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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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臨的孝期只有一年。金蟾脫去孝服的第二天,杜鵑從外頭匆匆趕來:“公主,不好了,皇上剛才下旨,賜五公主於淳安王博果耳為妻。”

金蟾動作一頓:“淳安王怎麽說?”博果耳已於三天前到達京城,準備聘娶事宜。

“王爺說太後已為他與公主交換庚貼,不能娶五公主。但皇上說既無懿旨,也未下聘,當是戲言,做不得真。肯定是珍妃娘娘吹了枕頭風,這是臉面都不要了。”

說著她就“嗚嗚”哭泣起來:“太後才剛走,就為了一個女人違抗她的意願,可見是不放在心上的,平日裏裝什麽孝子賢孫!”

竟是氣得連尊卑都不顧了。

金蟾嘆了一口氣:“博果耳呢?”

“王爺據說憤而離席,指責皇家言而無信,把他一個藩王當猴兒耍。如今已帶著隨從回封地去了。”

金蟾知道,這是博果耳在告訴皇帝,他就算不娶她也不會娶五公主,他想逼迫皇帝履行婚約。

她想起那個少年的話:“公主是個……十分溫柔的人,臣……三生有幸。”

她那時候說,什麽溫柔的人,她既不會撒嬌,也不會細聲細氣地說話,像五公主那樣走路都要人攙著的能稱作溫柔的人吧。

對方卻看著她,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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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誰都沒想到,皇帝會用這麽下作的法子。他把金蟾指給了慶安王的三子……當繼室。

杜鵑嚇的臉都歪了(是嚇得不是氣的):“那個三公子,他都死了三個老婆!”

“哦?”金蟾來了興趣:“怎麽死的,他是天煞孤星嗎?”

她以前看過一本小說,裏面的男主娶了六個新娘,都死了,因為他命裏帶煞,尋常女子受不住,只有女主可以不受影響。

她覺得這個設定很好,直接在生理上杜絕了男人三妻四妾的可能性。不知道這個三公子是不是這樣。

杜鵑看傻子一樣看著她,面無表情地開口:“被他喝醉了酒打死的。”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她也面無表情起來,她討厭無緣無故打女人的男人。

“我們跑路吧!”她提議,這個狗屁倒竈的皇室,她實在受不了了。

此刻她深刻的懷疑滅國是不是原主導致的,看皇帝這麽不著調的樣子,罪魁禍首應該是他才對。

或者原身被壓迫的……心理變態了?

“怎麽出去呢?”杜鵑問:“聽說外面常常有人捉了落單的少女,當做胡姬賣到中原,給小酒館招客。”

“這麽黑也有人要的嗎?”她驚訝了。

然後她確定在杜鵑臉上看到了一個無語的表情,想想也是,黑白什麽的,關了燈不是一樣,白的賣貴點,黑的便宜點……

她打了個哆嗦。

一個女子在古代的確是寸步難行,但不能任人宰割。

“我們可以喬裝改扮……”她繼續出招:“扮成老婦人,或者乞丐。”

杜鵑平時雖然聰明伶俐,但到底沒有她見多識廣,於是成功被忽悠住了。

主仆兩人絞盡腦汁,制定了詳細周密的計劃,決定從此以後就去浪跡天涯。

出宮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暢,順暢到金蟾自己都不可思議。大概這裏的人沒看過小燕子,所以只防著想進去的,沒想到還有想出去的?

她從一堆白菜裏鉆出來,剛準備對著杜鵑哈哈大笑兩聲,表現自己的得意,就看著對方頂著一片菜葉望著自己……的身後,露出驚恐的表情。

她在轉頭的剎那,頸間一痛,失去了知覺——她還沒來得及裝扮成乞丐,浪跡天涯的夢就破碎了。

她一路昏昏沈沈,應該是吃食或者水裏有什麽迷藥,躺在馬車裏晃晃悠悠,不知道被運到什麽地方。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這些不是人販子,因為一路上都沒什麽別的人被加進來,如果這一趟只賣她這一個,太虧了。

所以對方這是目標作案。只是不知道她是誰的目標。

金嬋躺的頭痛屁股痛,還暈車想吐,可是這裏不是太後的馬車,沒有人心疼地說一句:“你要是難受,就去騎馬。”

她只能忍著,忍不住就去吐一吐,吐完了繼續忍著。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少天,她在深夜被人送進了一個院子,洗洗刷刷一番,送入了洞房。

連堂都沒有拜,她之所以知道是洞房,全是拜了身上這一身大紅的金邊繡並蒂蓮的衣裳以及這裝扮得紅彤彤的房間所賜。

就這麽嫁了人,還不知道被嫁給誰,金蟾木著臉坐在那裏,思索兩分鐘,覺得不能坐以待斃。

她試著動了動身體,距離她最後一次被餵藥已經過了兩天,雖然還是渾身發軟,但好歹能行動。

而她一向自詡為聖鬥士,怎麽可能輕易屈服。

她拆了發冠(感謝番邦這並不繁覆的新娘頭飾),搖搖晃晃往門口走,迎面撞上了推門而入的新郎官——這人也穿著一身紅,想認錯都不行。

怎麽說呢,像是……饑民。形銷骨立,眼眶深陷,青黑得嚇人。總之就是不大健康。

她汗毛一立,自己不會是被送來給人沖喜的吧?沖喜新娘不要逃?我的沖喜嬌妻?

可這人雖然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卻並不是個美男。她一點都沒有興趣和他談一場治愈系戀愛。

對方大概也是這麽想的。

畢竟她一路吐過來,肯定面如金紙,又黑又黃。比人家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在他眼裏看到了顯而易見的嫌棄。

於是他們無聲地達成了和平協定——他甩袖而去,不知道去睡了哪兒,她獨霸廂房,終於這幾天第一次無夢到天明。

她在第二天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慶安王府三公子。(好氣呦,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你們娶繼室,都這樣的嗎?”直接用綁的?不拜堂?

“您說什麽呢?公主自是和別人不同的,那些儀仗,真氣派呢。”伺候的人面帶恭維。

她懂了,從她被綁走的那一天,“金蟾公主”就跟著送嫁隊伍從大都出發,和三公子拜堂成親。

而她繞小路而來,趕在洞房之前,讓對方功成身退……

她朝著大都的方向豎起了中指。

********

金蟾從一個困居皇宮的宅女,變成了一個困居王府的宅女,還沒有杜鵑和她作伴。

她試圖向她的陪嫁(都是皇帝,或者珍妃的人,她一個都不認識)詢問杜鵑的去向,並表達想要她繼續伺候的願望。

然而對方除了義正言辭地推脫,並且盯著她不讓她逃跑,其餘時間並不願搭理她其餘的要求。

三公子來了幾次,但是托她這幾日謹慎吃喝的福,依然沒有看上她。

她每天只吃很少的飯,除了不再面如金紙,仍然又黑又黃又幹癟。

這方法行之有效,她決定繼續。

*********

事實證明,永遠不要讓自己處於無力的狀態。

她把自己變成餓殍大約半個月後。三公子突然從外面沖進來,神色癲狂。

一屋子的人瘋狂退散(不是親部下就是這點不好,有事兒了跑的比狗都快。)

她也想跑,然而她是餓殍,血糖不足不僅使她的身體遲鈍,她的腦子也開始遲鈍起來。

她當然跑不過那些吃飽喝足的丫頭婆子,門還被堵住了。於是她獨自面對了恐怖的三公子。

那天的場景堪稱修羅場(想什麽呢,別想多了),她已經不想再提。

總之事後丫頭婆子進來的時候,看她的眼光都帶上了憐憫和敬畏。(大概是敬畏她還能活著吧。)

她也算是知道了她的前三任英年早逝的真正原因。

杜鵑的情報有誤,三公子他不喝酒,他抽麻(沒錯是抽麻不是搓麻)。所以他看起來像個饑民。

估計是病入膏肓,有時候犯了癮來不及止住,他的三個老婆都是被他這樣打死的。

除了老婆,還有丫鬟小妾小廝等,都遭過毒手,但是因為身份低賤,沒有惹來註意。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給他提供這東西的姨娘,據說還很是受寵,畢竟手裏握著人家的精神命根兒。

但是那姨娘估計也沒想到,這東西越抽癮越大,她手裏的那點純度不夠了,又找不到更高的,不能讓三公子及時回覆理智。

她自己也為此挨了好幾頓,從此蟄伏起來,不敢再像以前那樣耀武揚威,這也是金蟾來那麽久都沒有見到她的原因。

金蟾再次朝大都豎起了中指。

因為要時不時和一個癮君子切磋武藝。她開始拼命吃飯,以免使自己落於被動。

哪怕無法再身手上勝過對方,也要像相撲選手那樣在噸位上壓倒對方。

為此她還打出了經驗,比如對方沒進屋子的時候,可以跑到院子裏,開闊的空間容易周旋。

比如對方進門了就不要強行往外沖,會被直接揪住頭發按在地上磕(這真是血的教訓。)

比如藏起來是沒用的,這幫皇帝的走狗會為了自己的小命幫著把你找出來,到時候更慘……

這樣的生活她過了半年。除了身上多了數道傷疤,以及額頭開口破了相之外,其他一切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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