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寧警官還是市郊派出所的普通警察，一天下午接到報案，說有個老人死在家中，派出所趕緊出現場，寧警官當時就在其中。

案件一點也不覆雜，牛老漢好像在午睡的時候遭到襲擊，他雖然進行了反抗，很顯然力不從心。

案件最覆雜的就是現場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嫌疑人為什麽要打死老人，兇器是一把斧頭，上面沒有一絲痕跡，顯然犯罪嫌疑人還有些反偵察能力。

牛老漢家家徒四壁，草坯房歪歪斜斜，一副要倒的樣子，家裏唯一有些亮點的就是窗臺上兩盆花和一缸魚。花是普通的茉莉，魚也是不稀奇的鳳尾再有值錢的就是那把兇器。

走訪、調查一點線索都沒有，老漢根本不可能有仇家，他除了每天曬曬太陽或是吃飯的時候喜歡在陽光下蹲著，一般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他也不喜歡與人交往。

警察當時就調查了牛紅旗，因為他們走得最近。牛紅旗當時也說老人不喜歡交往，也沒仇人。嫌疑人是從門口大搖大擺進來了，老人從來不鎖門。那幾天風沙大，腳印早就沒了蹤影。屋子裏也是土地，因為老人死了快一周了才被發現，所以所有痕跡都變得似有若無。調查足足進行了兩個多月毫無線索，即沒有動機也沒有劫財的可能，村裏人沒有一個可以提供出與老漢有過節的人。老漢年青的時候就是一個孤僻的人，時間久了，村裏的人有他不多，沒他不少，很快就把他給遺忘了。老漢成為主角的這些天，村人們完全不像對其它人那樣，能夠間接提供一些線索，案件走入死胡同，很快就成了一樁無頭案。

“每年我們都要清查積案、大案，可這個案子誰都不願意碰，難度太大。殺人，這是多大的罪過，如果是偶爾在外面，可能是撞見了什麽事遇到殺人滅口，可還是死在家裏，我們誰都沒有頭緒。”寧警官搖了搖頭說：“現在碰到的案子基本上都是線索太多，需要我們一一排查，只有這個，沒有一條線索可供參考，幾年下來徹底沒人碰了。”

“殺人案如果不破可以嗎？那是人命關天呀。”何玲問。

寧警官說：“你們不懂，有些案子不是不想破，是真的沒有缺口，這樣的案子在任何一個地方都存在，哪個國家都避免不了。”

“嗯，無論做什麽事都得有點動機吧。”蘇雨薇說。

寧警官點頭說：“是的。如果不是當時我是當事人，你說了我也可能忽視了，但他說得太具體了，尤其是我當時破案時腦海裏只有那兩盆花和魚，我們所長還開玩笑地說‘別是為了這兩盆花和幾條魚吧。’我們當時都笑了，全都當笑話了。你一說，我腦子立刻出現那缸魚，太具體了。所以我猜想大約真有其事。”

“他為什麽要說出來呢？簡直太奇怪了，誰會把這麽大的事抖落出來？你說他東躲西藏不就是怕觸碰到這一幕嗎？不可思議。”蘇雨薇不解地問。

“這在我們處理案件的時候不算新鮮事，而且不止這一起。你沒聽說過嗎，做賊三年，不打自招。風平浪靜之後人總是僥幸的。”

“他真是為了魚嗎？”何玲問。

“嗯，”

“具體是怎麽發生的呢？他應該招供了吧。

“是的。”寧警官又說了起來。

牛紅旗的日子在村裏也算下等的，他生了三個女兒，家裏已經被罰得一貧如洗，而不能有兒子更成了牛紅旗的心病。他消沈了一年多，村裏人家家戶戶開始建造新房的時候，老婆天天嘮嘮叨叨，牛紅旗覺得天天游手好閑也不是個辦法，聽說村裏最近興起養魚，各種品種的都有，連牛老漢都買了好幾條。

牛老漢無事可做，伺候魚卻是一把好手，買來的幾條魚不到四個月的工夫小魚就出生了，能有上百條，有一天牛紅旗就跟他討要幾條，說自己也試著養幾條而且女兒也極喜歡。牛老漢說什麽也不肯，等到村裏發糧發油的時候又求到牛紅旗，牛紅旗再去的時候心裏就老大的不滿意。

老漢喜歡午後找個陽光的地方曬太陽，牛紅旗就準備了一個塑料袋想趁機撈幾條，沒想到老漢那天身子不舒服，一直躺在炕上。牛紅旗看他睡著了就用網準備撈的時候老漢醒了，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起身趕他走。牛紅旗執意要撈老漢身子又不爽只好在炕上破口大罵，連聲音都很弱小。老漢越罵越起勁最後竟然罵到牛紅旗的痛處說他這輩子就是斷子絕孫的命……

已經火冒三丈的牛紅旗忽然沖動地扔下正在撈魚的網，用拿塑料袋的手拿起門邊的斧頭想也沒想就砸了下去，只一下老人就再也沒動……牛紅旗害怕了。

誰也不會想到為了幾條不知名的小魚會要了老人的命。牛紅旗犯事後心裏忐忑不安，尤其是每天路過老人的房子的時候……半年後他隨著村裏的人到南方打工，打工的人們經常議論老人的死，尤其是罵殺人者的無德，慢慢他脫離了所有認識的人，改名換姓隱瞞三年，到第四年強烈的想家和女兒讓他回家一次，家裏糟糕的樣子讓他痛下決心決定好好在外面多賺些錢，就在離家不遠的市裏打起了工……

寧警官說完了案子補充說：“我們現在月月讓清查大案，原來沒查出來的負責人與案件掛鉤，如果我不是因為這個案子我早就調到市局了，陳案是我們的難點也是考核我們的重要指標，這次……”他再一次站起來，握住蘇雨薇的手說：“真是多虧了你，謝謝。”

“我們一直以為殺人犯肯定都是兇神惡煞的人，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麽老實的。”

“人都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真正的兇神惡煞的人並不多，我們見得多了，真狠的表面上都文質彬彬，與我們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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