒼白,被一群人圍著,生死不知。

“不!”她淚流滿面,往倒在地上還在的大聲咒罵的金蟾公主沖去,使勁推搡著想要把她擠出去。

“你怎麽可以這樣!我們定了契約,這身體就是我的,你怎麽可以!?你給我出去!”

靈魂與靈魂的相撞的滋味不大好受,仿佛一陣電流,滋滋啦啦通了全身。先是痛,接著有一瞬間的麻痹敢。

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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