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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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徇拉著雲殊華的小臂,轉身冷聲吩咐道:“下去尋那人的屍體。”

幾名魔修領命,無聲地離開了現場。

江澍晚帶著一名隨侍上來攙扶雲殊華,還未走幾步,少年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幹嘔起來。

雲殊華五臟六腑翻江倒海,難受非常,旋即呼吸加速,生理性淚水也跟著溢出眼眶。

他在心裏強迫自己快速平覆下來:想要做的事還沒完成,萬不能如此脆弱。

饒是見慣了殺伐的江澍晚,也覺得這個場面對雲殊華來說有些殘忍,盡管他需要磨煉。

傅徇把玩著玉笛,走到雲殊華面前,緩緩蹲下。

“看來是舅舅從前太嬌慣你了,這幾日殊華就好好休息吧。”

他伸出手,指節拭掉雲殊華臉上的淚,柔聲說:“南域玉令丟了便丟了,總歸落不到景梵的手裏,便不值一提。倒是你,今日受了驚嚇,這才是大事。”

這話輕飄飄的,卻更讓雲殊華憤怒。

憑什麽,憑什麽眼前的人一句隨意的話就能叫這麽多人喪命?就是為了那塊可有可無的玉令?

他緊緊握拳,用盡渾身的氣力與耐力忍著,半晌,才顫聲說:“都聽……舅舅的。”

磬蒼山失守,整個南域便失去了屏障。

傅徇舉兵北伐,戰線直抵東域邊疆。

這夜,江澍晚睡在房中,做了一個詭異的夢。

他看見自己站在懸崖峭壁之上,朝岐一劍刺入他的胸肺,令他呼吸困難。

“仙宗大人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給傅徇賣命,為什麽要害我們?”

江澍晚看著汩汩鮮血自體內噴薄而出,茫然地喘息著說:“為什麽要害你們,我不知道,我們不是五域門下的弟子嗎?從前在雋宸殿,我們一起修過書的。”

朝岐獰笑起來,狂風吹起他的袖角,露出腕骨斑駁縱深的傷疤,他一瘸一拐地走近江澍晚,每走一步,利劍便多刺入江澍晚體內一分。

“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你哪來的臉面說自己是五域弟子?!”

江澍晚垂下頭,這才發覺一直穿慣了的紫衣,早就變成織著玉逍圖騰的青衫。

原來,他是一個罪大惡極的魔修。

江澍晚心裏一驚,緊接著連連後退,渾然不覺身後是萬丈深淵。

下一瞬,他一腳踩空,整個人便失重掉了下去。

“我……”

江澍晚在濃重的夜色中睜開眼,冷汗浸透全身。

一雙冰涼的手鉗制住他的脖頸,那人諷笑道:“想不到你還會做噩夢啊。”

借著月光,江澍晚隱隱約約看到坐在自己床榻上的身影。

也不知這是不是夢,他竟然忘了反抗,怔怔地說:“殊華……”

利刃刺破肌膚,帶起清醒的疼痛感。

雲殊華唇角提起,露出一個微笑:“醒了嗎?”

江澍晚倏然收起迷離的眼神,看了他一會,道:“傅徇不是叫你在屋中休養,你怎麽出來了。”

“因為我等不及了。”

雲殊華用尖刀抵著他,強迫他從床上坐起來:“告訴我,各域大比時丟掉的玉令在何處?”

江澍晚冷靜地看著他:“如果你來玉逍宮只是為了找到玉令,那恐怕要讓你空手而歸了。昔日在裉荒山上,是衛惝盜走了玉令,幹傅徇何事?”

“你還在為他說話,”雲殊華舔了舔後槽牙,“那日與衛惝合謀盜走玉令的分明就是你,真以為我不知道?”

“……”江澍晚不語。

“至於具體如何知曉的,就先不說了,”雲殊華嘆道,“你也沒必要在我面前演戲,趕緊將玉令的具體位置說出來。”

江澍晚依舊不說話。

雲殊華煩躁地開口:“真不知道你還在犟什麽,若你不將那東西的位置說出來也可以,直接告訴我,怎麽進入暖閣的密室?”

“你果然去過暖閣。”

江澍晚面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傅徇早已將暖閣的機關全部撤換了,你循著記憶摸索,定然一無所得。”

“不要緊,你只管說,”雲殊華逼問道,“至於怎麽拿到,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真的以為我不告訴你是在袒護傅徇?”江澍晚說,“殊華,你能不能多為你自己想一想,盜走玉令會徹底惹怒傅徇,無數魔修會領命追殺你,你以為你還能安然無恙地回到景梵身邊嗎?”

“清塢山我早就回不去了,”雲殊華面上一哂,“我現在只想拿回那枚玉令。”

江澍晚掀開被子,一手按住雲殊華的手腕:“好,找個安全的地方,我會將一切如實告知。”

兩個少年僵持著走出屋門,向另一處院落走去。

這裏不是玉逍宮,乃是禺城某處私宅,暫作休整之用,雲殊華不識路,只好警惕地跟著江澍晚來到一處小門。

忽然,身旁被挾持的人反手將刀劈落在地,左手攬過雲殊華的脖頸,另一只手則用力捂住他的嘴。

雲殊華剛要發作,便聽見江澍晚附在耳邊道:“噓——這裏到處都是傅徇的暗衛,若是不想讓他們覺察出不對勁,你就老老實實和我演戲。”

四周的樹木,花叢假山掩映下,果真有幾道黑影。

雲殊華剮了他一眼,想說話又無法動作,只能跟著他亦步亦趨地向屋門處走去。

江澍晚帶著他繞到屋後,二人舉止親昵,宛若好兄弟一般。

“只要你不露出馬腳,他們便只會以為你我是來找傅徇請安的,”江澍晚低聲笑道,“今夜衛惝同他會面,你難道不想聽聽景梵的近況?”

雲殊華瞪大眼睛,那眼神好似正在罵他,後者卻不為所動,悄無聲息地走到某處死角,趁機帶著他翻了進去。

兩個少年在地上滾做一團,藏到床底下,靜靜聽著室內的動靜。

江澍晚的本意是想讓雲殊華認清當下的局勢,不要再有幻想。黑暗中,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放開了雲殊華。

這是在傅徇的屋子裏,雲殊華不敢輕舉妄動,他伏在地面上,雙拳緊握。

不多時,衛惝的聲音響了起來。

“此事……已說定……你可千萬……不能反悔……”

雲殊華沒聽清,稍稍向外挪了挪,凝神去聽。

“這是自然了,”傅徇沈聲道,“不過,古戰場什麽時候可以交到我手上?”

衛惝嘲笑他:“你急什麽,難不成你已經集齊剩下那三顆浮骨珠了?”

“如你所言,現在就差修補古戰場結界所用的那顆,其餘皆在我手上。”

“哦?”衛惝驚詫道,“可我怎麽記得,你身上分明只有一顆珠子。”

“那日與景梵纏鬥,我不得已才將手上的浮骨珠吞下,”傅徇娓娓說道,“其他兩顆在殊華體內,屆時一並取出。”

聽到此處,床下的江澍晚雙眸微瞠,嘆息道:“你身上竟然還有另外一顆浮骨珠?”

“你胡說什麽,”雲殊華皺眉,“我身上只有一顆,是師……景梵給我服下的。”

“不對,這只是其中一個,”江澍晚斷言,“你的血,就是第二顆浮骨珠。”

此時,不遠處的傅徇又說話了。

“杳兒曾經以性命將浮骨珠煉化,這才保下了殊華,外加從景梵那裏意外得來的,正好是兩顆。”

雲殊華聽得雲裏霧裏,低聲問:“他說的杳兒……是誰?”

“是傅徇的親妹,你的母親,名喚傅杳。”江澍晚平躺在地板上說道。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是離譜得可以。

頭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雲殊華眉頭緊皺,還不敢相信:“所以我體內的第二顆浮骨珠,是我的母親留給我的?”

“正是。”

這時,衛惝又好奇道:“既然那珠子都溶於雲殊華的血水裏了,你要如何取出,難不成……把他碾成藥丸?”

傅徇不屑地看著他:“殊華體內有天降仙格後裔血脈,來日登上清塢山時可助你正名,有大用,他是一個符號,必須要活下來。”

“所以,我替殊華找了一個替死鬼,代他而死。”

衛惝摸摸下巴,極感興趣地問:“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養子,江澍晚,是也不是?”

“你想讓江澍晚替雲殊華而死,又要如何動手?”

傅徇面不改色地答:“懸泠山有一種失傳已久的秘術,名為換血。簡而言之,只需將血引之人抽幹,換掉殊華身上的血即可。”

“江澍晚這孩子自小無病無災,身體健康,本就符合做血引,且他又是暗中撫養長大,日後死了,對玉逍宮不會有任何威脅。”

衛惝雙眸中透出興奮的神色:“哈哈哈哈……看看你自己,傅徇,你可是比我狠毒啊,為了湊齊這些珠子助你永生,連自己的養子和親外甥都不放過。”

“難怪你六親緣薄,孤獨一生。親手將身邊的人一個個送下地獄,可不就是所謂的緣薄麽?”

“哼,命格之語,向來不可信,”傅徇冷聲道,“待到殊華娶妻生子,傅家血脈便得以延續,此事犯不著你來操心!”

衛惝開懷大笑起來,故作惋惜地開口:“真是心疼你那個勞苦功高、為你賣命的養子!不知他死前可有機會得知自己的身世?”

傅徇轉了轉手中的玉笛,漫不經心道:“他的身世?那年兩界交戰時東域一個隨手撿來的棄嬰罷了,在這世上,有誰在乎?”

聽到此處,雲殊華臉色已變得極為難看。

他偏過頭,在黑暗中打量著江澍晚的神色,卻見他面無表情閉上了眼睛。

仿若沒有聽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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