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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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開!”顧靈翰第一次對著離琛橫眉冷豎,白皙的臉上浮上了明顯的慍色,看起來十分生氣。

見到他這副樣子,顧離琛立時松開了手,他的手臂無措地垂在身側,馬上軟了語氣,“對不起師尊,徒兒只是想幫你......”

顧靈翰卻立刻轉身,向後走去。

但還沒等他走遠,便覺得衣袖被人扯住了,他不用回頭便知道是怎麽回事。

顧離琛扯住了顧靈翰的衣袖,就像他小時候撒嬌那般,“師尊,別什麽事情都瞞著徒兒好嗎?徒兒也能幫您的......”

顧靈翰心中一軟,卻沒有回頭,他甩開徒弟的手,徑直朝著清平宮的方向走去,將離琛遠遠地甩在身後。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想不通自己心中的思緒,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心臟狂跳,這樣的情況讓他心裏發慌又讓他覺得十分丟臉。

或許又是因為被離琛握住手腕的時候,他才發現離琛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他竟然都不能掙脫對方的鉗制。

顧靈翰本就覺得自己沒能好好照顧離琛,是個不夠格的師尊。

如今又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實力實在太弱,不僅抵不過離琛,甚至還要靠和對方共同修煉才能補充自身的靈力。

這樣的自己,真的配得上離琛的一聲師尊嗎?

心中湧上的種種覆雜的思緒,讓顧靈翰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面對。

在他下意識地想逃避的時候,離琛卻步步緊逼,似乎想要一口氣將他的心撬開。

所以他只能擺出強硬的態度擺脫。

顧靈翰回到清平宮後,思緒漸漸冷靜了下來。

顧靈翰回憶起離琛最後說的那句話,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會覺得今天的離琛特別反常,就是因為離琛一直都在試探自己。

憑離琛聰明的程度,再加上又一直在和自己生活在一起,想看出後宮的端倪其實並不困難。

離琛的態度之所以會那麽咄咄逼人,大概也是因為想了解這其中到底是怎麽回事。

離琛的試探他並非不能理解。

但是雀族辛密關系天下雀族,並不是他一人憑著個人意願就能左右的。

顧靈翰擡起頭,無意中瞥向了禦案的方向。

禦案後面的墻上掛著一幅毛筆字,那是離琛第一次習字的成果,當時的顧靈翰萬萬沒想到,離琛第一次習字就能達到那樣的效果,掛在墻上後,前來議事的大臣們無一不衷心讚嘆過這副絕世罕見的墨寶。

他的腦子裏立時就冒出了離琛還未長大時那軟乎乎地,依戀自己的樣子。

顧靈翰忽然想起,自己那時因為後宮事忙,幾日未回過清平宮。待到他終於忙完後再回到寢宮時,小離琛臉上的喜悅蓋都蓋不住,隨後便迫不及待地向自己展示他寫的字。

那副在跟自己討賞求誇獎的樣子,顧靈翰永遠都忘不了。

看著這幅字,顧靈翰心裏湧起一陣內疚。

顧靈翰看向自己的手腕,方才被離琛摩挲的灼熱觸感還留在那裏。想起那一幕,顧靈翰的心又跳了起來,心中又泛起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顧靈翰覆上自己的胸口,想明白自己這顆心為什麽會咚咚咚地跳個不停,他用右手扶住胸口,探查了一番自己的心竅。

但讓顧靈翰沒想到的是,他發現,自己的心臟依舊在胸腔裏有力的跳動,但其中的七大精竅,無一例外,處處為空。

顧靈翰聳然一驚,自己的心頭血呢?

他再三探查,但無一例外,結果都是沒有。

怪不得自己沒有了吸納靈力的能力,怪不得自己的身體像一個只出不進的漏鬥,存不下一點點靈力。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如今看來,沒了心頭血才是真正的原因。

但心頭血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消失呢?

顧靈翰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心頭血到底是消失了還是丟失了?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慮,他想,自己大概忘了很多事情,甚至記不得自己到底是何時失的心頭血。

他忽然想起那日闖入識海中的黑衣人,依稀記得他問過自己,“可曾記得丟失過什麽心愛之物?”那自己丟失的心頭血,會和那個人有關嗎?

但隨即,顧靈翰便否定地搖了搖頭。他自嘲地笑了,夢中人怎麽會是真實存在的?若是真的認為此事與夢中人有關,那自己豈不成了莊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或許事實可能只是自己大限將至吧,顧靈翰自嘲地想,活了這麽多年,也活夠了。

顧靈翰看向門外,眼中滿是苦澀。

錢公公忙完了手裏的事,回了清平宮。

他一到殿門口,便看見新晉封的國師大人正直挺挺地站在門外,像被霜雪打過的竹子一樣,雖然面上帶了些頹然的神色,但依舊倔強地挺直著腰桿,十分倔強。

一瞧這架勢,錢公公就知道不對了,看著這副場景,怕不是國師大人惹陛下生氣了吧。

他心中一震,陛下脾氣那麽好,何時跟人生過氣。

想到這裏,錢公公只簡單地和顧離琛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進了殿內。

一進殿中,錢公公便瞧見顧靈翰正站在禦案前,一臉凝重地不知在思索什麽。

錢公公盡量無視顧靈翰的臉色,大著膽子勸道,“陛下,國師大人一直在門外候著呢......”

顧靈翰看向錢公公,斟酌了許久的措辭,才道,“錢公公,是本尊不配做離琛的師尊。”

錢公公被顧靈翰的話驚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在他眼裏,朱雀仙尊是先天之靈,生而有仙骨,更是有助人飛升之能,若是朱雀都不配做顧離琛的師尊,那誰還配呢?

朱雀何時不是高高在上的神靈,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所以錢公公不可置信道,“陛下,您說的這是什麽話!”

顧靈翰卻是苦笑一聲,嘆了口氣。

“你可曾聽過,‘朱雀血得之而飛升’這句傳言?”

錢公公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他不僅知道這句,還知道後半句——“朱雀血得之而飛升,鳳凰髓獲之而涅槃。”

朱雀和鳳凰都是雀族的神鳥,雀族中無人不知這句話,許多人以為這句話只是傳說,但錢八仔卻知道,這句話說的是真的,他跟在靈翰仙尊身邊許多年,見過太多想要對朱雀血有非分之想的修者。

顧靈翰接著開口,語氣隨意,但內容卻讓錢八仔心驚膽顫,“可是我卻不記得自己是何時丟的心頭血,你說可笑不可笑?”

錢公公嚇得瞳孔一顫,他強堆起笑臉,“陛下,這怎麽可能呢?心頭血怎麽會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無緣無故丟了呢?”

顧靈翰卻是笑了,“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可笑。”破帶有幾分自嘲地意味。

他將手負於身後,沈思片刻,對還沒緩過神來的錢公公吩咐道,“錢公公,讓離琛進來吧,本尊有話對他說。”

顧離琛走進殿內。

顧靈翰讓他坐下,他卻執拗地站著不肯坐下,直接對著顧靈翰開口道歉,“師尊,是徒兒逾越了。”聲音低沈卻保留著一絲顧靈翰熟悉的清越,那是離琛小時候的聲線。

顧靈翰看著已經是一副冷硬成熟模樣的顧離琛像個孩子似的低頭和自己道歉,心中升起歉疚。

“不,是師尊不夠好。”他清了清嗓子,“離琛,本尊想了很多,自覺得不配做你的師尊。”

顧離琛聽見這句話後震驚地擡頭,他梗著脖子,眼神中滿是倔強,“不,師尊,是離琛不配做師尊的徒弟。”

“沒有三拜九叩,沒有拜師貼和拜師酒,離琛的確不配做師尊的徒弟。”

聽見離琛這麽說,顧靈翰神色微動,險些繃不住嚴肅的神情。

他嘆了口氣,心道,離琛還真是專挑人心裏最軟的地方戳,直戳得他心裏酸酸麻麻的。

自己當初收離琛為徒的時候的確太過隨意,現在想想他們兩人這段關系,本就不合時宜。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離琛那雙琉璃般情清透的眼睛,解釋道,“本尊說的不是這些。”

顧離琛卻不聽顧靈翰解釋,他打斷顧靈翰的話,眼中泛起化不開的委屈神色,“師尊,您是不要徒兒了嗎?”

顧靈翰氣得咬牙,“別歪曲事實,本尊不是這個意思。”

顧離琛的眼睛中泛起淚花,“徒兒是在您懷裏化形的,吃的第一口飯也是您餵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在哪兒徒兒就在哪兒!”

“師尊您不知道,徒兒其實早就開了靈智。在九重天上時,那些所謂的仙長仙尊無一不拿我當個物件,有些人想將我煉化為器,有些人則是打算將徒兒體內的先天靈火吸收成自己的修為,化為己用。”

“徒兒天天承受著千錘百煉的痛苦,但因為我石質堅硬,又身負先天靈火,所以他們無論如何也奈何不了我,所以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經歷著那些痛苦。”

顧離琛認真地看向顧靈翰,“徒兒長這麽大,遇見過不少人,但是這麽多人裏,只有師尊對徒兒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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