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鳧鶴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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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驚訝歸驚訝,眼下若是北域域主不領情,這便鬧得有些難看了。

只見師熗的面部表情凝滯了一瞬,隨即顯現出笑意來:“既是如此,那便是本域主錯怪你了,倒是要賠個不是。”

他說什麽?賠個不是?

從未見過這般能伸能縮的域主,竟然會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賠罪,半點威嚴都無,簡直是亙古未有之事。

這真的是赫樊的師尊?看上去他二人真是毫無相像之處。

雲殊華暗中看了眼其他幾位域主的反應,發現大家面色如常,仿佛不覺得師熗所作所為有任何不妥,心裏的怪異感更強烈了。

他看著師熗的目光上上下下在自己身體上逡巡了個遍,心裏不甚舒爽,便拱手道:“域主大人這番話真是折煞弟子了,您維護開典秩序有功,何錯之有。”

“好了,既然沒什麽其他的事,一切如常舉行。”沈棠離及時開口打斷這場對話,對不遠處的禮師招了招手。

景梵靜立在殿階之下,低聲道:“小華,過來。”

少年三步並作兩步向他走去,衣袂翻飛之間,一陣清香湧入師熗鼻間,還不待看清什麽,就見雪白的衣衫一角自眼前飄過,再定睛時,少年的手已經穩穩搭在男人手心之上,二人一起踏上鏤金玉雕寶座。

“……”師熗沈默不言地看著那師徒二人糾纏在一起的衣袖,思緒翻湧不止。

“師域主,請吧。”

一道溫潤的嗓音將他喚回神,沈棠離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眸光看過去,微微一笑。

“師域主,小弟子年紀輕不懂事,既然仙尊大人都還沒發話,你我也不好逾矩管教人,師域主以為呢?”

師熗慨嘆道:“仙宗所言極是啊,不過……仙尊這是頭一回收徒,走錯路也是難免的事,我這個外人到底不便多說些什麽。”

沈棠離面上笑意擴大,道:“是啊,那就更不是你我能置喙的事了。”

大殿之上,景梵牽引著雲殊華走到那鏤金雕瑞獸玉座前,身後默默跟隨的驚鶴非常自覺地站在玉座一側,等著二人落座。

“徒兒還是跟著驚鶴一同在旁侍候為好,”雲殊華猶豫道,“若是與師尊一同入座,其他幾位域主興許覺得失了禮數。”

驚鶴聽到這句話,臉色一青,使勁對著雲殊華眨眼睛。

他可不想和雲殊華站在一起,到時豈不是成了全場活靶子,把大家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

“不必,”景梵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中透著毋庸置疑的意味,“有為師在,他們不敢說什麽。”

雲殊華無法,只得跟著師尊坐了下來。

東域的座位就安置在殿級最高的臺階上,與仙宗的位置靠得很近,托了景梵的福,雲殊華只消向下望一眼,大殿與庭院的諸種情形便能盡收眼底,一目了然。

他右手攀著夔首浮雕的座椅邊沿,坐在這樣居高臨下的位置,便不由得表現出幾分莊重,看著沈棠離有條不紊地同禮師主持大局,心中頗為安定。

“陰陽一炁,太極一中,正陽初動,天雷翻覆。勾合四方之器,保五域以道合,今令眾星微傳刀火,存靜守欲克己以達天音……”

沈棠離的聲音如撩撥清泉的琴音,洗濯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大殿外無數弟子俯首下拜,無人敢發出異響。

“到了各位域主遞交玉令的時候了,請吧。”

殿外,四名洛圻山弟子捧著錦盒緩緩進入,向四位域主的方向走去。

雲殊華好奇地看著沈棠離從袖中取出一枚玉質的令牌,問道:“這是在做什麽?我從未聽說過大比上有這個環節。”

“這是可發動各域兵力的玉令,每年各域大比都要將新的玉令全部交到仙宗大人手上,由他調配,”驚鶴湊到他身旁小聲道,“這都是下界的老規矩了,你從前在南域沒有聽說過麽?”

“……我以前過的都是深居簡出的日子,哪裏打聽過這些細節,”雲殊華信口胡謅道,“既然各域的玉令都要上交,為什麽咱們清塢山沒有?”

驚鶴撇撇嘴,更驚詫了:“你何時見過清塢山在山下養兵?”

雲殊華想了想,確實如此。

除東域外,其他各域自成體系,不僅有養在山上的道修弟子,還有山下無數山莊與培養起來的大批散修,這些都是各域兵力的重要來源,倘遇到什麽戰事,眾域主也好及時調轉人力以自保。

反觀東域清塢山卻簡單得很,除了驚鶴與風鶴,師尊似乎沒有養過旁的人。

“我們清塢山就沒有可供調遣的道修嗎?”雲殊華思忖道,“若是魔界大軍壓境,又要如何自保?”

雖說師尊的名號確實足以震懾世人,但總有個萬一的情況需要考慮。

驚鶴斂眉,沒有回答雲殊華這個問題,他將視線投到別處,只當自己沒聽到。

匆匆入殿的中域弟子中,有一個抱著錦盒的少年格外顯眼,正是江澍晚。他雖同身邊的同門師兄弟一樣穿著紫衣,但站在人群中更顯鶴立雞群,身姿挺拔。

北域域主師熗將身上攜帶的玉令放入自己手中的錦盒之中,江澍晚合上蓋子,轉身時目光向殿階上掃了一眼,恰好對上雲殊華的眼神。

這是兩人第二次精準對視了,哪怕他們一句話都沒說。

雲殊華身處如此顯眼的高位,身邊坐著的又是景梵,自然不敢有什麽大動作。他只對著江澍晚眨了眨眼,示意自己看到他了。

江澍晚挑眉,對著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眉目中透出顯而易見的高興。

這本是兩個少年一番毫不起眼的暗中交流,大殿上無人發現。

座上,正支著額垂眸靜觀的景梵不知為何,唇畔竟揚起淡淡的笑意。

“小華與你那位好友交情匪淺,大殿之上眉來眼去,成何體統。”

眉來眼去四個字,一下子將雲殊華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臉上一紅,即刻將視線收回,打著哈哈道:“師尊說笑了,哪裏來的眉來眼去,徒兒就是與他打個招呼,以後斷不會輕易亂看了。”

景梵並未戳穿他,只閉上眼淡聲道:“若是再亂瞟,就別怪為師罰你了。”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雲殊華幹咳兩聲,背脊挺直,眼神筆直地看著大殿門口兩扇木雕門,不曾將視線挪開半分。

師尊說要罰他,會罰些什麽呢?

雲殊華思緒翻湧,腦海裏忽然多了些不可名狀的場面。

譬如景梵手持長鞭,另一只手攥著繩索的樣子,又譬如他抽打動作時肌理分明而寬闊的胸膛微微鼓動的樣子,以及他怒極反笑時鮮妍的表情……諸如此種,既可怖又引人遐想。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腦子裏混入了奇怪的東西,當下對著臉頰狠狠來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一旁的驚鶴見狀忍不住抖了抖。

“……你怎麽了?忽然打自己的臉作甚?”驚鶴問道。

“沒什麽,就是走神了,走神了。”

雲殊華以手抵唇,雙頰緋紅,含糊其辭道。

方才自己究竟在想什麽?竟然胡亂腦補自己的師尊。

他捏了捏眉心,後半程木然地坐在原地,乖乖等著大典結束。

大殿另一端,江澍晚將盛著玉令的錦盒交到同門師兄手上,隨即便默然站在一旁侍候,隨時等待師尊發令。

空閑時分,他偶爾趁著無人關註的空當偷偷觀察雲殊華,可自從兩人對視一眼後,對方的眸光便再也沒有落到自己身上。

其間不知發生了什麽,他看見雲殊華同景梵交談幾句,隨後景梵淡笑著收回視線,雲殊華則露出羞窘的表情。

殊華在害羞?

江澍晚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迫切地想知道他二人究竟說了什麽,少年又怎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靜靜看著兩人互動,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股煩悶的感覺。

景梵看著雲殊華的眼神,分明不像是師尊看待徒弟那般,起碼他從未在沈棠離的眼中看到那般晦澀隱約又熾熱的焰火。

況且他們違背規矩坐在一起,屬實有礙觀瞻!

江澍晚知道自己不能破壞這場大典,斷不可隨自己心意沖上前去將雲殊華拉下來,他緊緊盯著雲殊華清雋的側臉,無比希望他能將景梵推開些。

可為何雲殊華看上去也是一副極願意親近對方的樣子?

江澍晚一雙俊眉深深地蹙起,煩躁翻湧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原來師徒也能像這般親密嗎?一個眼中盛著顯而易見的寵溺,一個滿心滿意全是信賴的樣子。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再繼續看,打定主意要等大典結束後找雲殊華盤問一番。

待到禮師將最後一句祝詞唱完,眾域弟子齊聲恭賀大比正式開始,江澍晚趁亂繞到後殿,緊隨雲殊華的腳步而去。

他看著雲殊華亦步亦趨跟著景梵身後,前面的男人刻意將步子放緩,時不時俯身傾聽少年的耳語,兩人之間似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將其餘所有人隔絕開來。

江澍晚快走兩步,輕喚道:“殊華!”

前方的少年聽到了,緊接著身形一頓停了下來,轉身看著他。

景梵隨著徒弟的視線看過去,隨後波瀾不驚地道:“他在喚你。”

“應當沒有什麽要緊事,明日師尊就要走了,還是先說接下來的安排為好。”

雲殊華對著江澍晚招了招手,隨後同景梵揚長而去。

江澍晚立在原地,雙拳緊握,看著他隨景梵翩然而去,忽覺自己同好友之間隔了一層厚重的屏障。

他們兩個一定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小情侶在一起倒計時!!!

作者專欄又來了一個新帥哥~感覺我可以開一場比美大賽了hhhh

還有兩個古風鵝子沒有放出來,目前只有小華一個人是長發長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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