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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尤花殢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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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殊華按捺住恐慌的情緒,無助地扶住景梵的手臂,滿面淚痕地否認:“師尊,我沒有想過要和你分開……”

“還在騙我!”

景梵單手將他拽到一旁的樹幹上,雙眼怒紅地一字一句質問道:“這幾天在星築裏,你和江澍晚都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說罷,他將手中的問月扔下,雙手緊緊捏著雲殊華的肩,面上顯露出可以稱作失望的神色:“雲殊華,我給過你機會了,為什麽你還是要逃,為什麽?”

滂沱的雨將雲殊華從裏到外澆得冷濕,他哀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淚流不止。

這樣的態度無疑是火上澆油。

景梵怒極反笑,滿面陰鷙地說:“好啊,現在竟然連解釋都不願了,真是諷刺。”

他向後退了幾步,修長的身影在雨幕裏晃了晃,從來都是如青峰松柏一般挺立,如今卻好像變得脆弱起來。

見狀,雲殊華情不自禁地扶上去,聲色哽咽道:“對不起,此事是我的錯,師尊罰我吧,即便是逐出師門我也甘願。”

景梵緩慢地將手從他面前抽開,狠力攥住他的下頜:“逐出師門?這輩子都別想,像你這樣的叛徒,應當一輩子活在懲罰與歉疚當中。”

話音甫落,雲殊華便被他一把揮開。

叛徒,是啊,他的確是叛徒。

當初做好前往玉逍宮的決定時,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了嗎?

與魔修暗中勾結,私自叛逃清塢,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叛徒做的事。

雲殊華雙目酸澀,瘦削的肩膀在傾盆大雨中不住地顫抖,他跌坐在景梵面前,口中說出的只有對不起。

“千萬不要這樣看著我,苦肉計對我無用,”景梵彎下腰,緩緩蹲在他面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你逃去傅徇身邊要做什麽,他又給了你什麽承諾。”

雲殊華早已組織不出語言,他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景梵,嗚咽道:“傅徇要我為天下作證自己是東域雲氏後裔,如此一來,便可以攜兵逼宮清塢山,將師尊推下東域域主之位。”

“真是好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

景梵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神色倨傲地看著雲殊華:“原來,你就是被這樣的榮華富貴迷惑了心神?我在想,為何從前會對你這樣的人付出真心!”

“對不起,可我從未想過要取代師尊坐上東域域主的位置,”雲殊華垂著頭,無力地辯解道,“師尊,我是愛你的,不是嗎?”

“夠了,不要再說了。”

景梵站起身來,面容冷峻道:“你認為,如今你說的話還有幾分可信。”

他說的話,眼前的人早已一個字都不信了。

雲殊華覺得自己分外可笑,他閉上眼,腦海浮浮沈沈,終於承受不住這場冷徹的暴雨,跌倒在地昏睡過去。

站在他面前的景梵眼睜睜看著少年沈悶地倒在腳邊,眸色更加幽冷。

那雙寒冰一樣的眼中,愛意斂去,消失得無蹤無影。

這場夜雨下得極大。

至夜深時,玉墟殿前的青石板路被洗刷一新,自廊檐流下的水柱澆在褪色的日晷之上,指針也浮現出幾道深刻的裂痕。

昏睡中的雲殊華倏地睜開眼,從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起來。

入眼一片漆黑,唯有幾叢幽暗的燭火掛在四面墻壁上,借著微弱的光看去,依稀可見是個極大的內殿。

雲殊華額頭痛得幾近炸裂,一時間竟覺得眼前這處分外陌生,像是從未來過。

正當他猶疑之時,殿門口忽然響起門扇開合的聲音。

雲殊華緊緊捏著濕潤的衣袖,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向來人。

只見景梵繞過屏風,緩緩踏了進來。

先前那陣恐懼害怕的感覺又占了上風,雲殊華忍不住向後瑟縮著,背抵在冰冷的墻面上,暗暗地打了個抖。

“師尊。”他張了張嘴,嗓音暗啞,難聽非常。

景梵恍若未聞,甚至連眼神都不曾給少年半分,他一手拎著什麽重物,另一手則持著火折子,耐心地將所有的燈盞點亮。

不消片刻,室內便燈火通明起來,眼前的景象一下湧入雲殊華的眸中,他的眼睛也因這刺眼的光亮而酸澀不已。

這是一處華麗精致的宮殿,瞧上去有些熟悉,可個中擺設又頗為眼生。

正遲疑間,忽有一片大紅的衣袍角出現在雲殊華的視野內。

他連忙擡起頭,迎著光看見景梵身著紅裳,儀容豐神俊朗,眸中卻像淬了冰,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樣的眼神刺痛了雲殊華,他還未開口喚一句師尊,一套繁重的衣物便丟在自己面前。

雲殊華怔怔地看了一會,這才發現身前的是一套婚袍。

絳紅色的紋理修飾著龍鳳鴛鴦,滾著牡丹花的金邊。

他茫然地看向景梵,卻見他正坐在對面的雕木交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

雲殊華心跳微頓,隨即便如擂鼓一般亂撞。

景梵眸光掃過他的臉,冷聲道:“脫了,換上它。”

“……”

雲殊華拾起那件婚袍,只看了兩眼,便猶豫起來。

這分明是女子的制式,且又是要他在這樣的地方當面更衣……

“師尊,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景梵不耐地打斷道:“我不想重覆第二遍。”

雲殊華咬咬唇,終於閉上眼睛,骨節分明的手落在領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了下來。

在這樣明亮又空曠的地方,又是當著景梵的面脫衣,他沒辦法不感到羞恥。且他心裏清楚,這些天自己消瘦不少,身上已沒什麽值得可看的地方。

再觀不遠處的景梵,眸光冷冽而銳利,並未因他赤.身.裸.體而有絲毫的改變。

雲殊華閉了閉眼,他知道眼前的人已對自己失望透頂,半分興趣也無。

因羞恥而劇烈跳動的心,也如墜入寒潭一般,涼了個徹底。

火紅的婚服層層加疊,一番動作過去,雲殊華就快要累得喘不過氣。

待換好最後一件外衫,景梵早已站起身向他走來。

男人一把將他拽起,淡聲道:“轉過去。”

雲殊華不敢忤逆他,聽話地調轉方向,這下竟是驚了好半晌才恍然發覺自己身在何處。

這哪裏是什麽尋常的宮殿……

這分明就是經過一番布置改造的天音石後殿。

原來方才靠在他背後的也並非墻壁,而是由幾根刻紋鐵鎖纏繞的天音石!

意識到這點,雲殊華驚出一身冷汗,還不待他回過神來,景梵便將他拖拽到天音石面前,道:“見到這與你心意相通的神跡,可有何不一樣的感受?”

話語中的諷刺意味十足。

雲殊華垂眸不語,他自知不能惹怒眼前人,瞧上去便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景梵不由冷笑,又幽幽道:“今夜由上天作證,你我結為夫妻可好?”

這句話無異於晴天一道驚雷,瞬間將雲殊華的理智炸了出來,他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開口:“師尊,在,在此地這樣做有悖常倫,如何可行?”

師徒大婚,以天音石作證婚之物,豈不荒唐?

少年過激的反應挑起了景梵的註意,他微微偏過頭,似笑非笑。

“有悖常倫?”

景梵瞇著眼,執起他的手腕:“原來這便是你口中的愛,還不如一塊石頭重要。”

“可惜如今我沒有耐心哄勸你,今日你我必須成婚,就在此地。”

雲殊華自知躲不過,更無理由拒絕景梵,此時的他隱約覺得相處良久的師尊與從前變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也知道自己在師尊面前徹底失去了談判的權力。

兩人身著龍鳳喜服,在象征著天道與權威的天音石面前行夫妻之間的拜禮,荒誕之中有蘊含一絲詭異的和諧。

禮成之後,景梵一把將雲殊華按在天音石涼冷的石面上,從背後擁住少年,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這動作兇猛而不帶半分感情,像一場單方面的發洩。

雲殊華的雙手被禁錮著,貼著凹凸不明的經書刻紋上,來來回回反覆摩挲。他的身體也在背後覆上來的滾燙軀體與刺骨寒涼的粗糙之中備受煎熬。

經文感受到他體內快速流動的血液,隱隱地現出銀色的法光,不由自主地與他的動作相合起來。

這是天音石的特性,可溝通天意之人若是以體內的血脈感應,便會得到同樣的回應。

感受到懷中少年的緊張輕顫,景梵壓著他的額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雲殊華耳側,強迫他看著石碑上光華流動的經文。

“你看,它確實與你心意相通,你猜猜它在說什麽,嗯?”

雲殊華不住地搖頭,求饒道:“我不知道,師尊,我錯了,放了我吧……”

景梵喟嘆著睜開眼,眸中氤氳著濃濃的瘋狂。

“我猜它在笑你,為何甘願雌伏在一個即將被討伐的東域域主身下,不是說要與傅徇一同將那位域主推翻嗎?”

景梵扼住他的喉嚨,狠狠咬在側頸上,在雲殊華白皙的皮膚上留下青紫斑駁的痕跡。

“縱是神跡又如何,它救不了你,沒人能救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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