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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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將士勇猛,但烈馬畢竟是烈馬,而且其中還有從異域而來的特殊品種,奔出不過幾裏地,已經有將士被甩在了地上,幸虧陳戩隨行派了軍中大夫,可以馬上救治,倒也暫時沒有出現意料之外的事。

一炷香時間很快就要到了,仍然沒有返回來的將士,燕離陌的眉頭有些皺了起來,這晟軒的兵果然還需要強加鍛煉。失望之餘他又有一絲慶幸,如果上一次石月當真起兵,那晟軒就目前這種實力,一定會兵敗如山倒。

忽然場下一陣歡呼,原來是有馬蹄聲響起,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迎接這第一位歸來的英雄,原來是左將軍任勇,就是之前對燕離陌諸多抱怨的那一個。他天生魁梧有力,又懂得禦馬之術,能第一個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接二連三地,不停有將士趕回,最終,第一輪結束,一百人中有一小半按時趕回,一大半都超過了預定時間,還有一些中途落馬的,總之程度各有不同。

第一天的比試告一段落時,能在規定時間內,完好無缺地駕馬歸來的,只有包括任勇在內的十三人,也都是這幾日訓練中表現比較好的。

二百人中挑出來十三人,燕離陌的神色明顯不好看,眾將士在替那些好樣的慶祝之餘,也都有些赧然。虧他們隴城大軍號稱是晟軒軍隊的中堅力量,實力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經歷了如此挫折的他們,這才有些明白燕離陌冷酷練兵的用意。

經過一日休息,便是第二場比試——原地射箭和馬上射箭。

戰場形式瞬息萬變,任何時候都保持射箭的精準,才是出奇制勝的關鍵,所以這一場比試,燕離陌為士兵們準備了各種各樣無法預測的挑戰。

經過第一天比試,二百人中淘汰了三十二人,只包括中途落馬無法返回的。今日的比試一開始,將士們心中已經都在揣測會有多少人在此局離開。

“怎麽,擔心我定的規矩太難,會打擊士氣?”燕離陌看著一言不發的陳戩,對他在想什麽一清二楚。

“咳咳。”陳戩似乎是染了風寒,面色蒼白,偶有咳嗽,白了燕離陌一眼,他語氣中滿是無奈,“我擔心又如何,這裏是你燕將軍做主。”

“都說了不許叫小爺燕將軍,你當真是年紀大了耳背,記性也不好。”燕離陌無視他的嘲諷,固執地強調稱呼的問題。“不過你還是安心好了,受的打擊越重,越能激發他們的潛力,反正現在暫無兵事,我們還有時間。”

“你說的也有道理,兵強才能國盛,晟軒若想長久昌盛下去,必須有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否則江山難安,百姓不寧。”

燕離陌被他那副憂國憂民的表情逗得一笑,往身後的軟墊上一靠,他隨手丟了一團紅色的東西給陳戩:“你還是先保住你自己再說吧,萬一病死了,小爺我可不想被那誰追著要人。”

陳戩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就聽到燕離陌這不正經的話,瞪了他一眼,撇過臉去不與他再說話。

小狐貍在他懷中有些不安,燕離陌呵斥了一句,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替陳戩暖身。

第二場比試結束,將士們的疲累溢於言表。燕離陌設定的原地射箭還好,只不過強度有些大,需要在一炷香之內連續射箭,以又多又準者為勝。而第二天的馬上射箭,那才叫一個精彩!將士們不但要駕馬射箭,還要穿越重重障礙,更為艱難的是,禮官派了一隊小兵不時地揚起黃沙,場中幾乎是迷霧遮天,無法辨清。

兩天的比試下來,將士們身心俱疲,最終得到燕離陌滿意的,原地和馬上百箭中都能射中箭靶過大半的,只有七人。剩下的不分伯仲,都是一小半到一半左右。軍中神箭手難求,如此人數燕離陌也算稍稍滿意,臉色也比第一日好看一些。

將士們見他神色緩和,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氣。幸好,雖然這十餘年的安逸生活讓他們的體能下降,但是技術還在。

這次比試之後,隴城迎來了一場大雪,最後一場比武被延遲到雪停之後。將士們可以有更多時間準備,經過前兩次比試,他們的心境似乎發生了巨大變化,不再像剛開始訓練那樣叫苦不疊,時不時有退縮之意。現在的他們,似乎極為迫切地想受到訓練,成為一支合格的邊關大軍。

畢竟是一群風華正茂的血性漢子,有如此想法是燕離陌意料之中的事。他當初準備這一場比試,就不僅僅是為了選拔精銳之師,更是為了激發他們的鬥志,再塑軍魂。

午後,隴城都尉府。

燕離陌正在房中小憩,就聽到有人敲門。

“何事?”最煩被人打擾好夢,燕離陌一個枕頭丟過去,砸在地板上一陣悶響,不耐煩的語氣裏似有暴風雨醞釀。

許久,門外才傳來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

“大將軍,都尉請您過去一趟。”

該死的,他也不想在此刻來打擾這位個性乖張的大將軍啊,實在是找不到替罪羊了,他才硬著頭皮上的,這下好了,萬一大將軍待會出來,罰他繞城跑十圈,那他可就欲哭無淚了,上次管家好像就是被這麽處罰的,回來半條命都沒了。

小廝在門外抹著額上的冷汗,心裏求爺爺告奶奶的讓屋裏那位祖宗出來千萬別開尊口。這樣他就可以躲過一劫了。

“他的病好些了嗎?”片刻,房門大開,燕離陌睡眼惺忪,清冷的聲音裏還依稀有些倦意。

小廝正雲游物外,一時沒有聽見他的話,直到燕離陌好看的眉頭皺起來,他才回過神來。

“回,回大將軍,好像是好些了。”猛地趴在地上,小廝趕緊回答,生怕一個遲了就是十圈。

燕離陌拔腿向院外走去,正當小廝以為他不會再罰自己,長舒一口氣的時候,一道奪命之音入耳,讓他一口氣堵在那裏,差點沒過去。

“一會兒到外面跑幾圈去吧,本將軍看你腿好像有些發軟。”

看著消失在院門口的修長身影,已經傻了的小廝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幾圈是“幾圈”呢?

走進陳戩的房間,一股濃重的藥味傳來,燕離陌皺了皺眉。待到看見靠在床頭的那個形容憔悴的人,他更是將兩道秀氣的眉毛擠到了一起:

“你會不會有些太矯情了,一個風寒而已,怎麽就變成這副鬼模樣了?”

陳戩勉強勾起發白的嘴唇,平時就輕柔的聲音更是幾不可聞:“大將軍還真是狠心,屬下都病成這樣子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燕離陌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驚人。

“餵,你額頭這麽燙,不會燒傻吧?我以前見過有人得了風寒變成傻子的。本來就不怎麽聰明,你要是更傻了那本將軍可就不跟你再天天混一處了,本將軍最討厭愚笨的人。”

陳戩想笑,卻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燕離陌薄唇一抿,抱起他輕輕撫他的背,倒像是極為溫柔的樣子。

“你身上好涼。”陳戩順過氣來,忽然說道,“說起了從以前我就覺得,你好像無論什麽時候身上都是涼的。”

燕離陌松開他,眸中閃過一道不自然的神色,語氣卻是仍舊沒什麽變化:“什麽涼不涼的,那是你身上太熱了,要不然就是已經燒糊塗了。”

不等陳戩接話,燕離陌就喚過來旁邊的軍醫,詢問他的狀況。

確實是風寒之癥,他本來就政務繁忙,休息不夠,又在空曠的場地中接連吹了幾日的風,又因為擔心比試情況而心情緊張,如此壓力之下自然容易發病,而且病情來勢洶洶。

“你不用太擔心,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我再調養幾日就好。”陳戩就著他端過來的碗喝了幾口熱湯,面色有些紅潤,出言安慰道。

“誰擔心你了,是因為你一病就沒人幫本將軍做事了,就你會自作多情。”

燕離陌把碗往他手裏一塞,態度是一貫的惡劣。

“隨你怎麽說,我找你來是想問你什麽時候舉行最後一場比試,萬一我到時候好不了,也好提前做準備。”陳戩不再繼續跟他胡扯,正色道。

“你就是個瞎操心的命,好好養你的病,這些小事你認為本將軍處理不了嗎?真是啰嗦。”

看著燕離陌倔強地不肯承認自己的關心,陳戩只覺得心中一陣恍惚。他始終將自己封在一層厚厚的冰霜中,獨自一個人承受著一切不能與他人言的孤獨和傷痛,這樣似曾相識的姿態,似乎很久之前也曾有一個人有過。只不過那人不像他一般如此生動,而是一個人站在無邊清冷的月輝之中,那種偉岸的孤寂,讓人忍不住就想靠過去,再靠近一點,直到兩人月下身影融為一體,便好像能融化他的蒼涼,給他一顆鮮活跳動的心,也讓自己安心。

“對了,你聽說石月二王子月闊朱穆輪的事了嗎?”

回過神來,陳戩突然提到一個讓燕離陌幾乎快忘記的人。可是,真能忘記嗎?即便想忘,少年送他的那只小畜生可是日日在手啊。

“聽說一點。”

陳戩覺得燕離陌的神情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來哪裏怪。

“不愧是石月國的月神之子,被流放草原,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成為玉茲部落新的首領,還統一了北部那幾個部落,少年有為,將來必定會是一方霸主啊!”

對陳戩的讚美之言,燕離陌沒有接話。少年曾經稚嫩的話語在他耳邊再度響起,他說過將來會是荒漠和草原的神,而現在,他應該正朝著那個位置一步步走去吧。

或許,自己還算有點鞭策的功勞呢!

微微一哂,燕離陌不願被內疚的心情影響,努力不去想起與朱穆輪相伴的那些日子。

之後幾日,燕離陌仍然到軍營練兵,只是最後一場比武卻推遲到了年底,就當做是為除夕之夜助興吧。況且只要在自己離開之前挑選出來,陳戩一定會處理好後面的事,所以燕離陌也不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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