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跅弢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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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疏淡的薄雲緩緩在天空中流動,月光忽明忽暗,照在寂靜的裉荒山上。

雲殊華做了個奇詭波譎的夢。

夢中的他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原野上游走奔跑,前方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伸手向前觸碰,指尖溶化在濃濃的黑霧當中,帶著黏稠的濕滑感,輕吻著他的皮膚。

雲殊華忍不住縮回手,停下奔跑的動作,劇烈喘息起來。不過稍稍歇息一瞬,心底裏又生出強烈的恐懼感。

他感到自己脊背僵直無法動彈,脖頸不聽使喚地癱軟下來,冷風順著汗濕的額角吹過,激得他打了個抖。

雲殊華不敢轉身,背後仿若有什麽傷人害命的野獸追逐著他,令他心臟狂跳,無法自抑心中濃濃的畏怖。

不過片刻,雙腳再度向前邁去,他又在浩渺無垠的世界裏逃命似的奔波。

腳下的路逐漸變得崎嶇,不知過了多久,雲殊華踉蹌幾步,終於被一處硬物絆倒,滾落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雙手向前胡亂摸著,忽然抓了個空,心跳猛地停滯下來,險些向前撲倒。

這是哪裏?他到底在做什麽?

雲殊華害怕身後的危險,卻又猶豫著不肯向前,只向前探出雙手,小心翼翼地試路。

濃墨將他周身包裹起來,指尖碰到濕潤的水汽,依舊沒有什麽實感。

前方應當是一處斷崖,他該慶幸自己方才不慎跌倒,否在再朝前一步就墜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少頃,一股潮濕的氤氳霧氣自他耳側蜿蜒著爬上來,清冷低啞的聲音仿若正對著他側耳輕輕吐息呵氣,一字一句敲擊著雲殊華脆弱敏感的神經。

“……怎麽,不逃了?”

這聲音像存在他腦海中,又像熟悉親昵的戀人一般緊緊貼著他的耳朵。

雲殊華猛地攥緊手指,左右打量一番,眼睛被黑霧刺得發痛,只得閉眸揚聲問道:“你到底是誰?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

“呵……”

那道聲音發出一陣怪笑,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下一秒,雲殊華忽然發現自己渾身被冷涼的、似觸手一般的物體緊緊纏縛住,身體不聽使喚地隨著那些黏膩之物站了起來。

他心中默念召喚出摘星的口訣,那鬼藤觸手仿佛與他通了感,將他的雙手高舉頭頂,緊緊纏繞。

“……”

雲殊華用力掙了掙,發現渾身無力,法力自體中傾瀉而出,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漆黑昏暗中,他感到一只濕冷的手像撫摸愛寵起伏的脊背一般,自他的腰線緩緩上移,一點一點地挪到後頸的位置。

雖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觸感到底是隔著幾層微薄的衣料傳遞過來的,但雲殊華仍感到自己被侵犯了。

這個念頭令他生出幾分羞恥的感覺,身體輕顫起來,下意識抗拒著奇怪的接觸。

“你……”雲殊華聲線抖了抖。

“噓——”那道聲音悄悄附在他耳骨,“你害怕了,在怕什麽?”

雲殊華側目看過去,視線模糊,並未看到任何人站在他身邊。但耳際傳來的酥麻感卻是真實的,那道聲音的主人仿佛在故意與他狎昵一般,啃咬著他的耳垂。

“放開我!”他咬牙切齒道,“這裏到底是哪?!你又是誰?”

雲殊華的音調不由自主地隨著他的動作擡高了幾分,最後一個尾音略顯尖銳,頸上的觸手愈發絞緊,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這些綿柔惡心的藤曼想殺死他。

雲殊華張開嘴,像缺水的魚竭力呼吸,意識卻如同荒漠中的流沙,迅速地消失、沈溺。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的壓迫感倏然消失了,他的世界又恢覆一片寂靜。

虛空之中傳來扇骨劃破空氣的聲音,順著聲響來源看去,斷崖上方的氣流撕裂成兩半,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搖著折扇面無表情地向他走來。

綁在身上的鬼藤似乎與面前的男人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見狀立刻將雲殊華松在地上,搖晃著向他探去。

雲殊華垂著頭避開耀眼的光,覷著雙目道:“你……”

他分明不認識眼前的男人,卻隱約覺得兩人從前見過,具體在何時何地,卻又說不上來。

“你是誰?”雲殊華轉了轉手腕,待到光霧逐漸散去後,才擡起眸子凝視他,“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觀這人一雙冰藍的眼眸清凈澄澈,瞧著頗為熟悉,若不是相貌有異,雲殊華險些以為他是自己的客服。

藍衫男子淡淡地睨著他:“我是過去,也是未來。假如‘入夢’也能算見面的一種方式……那你我確實有過一面之緣。”

“果然是你,”雲殊華赫然想起自己從前做過的夢,戒備地瞇起眼睛,“你把我困在這種鬼地方作什麽?這一切都是你的傑作?”

面前的男人一點點將折扇收起,還未完全褪去的輝光將他的身形輪廓包裹起來,仿若雕琢一尊高貴的神祇像,憐憫地將眼神施舍給他。

“夢蝶莊周,黃粱未熟。這裏是你的夢境,我無法將你困住。”

“我在夢中?”雲殊華皺著眉看了眼自己的雙手,濕冷滑膩的觸感仿佛還附著在皮膚表面,帶給他難言的真實感,“這裏只有你和我兩個人,倘若方才那些惡心的東西不是你驅使的,那還能是誰?”

“惡心的東西?”

藍衫男子聽罷,語氣終於掀起了一絲波瀾。

他的唇角緩緩提起,面上透出些許詭異的笑容,扇尖向雲殊華背後一指,輕聲道:“你看,那人不就在你身後?”

不知從何生出一股勇氣,雲殊華轉過身向後看去——

濃霧潮水般向兩側奔湧看來,他看到身材頎長挺拔的男人閉闔著雙目安然睡在密密麻麻的黑色鬼藤之中,那些詭異的觸手不斷在他身側興奮搖晃,無聲地繞過他修長的四肢,仿佛在同主人撒嬌討好一般。

雲殊華驚懼地看著男人冷峻深邃的面容,身體先於意識感應到威脅,遂快步向後退了退。

“師尊?!”

片刻前那些異樣的觸感、肆意的挑逗、竟是師尊在暗中操控?

“他到底怎麽了!”雲殊華上前拽著藍衫男人的衣襟,眸中盈著怒意,“師尊為何在我夢中是這副模樣?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我說了,這是你的夢,我無法幹涉,”男人拉開少年的手,“不過……若我晚到一步,你的師尊怕是早已將你在夢中絞死。”

“胡言亂語,你方才說這是我的夢,那他為何能殺死夢境的主人?”雲殊華即刻高聲反駁,雙眼像著魔一般停在被鬼藤縛著的男人的臉上,“這些都是假的,我醒來便會煙消雲散,是不是?”

藍衫男人捏著扇骨,輕聲道:“目前看來,的確如你所言。”

“不過,這世上萬物本就是有無相成,虛實相生,你怎知夢中是假,醒來是真?”

他神秘莫測地笑道:“你眼前所見,便是你毫無樂趣可言的未來。他以後會如現下這般,讓你不得自由,終生囚在潮濕陰暗的環境裏,直到死去——”

“……你在說謊,”雲殊華雙目通紅,“我的自由只能我自己決定,師尊絕不會幹涉。”

“呵呵……”男人笑聲逐漸擴大,手中折扇消失,骨節分明的大手遞到雲殊華面前,“你不信?讓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如何?或許,你對你師尊的夢境會很有興趣。”

雲殊華沒有回應他的動作,冷聲道:“你這人講話好生奇怪,既說了無法幹涉我的夢,為何現下又能帶我出去?”

“我有至高無上的權限,早已超脫欲界,你的過去,你的未來,我都可以進入,”男人凝目看著他,“不好奇嗎?去看看景梵的世界。”

雲殊華冷眼看著他,踟躕在原地並無下一步動作。

眼前的男人似乎與那個夢中的他有稍許不同,假若就這麽與他分開了,說不定會錯過一些重要信息。

半晌,少年的手猶豫著探了出去,仿佛無法抗拒誘餌而上鉤的小獸。

藍衫男人眉目又變得平和起來,肌膚相觸的那一瞬,身後發出骨骼咯咯扭轉的怪響,卷著黑雲的鬼藤迅速纏繞而上,數道勾刺紮入兩人手中,將疊在一起的雙手狠狠分開!

雲殊華腕間刺痛,下意識將手挪了回來,緊接著,先前那道消失的粘稠冰涼的力量將自己的另一只手桎梏住,下了死力不讓他逃脫。

“啊……”

雲殊華痛呼一聲,差點被那鬼藤拽得脫臼,他回頭看去,赫然同一雙猩紅的眼眸對視!

睡在鬼藤中的景梵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蒼白的臉頰隱匿在陰影裏,顯出幾分難言的憂郁與病態,他正死死盯著少年的臉,雙唇殷紅,活像從惡鬼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

雲殊華想起從前上學時在課上偷偷翻閱的志怪傳說。

倘若在山林間遇到了漂亮的美人,一定要小心些,那是仰賴人類而長大的惡魔,專在夜間吸食被引誘者的精氣。

景梵蒼白俊美的臉出現在雲殊華眼前,唇畔微勾,瞇著眼輕聲問道:“小華,你想和他去哪呢?”

雲殊華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景梵,呆呆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忘了掙脫。

眼前風雲變幻,視線像隔著雨後的煙霧,什麽也看不清。

再度清晰視物時,他發覺自己在一間華麗溫暖的宮殿中坐著。

說是坐著也不盡然,準確地來說,他正伏坐在厚實的絨毯上,床榻與桌椅離著自己八丈遠。

待到他起身之時,清脆的鎖鏈撞擊聲令他忍不住低下了頭。

皓白的腳踝處布滿深深的痕印,那正是捆縛在雙腳之上的銀鏈所至。他怔楞楞地向前邁出步子,空中結出一座巨大的囚籠,將他困在原地,不得行動。

身上穿的是華美輕柔的鮫紗裙,淡色的薄紗攏在少年漂亮的頸間,健美與嬌柔兩種風格交織錯落,生出怪誕的美感。

這裏不像清塢,不像洛圻,到底是哪裏?

還未想明白這個問題,殿門忽然打開了,一道清雋如蓮的剪影映在雲殊華的瞳孔之中。

他看著那人走進,喉間滾了滾,胸中湧出極大的恐懼,呼吸霎時急促起來。

景梵面帶微笑出現在眼前,眉目中透著饜足。他身上並未穿著記憶中熟悉的紅蓮白裳,而是那一身代表天下共主至尊之位的戰袍,華服隨步履間的動作微擺,透出血腥冰冷的意味。

男人走到他身前,滿意地打量著他乖巧的模樣,華貴的衣料緩緩委地,兩人在下一秒平視。

“乖徒兒,你還想逃到哪去?”

雲殊華腦海迸發出巨大的痛意,雙手按在額角,意識漂浮起來。

“……雲師叔,雲師叔?”

“雲師叔……”

幾聲輕喚令他猝然轉醒。

雲殊華睜開眼睛,額上浮出冷汗。

眼前的紗幔頗為熟悉,其上繡著瑞獸祥紋,兩只蝰蛇交頸銜珠,乃是裉荒山特有的樣式。

他掀開被角,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咳咳,怎,怎麽了?”

嗓音沙啞艱澀,連他自己聽了都嚇一跳。

“雲師叔……今日五域門徒在後山錘擂鬥法,沈仙宗派弟子前來喚您前去督戰。”小侍的聲音弱弱的,卻在一瞬間勾出雲殊華的記憶。

他已來裉荒山四日,師尊早在兩日前便走了。

雲殊華透過窗牖瞄了眼大亮的天色,知道時辰已晚,當下便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稍後就來。”

小侍不敢逗留,恭敬地退了出去。

簡單而迅速地披衣束發,雲殊華飛速洗漱一番,腦子裏亂得像一團漿糊,從前做的夢雖千奇百怪,但醒來便也不記得些什麽,可方才那場夢每個細節都清晰地刻畫在腦海裏,簡直像一筆一劃拓上去的一樣。

處處都透著詭異。

……尤其是夢裏的師尊。

雲殊華邊動作邊胡思亂想,不知怎的,鼻間一涼,有什麽東西流了出來。

他摸了一把,是血。

作者有話要說:  Orz今天正在肝金融公司大作業的時候,基友忽然在群裏戳我。

據說有小可愛催更了!

我才想起來已經有好些天沒上晉江了,今晚放棄了一些任務,總算把拖欠的更新寫出來。

先給各位小可愛道個歉,最近商賽、巨難的大作業、科研項目ddl都擠在一起,我沒日沒夜連軸轉肝了很久,忘了更新orz。

最近太忙了,我連晉江都沒上,也沒來得及看各位小可愛的留言,真是不好意思!!

六月一到,我大部分ddl就要結束了,到時我會把之前欠下的一點點寫出來qwq。

最後再道個歉,真的不好意思啦。

希望大家留個評,給我個補償的機會,我給小可愛們發點紅包。

好了,現在我要繼續做作業了,明天早起去打第二針疫苗,大家也要記得及時接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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