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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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賽後,??雙方選手握手環節。
以顧霭帶頭的KCG戰隊，直接越過了站在天狼戰隊最前面的林清禾，林清禾臉上的神情僵硬,??將擡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非常尷尬的一幕,??攝像師都默默移開了落在林清禾身上的鏡頭，轉到他身後的其他天狼戰隊成員身上。
林清禾和KCG戰隊鬧的不愉快,??這是全世紀電競圈都知道的事。
放在官方場合，兩者也沒有一點客氣。
賽後采訪,??天狼戰隊優先。
對於之前微博上鬧出的天狼戰隊與KCG戰隊不合的爆料和熱點，現在的記者當然也不會錯過。
可惜的是天狼戰隊接受采訪的人並不是林清禾,??而是新人邱澤。
KCG的休息室裏,??程謙看著屏幕上的直播采訪,??“邱澤還挺穩重，這記者問的問題對天狼都尷尬。”
“媒體不最會落井下石了嘛,??當初我們KCG輸了比賽他們不也這樣。”蘇檸叭叭,??並不以為意。
淩弈對那段時間記憶猶新,??雖然當時是作為旁觀粉,??可代入感太強，看著仍然令人生氣。
“等會我們KCG的采訪誰想去……”顧霭的話語剛落下，一道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
那是淩弈的手機。
休息室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淩弈拿起電話,??看到來電提醒的時候眉頭不受控制的皺了一下。
“我出去接個電話。”淩弈說了一聲，走出了休息室。
等淩弈走出休息室，蘇檸小聲的逼逼，“淩弈是不是又被找麻煩了？他只有接那個麻煩電話才會皺眉頭。”
經過半個賽季的相處，KCG幾人對於淩弈的性格已經有了進一步了解，以往如果是淩弈外祖父的電話,??淩弈並不會回避，只有“某個人”來電話的時候，淩弈才會走到一邊去接。
“等會采訪蘇檸你去。”顧霭說了一聲。
蘇檸茫然，用手指著自己，“我去？”
“嗯，我去看看淩弈。”顧霭回答。
蘇檸這才點頭，接下采訪的任務，“那行。”
賽場內部房間的走廊盡頭比較安靜。
淩弈拿起手機，眉目間有些煩躁，最後還是接聽了，“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小弈，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質問他。
“我記得。”淩弈的聲音冷漠了幾分，“不用您提醒我。”
“你常年在國外，現在好不容易回國了，有空應該多去看看你母親，更何況今天是清明節……”
今天是清明節，外面已經飄起了小雨，本來還算的上清涼的天氣，淩弈卻覺得有些悶得慌。
那位名為“父親”的人還在念念叨叨。“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原來你回來去打電競比賽了，這個職業是吃青春飯的，你打不了幾年，你要為自己的後來考慮，總是打這個怎麽行呢？而且我聽說電競行業，沒有成績等於沒有收入，白白浪費時間……”
“我的工作就不勞煩您費心了。”淩弈在歐洲的學校已經完成了學業，拿到了畢業證與學位證，就算不打電競，以後也能找份不錯的工作。
顯然對面的人並不了解，或者說這個人之前並不關心。
自己對於他來說只是個拖油瓶，還有未成年之前每個月固定打一點生活費的銀行卡。
那張卡由外祖父交到他的手上，淩弈一分錢也沒有動。
“我是你父親，關心你的工作問題難道不對嗎？”
淩弈捏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我不是很明白您現在來關心什麽，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彼此互不打擾，之前您打過來的生活費，那張卡我可以原封不動的還給您。”
也有很多關於母愛父愛的渴望，那都是過去式了。
“至於母親，我每年清明都去看望過她，您不必來特意提醒我。”
年幼的時候，淩弈還會在墓園等待父親過來看母親，後來等了一天等到墓園關門也沒有看到人影，連續三年後，淩弈再也不等了。
電話那頭人話音頓了頓，“我在墓園這裏等你，小弈，我們好久沒見，看完你母親後，再一起吃個飯吧。”
電話掛斷了，淩弈來不及拒絕。
他現在來找自己到底是做什麽呢？淩弈不是很明白。
是因為內疚而補償？
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淩弈不想去了解，只覺得疲憊。
等淩弈接完電話，打算慢慢順著走廊走回KCG的休息室。
一道爭吵聲從拐角的地方傳出來，內容聽的淩弈步伐一頓。
“閉嘴吧你，現在我們天狼的積分已經很危險了，0:2輸給KCG後，積分根本不夠前四，現在離季前賽結束只剩半個月的時間，還有一批豪門隊伍沒有打過。你明白我們天狼的處境嗎？”
“這不是還有半個月嗎？”林清禾的聲音傳來。
前面是天狼戰隊的休息室，淩弈對他們戰隊的內部吵架沒興趣，他正想走過去
“當初我們天狼花兩千萬一賽季簽下你的前提是——天狼戰隊拿下這賽季的四強，現在除非你把你以後的比賽都贏了，不然，你還得賠我們天狼兩千萬的損失費，當時你離開KCG的時候，賠給你的違約金不少吧林清禾。”
當初林清禾離開kcg……
kcg給林清禾賠的違約金……
淩弈楞了片刻，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當初宋代文明明和他簽約好了保密協議，跟他說等一個月後轉正式簽約……但是時隔沒幾天，宋代文就邀請他過去俱樂部正式簽約。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宋代文的說辭卻是含糊不清。
kcg給林清禾主動賠錢了？
一個俱樂部，就差一個月的合同就能解約，為了提前簽下新隊員，違約金付了一大筆，怎麽也不可能……
那林清禾提前解約的原因是什麽？
爭吵聲變大，有人甩門出來了。
“砰——！”
淩弈擡眼，冤家路窄，出來的人正是林清禾。
一看到淩弈，林清禾臉上的惡意幾乎掩蓋不住，“你聽到了什麽？你現在很得意是吧？代替了我在KCG的位置，還讓顧霭他們把你捧在手心似的。”
“聽到你輸了比賽要賠違約金。”淩弈懶得理他，“而且，我也沒什麽好得意的，比賽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要賠違約金？嘁，嚴格意義那也不是我的錢，當初KCG某人賠的，比兩千萬還多呢……”林清禾嗤笑了一聲，絲毫不在意這點。
淩弈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皺眉，“你什麽意思？”
聽到淩弈還不知道，林清禾反而笑了，“你問我就要回答？他們都不告訴你，難道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問題？”
扔下這句話後，林清禾就走了。
淩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思緒淩亂的從拐角處慢慢走回去。
KCG休息室的門口，顧霭正佇立在那裏，似乎是在等他。
“是出了什麽事嗎？”顧霭的神情有些擔憂的詢問他。
“也沒有什麽大事。”淩弈垂下眼簾。
兩件事在他的腦海不停地攪動著，一件是家事，一件是KCG隱瞞的事情……
也許當初的事情是有隱瞞……
但是kcg並不想讓自己知道，那他就不問。
至於家事。
淩弈擡眼，神情略帶歉意，“等會的賽後聚餐我去不了，有點事情要出門。”
顧霭看著他有些差的臉色，沒放心，“我陪你一起？”
“不用麻煩的……”顧霭陪他去也不合適，指不定還會遇到那位名義上的“父親”。
“好吧，那大概什麽時候回來？，我到時候去接你，賽後聚餐放晚上一樣的。”
青年的目光太過真摯。
淩弈張了張唇，在“不想麻煩顧霭”和“想和顧霭相處”之間最後選擇了後者，“大概晚上六點。”
顧霭：“在哪接你？”
淩弈回答他，“a路口。”
顧霭的目光一頓，語氣溫柔，“好。”
A路口附近就是墓園……今天又是清明節，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淩弈等會要去幹嘛了。
關於淩弈的身世，顧霭有所了解。淩弈母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之後是由歐洲的外祖父撫養長大，家裏人應該還有個從未聽他提起的“父親”，也沒有別的兄弟姐妹……
淩弈只身一人回國，人際關系單薄得過分，又是內向的性格。
顧霭想要多照顧他一點，再離淩弈近一點。
墓園。
撐著一把黑色大傘的青年正在雨中行走，他的身形頎長削瘦，戴著口罩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從眼睛推測他應該是很好看。
他帶著一把清雅的白雛菊，不知是去為哪位逝去的親人掃墓。
人潮熙熙。
卻很少有人一個人獨行過來掃墓。
淩弈找到了母親的墓，照片上的美麗女子笑容依舊溫婉明麗。
淩弈沒有看到那位“父親”。
卻是看到了擺在墓前的一把百合花。
大概是那位父親送來的。
淩弈把雛菊花放上去，青石階上被雨淋濕，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下來和母親聊天，而是打著傘佇立在原地，垂下來的眼簾遮掩掉了哀戚與思念。
又過了一會兒，淩弈才緩緩開口，“他好像連您喜歡的花都忘了……”
“他最近總是頻繁的打電話給我，是因為什麽呢？”
“不說這個了。”淩弈的聲音頓了頓，放緩了語調繼續說下去，“最近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加入新戰隊很順利，比賽都贏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我希望我能和他站在總冠軍的頒獎臺上。”
“外祖父也很想念您，他說等您生日的時候再回來看您。”
清明雨在傍晚的時候總算是停下來了，天色昏沈，淩弈收了傘往墓園外走。
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
是那位父親的電話。
“小弈，我在墓園門口等你。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淩弈說不出話來，他在墓前沒看到人的時候，以為不會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沒想到最後還是避不開。
“吃飯就算了吧……”還有人等著接他回去聚餐，“有什麽事你直接說。”
淩弈拿著手機，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有著不太確定的落到一個人影身上。
“小弈，你今天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我在左邊的門口等你。”
那個人也拿著手機，目光熟視無睹的掃過淩弈，像是在人群裏找什麽人。
就算淩弈從他面前走過，怕是他也認不出來。
“黑色。”淩弈張了張唇，“就在您面前不遠。”
那人這才停下了張望，目光落在淩弈身上，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小弈？”
“是我。”淩弈說。
五年過去，淩父和淩弈記憶中的樣子不太一樣，氣質與神態都變化了很多，五官倒是沒多大變化。
淩父現在是個生意人，眉眼裏滿是打量和思忖。以前淩父年輕的時候，還是母親喜歡的溫潤如玉的樣子。
“和你外祖父發來的照片變化了不少，我都差點沒認出來。”淩父一邊說著，臉上帶上一層客套的笑容。
那大概也不是近期的照片，可能也是好幾年前的時候了。畢竟外祖父和淩父的關系一直不好，很少有主動聯系的時候。
淩弈不知道怎麽和他客套，問了句，“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事的，我們父子邊吃邊談？”淩父還是這般提議。
淩弈頭疼，“真的不了，我晚上朋友有約。”
淩父眉頭一皺，“有什麽朋友能比得上家人重要？我們許久未見，吃一頓飯的時間你都抽不出來嗎？”
“……”淩弈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心裏五味雜陳，他本來可以客氣禮貌而疏離的，但此刻他的情緒有點忍不住了，“原來您覺得我們是家人嗎？”
淩父被他這句話問的臉色漲紅，聲音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幾分，“難道不是嗎？血濃於水，你是我兒子，這是變不了的。”
現在雖然是傍晚，但因為是清明節的緣，墓園門口人來人往。不少人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您說的是。”淩弈壓低了聲音，“我們去一邊談吧，晚飯就算了。”
見淩弈執意不肯和自己去吃晚飯，淩父到底沒有再繼續給自己找不痛快。
來到了人流量比較少的樹蔭底下。
淩父這才說明了來意。
“我記得你的血型，和我是一樣的，血細胞也是相近。你弟弟生病了，用我的血細胞有排斥反應，你看看最近什麽時候有空，去醫院做個具體的檢查……要是適配，給你弟弟捐點血細胞。”
“最近不行，我沒有空。醫院血庫沒有血細胞嗎？”淩弈的血型也不是什麽稀有血型，找一找還是有的。
“都說了會有排斥反應，你弟弟本來就是早產兒，身體很弱，禁不起折騰，最好直接找適配的。”淩父看著他，最後從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來，“這卡裏面有十萬，只要你去做個醫院體檢就行。合適了再另算，劃算吧？”
“……”淩弈看著他手裏的銀行卡，從這些天的違和感裏找到了幾分熟悉。
不打著親情牌的淩父，市儈的臉色和當年安排淩弈去歐洲的時候一模一樣。
母親去世後，淩父匆匆舉行完葬禮，那時候小淩弈已經有了自閉傾向。
淩父的友人問他，“你要再婚，那你這個兒子怎麽辦？和你一起去新的家庭？”
淩父搖頭，“他這個拖油瓶，又這麽大了，我帶過去也太麻煩了，還會礙眼。他外祖父有錢，讓他外祖父養大他，我每個月打點生活費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小淩弈縮在沙發後面的角落裏，聽了個清楚。
見淩弈遲遲沒有回答，淩父皺著眉頭，“怎麽了？你覺得十萬還少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也就個一兩萬的事。而且合適不合適也不一定。”
淩弈從刻意想要遺忘的回憶中回神過來，不知道如何回答淩父的話語。
十萬塊去醫院做個體檢，對於普通人來說的確是很大一筆了。
可淩弈又不是非要這十萬不可，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花十萬和眼前的這個人避開相遇。
“淩弈——！”有人在不遠處喊了他一聲，嗓音清晰。
淩弈下意識的看過去。
是顧霭來了，現在時間差不多傍晚六點，他來接自己了。
見顧霭過來，淩父的眼裏帶上打量的神情，“這位是？”
“是我的朋友。”淩弈回答。
“您好，我是淩弈的隊長兼朋友，您是……？”顧霭的話語禮貌而客氣。
“我是他父親。”淩父回答完，聽到顧霭也是電競選手，沒有再和顧霭有過多交談，轉頭看向淩弈，繼續說道，“你好好考慮一下，你還是個電競新人吧，一場比賽我打聽過了，也就個幾千一萬不到。我這十萬夠你打十多場的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您可能是誤會了什麽。”顧霭朝淩父客氣的笑了一下，禮貌解釋，“淩弈是一位實力非常強的選手，一場比賽平均下來幾十萬上下，年薪兩千萬，其中不包括賽事獎金、補貼還有商業活動分成。十萬塊大概夠他上場個十分多鐘，半場比賽都不到。”
“……”淩父瞪圓了眼睛，他做生意一年也就幾百萬上下，卻沒想到多年沒見到的兒子只是打打游戲，工資就超過了他的年薪。
“你糊弄我吧？”淩父看向顧霭的目光中多了質疑。
“都是真的，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們去KCG看淩弈的簽約合同。”顧霭微笑。
淩父這下說不出話來，他盯著淩弈，神情覆雜。
“關於體檢捐血的事情，等半個月後再說吧，那時候正好是我的休賽期。而且，連您的細胞也排斥話，我的適配度可能更低。”淩弈一字一句把話說完，“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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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雙方選手握手環節。
以顧霭帶頭的KCG戰隊，直接越過了站在天狼戰隊最前面的林清禾，林清禾臉上的神情僵硬,??將擡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非常尷尬的一幕,??攝像師都默默移開了落在林清禾身上的鏡頭，轉到他身後的其他天狼戰隊成員身上。
林清禾和KCG戰隊鬧的不愉快,??這是全世紀電競圈都知道的事。
放在官方場合，兩者也沒有一點客氣。
賽後采訪,??天狼戰隊優先。
對於之前微博上鬧出的天狼戰隊與KCG戰隊不合的爆料和熱點，現在的記者當然也不會錯過。
可惜的是天狼戰隊接受采訪的人並不是林清禾,??而是新人邱澤。
KCG的休息室裏,??程謙看著屏幕上的直播采訪,??“邱澤還挺穩重，這記者問的問題對天狼都尷尬。”
“媒體不最會落井下石了嘛,??當初我們KCG輸了比賽他們不也這樣。”蘇檸叭叭,??並不以為意。
淩弈對那段時間記憶猶新,??雖然當時是作為旁觀粉,??可代入感太強，看著仍然令人生氣。
“等會我們KCG的采訪誰想去……”顧霭的話語剛落下，一道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
那是淩弈的手機。
休息室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淩弈拿起電話,??看到來電提醒的時候眉頭不受控制的皺了一下。
“我出去接個電話。”淩弈說了一聲，走出了休息室。
等淩弈走出休息室，蘇檸小聲的逼逼，“淩弈是不是又被找麻煩了？他只有接那個麻煩電話才會皺眉頭。”
經過半個賽季的相處，KCG幾人對於淩弈的性格已經有了進一步了解，以往如果是淩弈外祖父的電話,??淩弈並不會回避，只有“某個人”來電話的時候，淩弈才會走到一邊去接。
“等會采訪蘇檸你去。”顧霭說了一聲。
蘇檸茫然，用手指著自己，“我去？”
“嗯，我去看看淩弈。”顧霭回答。
蘇檸這才點頭，接下采訪的任務，“那行。”
賽場內部房間的走廊盡頭比較安靜。
淩弈拿起手機，眉目間有些煩躁，最後還是接聽了，“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小弈，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電話那頭的聲音質問他。
“我記得。”淩弈的聲音冷漠了幾分，“不用您提醒我。”
“你常年在國外，現在好不容易回國了，有空應該多去看看你母親，更何況今天是清明節……”
今天是清明節，外面已經飄起了小雨，本來還算的上清涼的天氣，淩弈卻覺得有些悶得慌。
那位名為“父親”的人還在念念叨叨。“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原來你回來去打電競比賽了，這個職業是吃青春飯的，你打不了幾年，你要為自己的後來考慮，總是打這個怎麽行呢？而且我聽說電競行業，沒有成績等於沒有收入，白白浪費時間……”
“我的工作就不勞煩您費心了。”淩弈在歐洲的學校已經完成了學業，拿到了畢業證與學位證，就算不打電競，以後也能找份不錯的工作。
顯然對面的人並不了解，或者說這個人之前並不關心。
自己對於他來說只是個拖油瓶，還有未成年之前每個月固定打一點生活費的銀行卡。
那張卡由外祖父交到他的手上，淩弈一分錢也沒有動。
“我是你父親，關心你的工作問題難道不對嗎？”
淩弈捏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我不是很明白您現在來關心什麽，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彼此互不打擾，之前您打過來的生活費，那張卡我可以原封不動的還給您。”
也有很多關於母愛父愛的渴望，那都是過去式了。
“至於母親，我每年清明都去看望過她，您不必來特意提醒我。”
年幼的時候，淩弈還會在墓園等待父親過來看母親，後來等了一天等到墓園關門也沒有看到人影，連續三年後，淩弈再也不等了。
電話那頭人話音頓了頓，“我在墓園這裏等你，小弈，我們好久沒見，看完你母親後，再一起吃個飯吧。”
電話掛斷了，淩弈來不及拒絕。
他現在來找自己到底是做什麽呢？淩弈不是很明白。
是因為內疚而補償？
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淩弈不想去了解，只覺得疲憊。
等淩弈接完電話，打算慢慢順著走廊走回KCG的休息室。
一道爭吵聲從拐角的地方傳出來，內容聽的淩弈步伐一頓。
“閉嘴吧你，現在我們天狼的積分已經很危險了，0:2輸給KCG後，積分根本不夠前四，現在離季前賽結束只剩半個月的時間，還有一批豪門隊伍沒有打過。你明白我們天狼的處境嗎？”
“這不是還有半個月嗎？”林清禾的聲音傳來。
前面是天狼戰隊的休息室，淩弈對他們戰隊的內部吵架沒興趣，他正想走過去
“當初我們天狼花兩千萬一賽季簽下你的前提是——天狼戰隊拿下這賽季的四強，現在除非你把你以後的比賽都贏了，不然，你還得賠我們天狼兩千萬的損失費，當時你離開KCG的時候，賠給你的違約金不少吧林清禾。”
當初林清禾離開kcg……
kcg給林清禾賠的違約金……
淩弈楞了片刻，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當初宋代文明明和他簽約好了保密協議，跟他說等一個月後轉正式簽約……但是時隔沒幾天，宋代文就邀請他過去俱樂部正式簽約。
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宋代文的說辭卻是含糊不清。
kcg給林清禾主動賠錢了？
一個俱樂部，就差一個月的合同就能解約，為了提前簽下新隊員，違約金付了一大筆，怎麽也不可能……
那林清禾提前解約的原因是什麽？
爭吵聲變大，有人甩門出來了。
“砰——！”
淩弈擡眼，冤家路窄，出來的人正是林清禾。
一看到淩弈，林清禾臉上的惡意幾乎掩蓋不住，“你聽到了什麽？你現在很得意是吧？代替了我在KCG的位置，還讓顧霭他們把你捧在手心似的。”
“聽到你輸了比賽要賠違約金。”淩弈懶得理他，“而且，我也沒什麽好得意的，比賽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要賠違約金？嘁，嚴格意義那也不是我的錢，當初KCG某人賠的，比兩千萬還多呢……”林清禾嗤笑了一聲，絲毫不在意這點。
淩弈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皺眉，“你什麽意思？”
聽到淩弈還不知道，林清禾反而笑了，“你問我就要回答？他們都不告訴你，難道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問題？”
扔下這句話後，林清禾就走了。
淩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思緒淩亂的從拐角處慢慢走回去。
KCG休息室的門口，顧霭正佇立在那裏，似乎是在等他。
“是出了什麽事嗎？”顧霭的神情有些擔憂的詢問他。
“也沒有什麽大事。”淩弈垂下眼簾。
兩件事在他的腦海不停地攪動著，一件是家事，一件是KCG隱瞞的事情……
也許當初的事情是有隱瞞……
但是kcg並不想讓自己知道，那他就不問。
至於家事。
淩弈擡眼，神情略帶歉意，“等會的賽後聚餐我去不了，有點事情要出門。”
顧霭看著他有些差的臉色，沒放心，“我陪你一起？”
“不用麻煩的……”顧霭陪他去也不合適，指不定還會遇到那位名義上的“父親”。
“好吧，那大概什麽時候回來？，我到時候去接你，賽後聚餐放晚上一樣的。”
青年的目光太過真摯。
淩弈張了張唇，在“不想麻煩顧霭”和“想和顧霭相處”之間最後選擇了後者，“大概晚上六點。”
顧霭：“在哪接你？”
淩弈回答他，“a路口。”
顧霭的目光一頓，語氣溫柔，“好。”
A路口附近就是墓園……今天又是清明節，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淩弈等會要去幹嘛了。
關於淩弈的身世，顧霭有所了解。淩弈母親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之後是由歐洲的外祖父撫養長大，家裏人應該還有個從未聽他提起的“父親”，也沒有別的兄弟姐妹……
淩弈只身一人回國，人際關系單薄得過分，又是內向的性格。
顧霭想要多照顧他一點，再離淩弈近一點。
墓園。
撐著一把黑色大傘的青年正在雨中行走，他的身形頎長削瘦，戴著口罩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從眼睛推測他應該是很好看。
他帶著一把清雅的白雛菊，不知是去為哪位逝去的親人掃墓。
人潮熙熙。
卻很少有人一個人獨行過來掃墓。
淩弈找到了母親的墓，照片上的美麗女子笑容依舊溫婉明麗。
淩弈沒有看到那位“父親”。
卻是看到了擺在墓前的一把百合花。
大概是那位父親送來的。
淩弈把雛菊花放上去，青石階上被雨淋濕，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下來和母親聊天，而是打著傘佇立在原地，垂下來的眼簾遮掩掉了哀戚與思念。
又過了一會兒，淩弈才緩緩開口，“他好像連您喜歡的花都忘了……”
“他最近總是頻繁的打電話給我，是因為什麽呢？”
“不說這個了。”淩弈的聲音頓了頓，放緩了語調繼續說下去，“最近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加入新戰隊很順利，比賽都贏了。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我希望我能和他站在總冠軍的頒獎臺上。”
“外祖父也很想念您，他說等您生日的時候再回來看您。”
清明雨在傍晚的時候總算是停下來了，天色昏沈，淩弈收了傘往墓園外走。
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
是那位父親的電話。
“小弈，我在墓園門口等你。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淩弈說不出話來，他在墓前沒看到人的時候，以為不會見到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沒想到最後還是避不開。
“吃飯就算了吧……”還有人等著接他回去聚餐，“有什麽事你直接說。”
淩弈拿著手機，目光在人群中尋找著，有著不太確定的落到一個人影身上。
“小弈，你今天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我在左邊的門口等你。”
那個人也拿著手機，目光熟視無睹的掃過淩弈，像是在人群裏找什麽人。
就算淩弈從他面前走過，怕是他也認不出來。
“黑色。”淩弈張了張唇，“就在您面前不遠。”
那人這才停下了張望，目光落在淩弈身上，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小弈？”
“是我。”淩弈說。
五年過去，淩父和淩弈記憶中的樣子不太一樣，氣質與神態都變化了很多，五官倒是沒多大變化。
淩父現在是個生意人，眉眼裏滿是打量和思忖。以前淩父年輕的時候，還是母親喜歡的溫潤如玉的樣子。
“和你外祖父發來的照片變化了不少，我都差點沒認出來。”淩父一邊說著，臉上帶上一層客套的笑容。
那大概也不是近期的照片，可能也是好幾年前的時候了。畢竟外祖父和淩父的關系一直不好，很少有主動聯系的時候。
淩弈不知道怎麽和他客套，問了句，“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事的，我們父子邊吃邊談？”淩父還是這般提議。
淩弈頭疼，“真的不了，我晚上朋友有約。”
淩父眉頭一皺，“有什麽朋友能比得上家人重要？我們許久未見，吃一頓飯的時間你都抽不出來嗎？”
“……”淩弈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心裏五味雜陳，他本來可以客氣禮貌而疏離的，但此刻他的情緒有點忍不住了，“原來您覺得我們是家人嗎？”
淩父被他這句話問的臉色漲紅，聲音也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幾分，“難道不是嗎？血濃於水，你是我兒子，這是變不了的。”
現在雖然是傍晚，但因為是清明節的緣，墓園門口人來人往。不少人的目光好奇地落在他們兩人身上。
“您說的是。”淩弈壓低了聲音，“我們去一邊談吧，晚飯就算了。”
見淩弈執意不肯和自己去吃晚飯，淩父到底沒有再繼續給自己找不痛快。
來到了人流量比較少的樹蔭底下。
淩父這才說明了來意。
“我記得你的血型，和我是一樣的，血細胞也是相近。你弟弟生病了，用我的血細胞有排斥反應，你看看最近什麽時候有空，去醫院做個具體的檢查……要是適配，給你弟弟捐點血細胞。”
“最近不行，我沒有空。醫院血庫沒有血細胞嗎？”淩弈的血型也不是什麽稀有血型，找一找還是有的。
“都說了會有排斥反應，你弟弟本來就是早產兒，身體很弱，禁不起折騰，最好直接找適配的。”淩父看著他，最後從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來，“這卡裏面有十萬，只要你去做個醫院體檢就行。合適了再另算，劃算吧？”
“……”淩弈看著他手裏的銀行卡，從這些天的違和感裏找到了幾分熟悉。
不打著親情牌的淩父，市儈的臉色和當年安排淩弈去歐洲的時候一模一樣。
母親去世後，淩父匆匆舉行完葬禮，那時候小淩弈已經有了自閉傾向。
淩父的友人問他，“你要再婚，那你這個兒子怎麽辦？和你一起去新的家庭？”
淩父搖頭，“他這個拖油瓶，又這麽大了，我帶過去也太麻煩了，還會礙眼。他外祖父有錢，讓他外祖父養大他，我每個月打點生活費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小淩弈縮在沙發後面的角落裏，聽了個清楚。
見淩弈遲遲沒有回答，淩父皺著眉頭，“怎麽了？你覺得十萬還少了？如果不是因為你是我兒子，也就個一兩萬的事。而且合適不合適也不一定。”
淩弈從刻意想要遺忘的回憶中回神過來，不知道如何回答淩父的話語。
十萬塊去醫院做個體檢，對於普通人來說的確是很大一筆了。
可淩弈又不是非要這十萬不可，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花十萬和眼前的這個人避開相遇。
“淩弈——！”有人在不遠處喊了他一聲，嗓音清晰。
淩弈下意識的看過去。
是顧霭來了，現在時間差不多傍晚六點，他來接自己了。
見顧霭過來，淩父的眼裏帶上打量的神情，“這位是？”
“是我的朋友。”淩弈回答。
“您好，我是淩弈的隊長兼朋友，您是……？”顧霭的話語禮貌而客氣。
“我是他父親。”淩父回答完，聽到顧霭也是電競選手，沒有再和顧霭有過多交談，轉頭看向淩弈，繼續說道，“你好好考慮一下，你還是個電競新人吧，一場比賽我打聽過了，也就個幾千一萬不到。我這十萬夠你打十多場的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您可能是誤會了什麽。”顧霭朝淩父客氣的笑了一下，禮貌解釋，“淩弈是一位實力非常強的選手，一場比賽平均下來幾十萬上下，年薪兩千萬，其中不包括賽事獎金、補貼還有商業活動分成。十萬塊大概夠他上場個十分多鐘，半場比賽都不到。”
“……”淩父瞪圓了眼睛，他做生意一年也就幾百萬上下，卻沒想到多年沒見到的兒子只是打打游戲，工資就超過了他的年薪。
“你糊弄我吧？”淩父看向顧霭的目光中多了質疑。
“都是真的，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們去KCG看淩弈的簽約合同。”顧霭微笑。
淩父這下說不出話來，他盯著淩弈，神情覆雜。
“關於體檢捐血的事情，等半個月後再說吧，那時候正好是我的休賽期。而且，連您的細胞也排斥話，我的適配度可能更低。”淩弈一字一句把話說完，“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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