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套路第五十一天 跟我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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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經過多次精修,《灰燼之花》最終定稿,交到了大賽主辦方的郵箱裏。

王梓萌設計的封面整體采取暗色調, 由梧桐葉、香樟樹、工尺譜手稿與堂名燈擔組成,宛如廢墟之上的鮮亮色彩。

開頭是一段陰雨。

淅淅瀝瀝的雨,映照著江南漫長的深秋時節。行人撐著一把漆黑的長柄傘走過雨中, 鏡頭拉近,她擡起腳,踩住了一片梧桐葉。

幾不可聞的“哢嚓”一聲。

畫面忽然定格,悠揚的長笛聲響起, 輕而緩的女聲低吟淺唱: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壁殘垣……”

鏡頭漸漸推遠,漆黑緩慢籠罩,一行行白字躍入畫面:

【歷史像一堆灰燼, 但灰燼深處可能還有餘溫。】

【我們要伸出手, 去觸摸灰燼的餘溫。】

……

電影采取雙線並行的模式。王梓萌與夏眠分別飾演兩個主人公, 一個走在高樓林立的繁華都市,一個穿行於白墻碧瓦的古街小巷。

從偶遇、到探索、到獲得, 電影漸轉入高.潮時,BGM隨之響起:

“世間種種, 情有獨鐘,

皆是剎那, 心弦被撥弄,

餘生都為,那片刻花月相逢。

……

又何來許多,有緣無份?

只看誰願,奮不顧身;

我自值得, 你舍紅塵,跋涉晨昏。”

一月一號,夏眠在官方號上更新了一個視頻。

是她梳著雙掛髻,換上山茶紅的披襖馬面裙,在古鎮前跳了一首古風歌,叫做《美人燈》。

素材是準備大賽那會兒拍的,剩下了一些與微電影色調不符的畫面,全部都剪進了這個跳舞視頻裏。

這是那位志願者小姐姐推薦的歌,整體調子輕松愉快,與他們的主題也頗為契合。中途有幾句戲腔唱段,她還幫忙用昆曲錄了一遍。不過曲風與他們拍攝的微電影不同,最後沒有作為電影BGM,但很適合跳舞。

河面上漂浮著蓮花燈,將夜色織成燦金的緞帶。夏眠站在橋邊,對著鏡頭燦爛一笑。

視頻介紹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就給大家拜個早年吧^_^】。

於是彈幕清一色的【眠眠過年好】。

【今年眠眠會跟我回家嗎?】

【老婆,我爸媽說他們想見見你。】

看到這些彈幕的時候已是夜晚,夏眠和許星榆一起從圖書館裏走出來,走向食堂。

今年的新年來得稍微早一些,距離期末考試只剩兩周了。這段時間夏眠為了拍視頻東奔西跑,專業課上得有些漫不經心,全靠現在來惡補。

當初有多麽自在,期末考試就有多麽痛苦。

不過,一看見許星榆拿出來的那一堆厚厚的書,夏眠覺得自己還可以掙紮一下。

——第n次感嘆,還好她不用學數學。

兩個人找了處位置坐下,許星榆低頭看了幾眼手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眠眠,你知道網友都想帶你回家麽?”

夏眠瞬間安靜。

“他們都是開玩笑的,”她打著哈哈,“人上了網就容易口嗨嘛……”

許星榆便把手機遞給她。

是她視頻的評論區,熱評第一是【點讚多少各位姐夫把眠眠帶回家的概率就有多大】,在一眾【這孩子打小就會說話】的誇讚聲裏,許星榆的回覆顯得格外突兀:

【她有男朋友。】

這條回覆被讚上了熱門。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真的假的啊?她男朋友是誰?】

然後又看見許星榆回覆:【是我。】

於是一本正經八卦的畫風又變了,大家紛紛回覆他【多喝點蜂蜜水,醒醒酒】【但凡多幾粒花生米也不會醉成這樣】【人在眠眠被窩裏,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夏眠:“……”

網友們太熱情,以至於說真話都沒人聽了。

忽然覺得學長可憐又……可愛。

明明說的是真話卻沒有人相信,還一本正經地跟人辯論了這麽久。

“所以眠眠,”他支著下頜,委屈地問她,“你今年過年跟我回家麽?”

還特別強調:“我家裏只有我一個人。”

過年還只有一個人在家?!

夏眠想起許星榆的家庭,齊梅在s城這邊,肯定不會回h市過年,至於他的父親……許星榆從來沒有提過他的父親,但可以想象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夏眠也不想逼他說出那段黑暗的往事。

這麽一想,一個人過年,確實情有可原。

這就更可憐了。

夏眠腦一熱,鬼使神差的,一句話脫口而出:“學長,你跟我回家吧!”

雖然許星榆有糾正她的稱呼,但她養成了習慣,一下子改不過來,幸好許星榆不介意這些。

只要某些時刻喊對了就好。

聽她這麽一說,許星榆也微微一楞,桃花眼慢慢地彎了起來:“好。”

放寒假回家這一天,寒潮席卷了整個三角地區,氣溫急轉直下,變成了負數。

夏眠托著行李箱,裹著羽絨服,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冬天的室外真是太難熬了。

她悄悄地看了身邊的許星榆一眼。

她和許星榆之間,其實不存在什麽“跟誰回家”的問題,只是走個過場。畢竟兩家就在對門,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沖夏母對許星榆那個喜歡的勁,過年肯定要敲他家的門。

如果夏母知道無需敲門,許星榆已經被她拐回家了……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反應。

察覺到夏眠的目光,許星榆挑了挑眉,牽住她的手,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突如其來的暖意打了夏眠一個措手不及。

她錯楞地看著許星榆,對方輕而緩地摩挲著她的手指,語氣十分淡定:“別人有的,我們眠眠也要有。”

尋著他的目光,夏眠發現不遠處也站著一對小情侶。

女方幾乎黏在了男方的身上,嘟著嘴撒嬌,兩只手全揣在了他的口袋裏。

許是她剛才盯著許星榆發呆,被他誤解為羨慕那對小情侶了。

坦白來說,夏眠雖然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被握住手之後,便不想松開了。

……反正也不是她主動要求的。

室外寒風瑟瑟,她的臉上卻泛起熱意,被捂住的手也是滾燙的。

……

冬日的天總是黑得很早。

走出高鐵站才剛過六點,窗外的天卻已然全黑,路燈蕭瑟,恍惚間宛如步入了深夜。

天空飄了一點冰涼,落在夏眠的鼻尖,又迅速融化,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伸手觸碰,摸到了冰冰涼涼的液體。

夏眠起初以為是雨水,一句“冬天下雪最討厭了”尚未說出口,許星榆卻握住她的手,笑著說道:“眠眠,你看。”

路燈溫暖的光芒下,飄下的晶瑩呈現絨毛般的白色。

是雪。

下雪了。

沒有一個南方人見到雪不會激動。

夏眠也不例外。

她幾乎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接住飄落的那一小片晶瑩,感受著細雪在掌心緩慢融化的過程。

和喜歡的人一起迎接一場雪,好像連空氣都彌漫著甜味。

“我已經有兩三年沒有在h市見過雪了,”她忍不住說道,“希望這場雪可以融化得慢一點。”

去年在s城倒是看了一場雪,只是那場雪下得太晚了,天氣又冷,夏眠躲在被窩裏趕公眾號推文,沒能來得及跟室友一起下樓看雪。

第二天早上出來的時候,只剩下一片濕漉漉,一點白都看不見。

許星榆摸了摸她的頭,道:“一定會的。”

夏眠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肯離開。

她站在路燈下,耐心地等待著雪逐步飄落,再將這一幕定格在手機鏡頭裏。

小區樓下也很是熱鬧。

聽說下了雪,家裏有孩子的,紛紛拖家帶口下來看雪,熙熙攘攘的都是人群。

還有像夏眠和許星榆這樣,拎著寬大行李箱回家的,風塵仆仆地走在路上。

夏眠的媽媽也打了個電話過來。

“眠眠,下高鐵沒?什麽時候到家啊?”

“都在等你吃飯呢!”

“外面下雪了,天氣冷,趕緊回來吧。”

夏眠連忙道:“我已經到小區樓下啦。”

“那就好,”電話那頭的夏母微頓,忽然說道,“小許跟你一起回來了嗎?我還特意叮囑他送你回家呢。”

夏眠:“???”

她媽媽還真叮囑了許星榆照顧她啊。

夏眠偷偷瞥了身邊的許星榆一眼,小聲道:“他、他跟我在一起。”

不僅一起回家,現在她一只手還被人牽著呢。

當然,這種話她是萬萬不敢說的。

“哎,小許也在啊?那你趕緊把電話給他。”

夏母的語氣瞬間變得熱情起來,“一個學期沒見了,媽媽要跟他說幾句話。”

“媽,”夏眠不太好意思,“我快上電梯了,你有什麽話當面說呀,幹嘛還要打電話……”

“也是,”夏母道,“那你記得把人叫過來吃飯啊。人家特意送你回家,不得表示表示?”

夏眠:“……”

也許家長都對這種脾氣好成績好的學霸好感值很高。

她哭笑不得地掛了電話。

許星榆牽著她走進電梯,見她表情微妙,不由得好奇地問道:“怎麽了?”

夏眠如實道:“我媽喊你來我家吃飯。”

許星榆的臉上不見多少意外之色,只是笑了笑,意有所指:“看來跟你回家的路會很順利。”

夏眠的臉上更燙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面前打開,夏母的身影闖入視線。夏眠慌忙松開手,與許星榆拉開距離。

媽媽怎麽還在門口等他們啊啊啊!救命!

夏母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只是語氣有點怪異,“眠眠,你站這麽遠做什麽?不樂意見到媽媽啊?”

夏眠幹巴巴地說道:“沒、沒有……”

許星榆笑容溫和:“她可能有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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