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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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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在穿好的和服上系上與之搭配好的腰帶,最後在這層層疊疊的衣服上套上羽織,八齋會的徽紋從肩頭,到胸前,最後到後背。他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穿過這套衣服了。

三游亭仔細地端詳著胸前兩處繡著的徽紋,當初定下的死穢八齋會是取用了東亞傳統宗教內的兩個觀念。之後發展為大派,走的是仁義流,組長東堂是個極為善良的人,認為即便身為黑/手/黨,也不能參與賭/博,也不能販/毒,更不能同普通人動手,應該時時刻刻維持著任俠風範,維和平和。

善良而又天真。

本就受到歧視的組員,如果不通過自己的手段掙錢的話,該怎麽過活下去。他們也有兄弟,也會有家庭,雖然相聚一起也有自己的流義。

或許放在從前,還能過的稍微體面一點。

但,

現在時代變了。

英雄興起,就代表著‘正義’的興起,而代表著一地,又被人區別對待,即便不會做什麽也會被人厭惡和恐懼的黑/道/組/織也會被他們視為惡的存在。合法是合法,但法律不會站在他們這邊,因為民眾也不會站在他們這裏。

曾經幫助過的人,不過短短幾日就翻臉無情,汙蔑與辱罵隨著所謂正風氣的到來,將他們逼到了退無可退的死胡同裏。組員銳減,即便是要切斷手指也要脫離,就因為六本木的夜總會能掏出更多的錢。

而他們則不可參與賭/博,不可參與火/拼,不可販/毒,必須行任俠之風。

生存空間被縮小到三分地。

兇狠的狼群也被養成了任人打罵的狗。

只要東堂還在,他們就不得不勒緊褲腰過日子。

而且還不顧他們幾個幹部的反對,從外面撿回來了一個義子,仁義,將組內的一切都置於他的仁義之下。不得不說,在決定開公司的時候,他稍微松了口氣了,他們需要正常的活動,活動需要資金地灌入,至少在外的自己還能夠自由行動。後來組內多少發生了幾次內亂,他也借口不再插手組內的事情。

直到,八齋會受到英雄和警方的聯合打擊之後,出來的不是東堂,而是那個義子的時候。他才知道組內成員被清洗,組長也‘重病在身’。

八齋會徹底落在了一個外人手中。

說到底,自己入組幾十年,其他成員入組沒有幾十年也有十幾年,怎麽可能容忍一個來歷不明,又沒什麽資歷的小子爬到自己頭上。更何況國內黑/道的繼承方式向來由血親,亦或是組長指定,他則是一味的暴力壓制,之後退組人數急增。

而內亂在即,大禍將臨。

八齋會一盤散沙,英雄再次組織了清掃活動。

而自己出手,不過是看在東堂的交杯酒上,他們喝完那杯酒既是兄弟,也是家人。即便再如何厭惡那半道出來的小子,也無法放任留下來的組員不管。

“老了啊。”

三游亭拉著羽織的兩襟,不由這麽感嘆道,時間飛逝,幾十年的時光湊成的沒半點美好的東西。他吐出了口濁氣,時代在變了啊,這次就讓他們組堂堂正正地存在吧。

他系上羽織的帶子,朝門那邊走去,白色的足袋摩擦著榻榻米,咚咚地腳步聲極為的穩重。還未到門前,就有人先一步拉開了拉門。

治崎廻站在屋外的緣側上,三游亭頭也不擡地沿著緣側走。

“陽子呢?”

陽子是東堂的女兒,八年前就嫁了出去。

“她不想回來。”

“說到底,她也是你姐姐,再聯系她,實在不行就告訴她,東堂不行了。”

“她說如果要監護權的話,就給我們。”

三游亭猛地停步,身後緩步跟上的治崎廻也反迅速地停下,他老老實實地低著頭瞧著前面老人的足袋。雖說他已經被放出,但其他的夥伴卻還是被拿捏在這老狐貍手裏。

這次雖然打算甕中捉鱉,但他卻失去了主導權。

計中之計,他們不過都是被下了套的獵物,棋盤上的棋子。

“那個女孩我們不需要。”

“但藥劑……”

“你認為他們會交給我們嗎?天真!你的藥劑被他人知曉,就意味著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探聽。那個女孩留在我們手裏,八齋會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雖然外界知曉那個疑受虐待的女孩已經交給監護人,但其實,不管是他們這邊,還是擁有著監護權作為生身母親的陽子那邊都沒有見到人。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騙局’。

三游亭繼續往前去,在離開時換上了木屐。“因為正義事件牽連甚廣,地檢在到處盯人,我們養的人無法行動。”

他這幾年在外面也一直在活動著,他們需要上岸,要有明白身份,但也不會放過任何的生意。有時候不僅要出些力氣,相較於力氣來說,出錢來的更容易。讚助幾個用得上的議員,這是誰都會用的手段。

黑/手/黨是合法的。

這才是笑話。

一旦出事情,警察可不會把他們當人看。

三游亭坐上車,開著車窗對車外的治崎廻道。“你和陽子必須去照顧東堂。”他需要他安分點。

必須安分點。

事情還沒過,熱度還沒消,誰知道有沒有人這個時候翻什麽爛賬。

而天野那邊,也正在準備出發,將醫生開的能夠止痛的藥劑吃下去後,又重新更換了傷口處的繃帶,之後才從辦公地點出發。為了防止再發生襲擊事件,本來比睿山打算跟隨的,被天野拒絕了。最後兩人僵持不下,只好請了RatCatcher小隊的隊長三笠進行保護。

三笠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可能是職業的關系,看上去讓人感覺很有壓力。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借著後視鏡正好能夠看到後座的人。除了上次的行動,他和調查室的交集不是很多,多的是小隊員野蜂與其他方面的接觸。畢竟在交流溝通方面,不是人人都擅長這一塊。

而這是第二次正面接觸調查室的情報官。

之前聽說的,對方是官房手底下的得力幹將,上面很多人都不是很喜歡。因為官房相當於是首/相的秘書長,又是政府對外的顏面,很多方面都需要統籌各部門再匯報上去。而統籌的過程裏,就會發生一些麻煩的事情,對方就是負責調查清理的,簡而言之雖然掛著調查室的名字,卻是延續了前身在二/戰/時/期的一個秘密組織的作風。

只是委實讓他有些想不到的,在這樣一個職位上的人,會是這麽個年輕的人。而最近官房似乎惹上了一身腥,如果不能脫身的話,想來以後邁向首相的路大概會就此夭折。

天野今日同往日不同,那頭金發被染黑,打理成了順服的短發,露出耳朵,基本剪的非常的短,五官也完整地露了出來,顯得更加的年輕。鼻梁上架著副沒有邊框的眼鏡,而他的眼睛理也被放進了黑色的能夠改變本來顏色的東西,只是借著手機的鏡頭來看,那黑色中似乎還是能瞧出點淡淡的金色。

這是昨晚回辦公室的時候發現的。

部下突然說,眼睛的顏色變深了,在黑暗的地方和貓的眼睛一樣,稍微有些瘆人。後來他拿著鏡子看,的確像是說的那樣,透著一股詭異和令人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這種變化,讓他有些不安和疑慮。

但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也被他拋擲腦後。因為早上接到了首/相那邊的調令。他這次將正式參與抓捕敵聯盟的活動,因為受傷被播報的關系,也成為了之後新聞發布會時的負責人。

也算是賭一把了。

這樣的機會在事件發生後是五五分的機率,他們屬於情報機關,此前能做的只是小部分的操作。如果全國各機關一起行動的話,他們能否直接參與還是很危險的。

不過向大/臣匯報工作的事情,還是要繼續。

這次他打算讓CSICE也參與敵聯盟和異/能/解/放/軍地抓捕中,怎麽說呢,因為正式成立的對策部,感覺稍微輕松了不少。至少上面對敵聯盟是上心了,不再放任地交給英雄了。

汽車在一家西式餐廳前停下車,本來還是打算在料亭會面的,之後因為他個人的關系還是改成了這邊比較安靜的地方。

餐廳內沒有客人,三游亭包了場,讓部分組員守在外部,將整個餐廳圍的就像是銅墻鐵壁一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前幾日調查室負責人被襲擊的事件,讓他一直都有些擔憂,可能是他們這邊的行程洩露了出去,雖然也往其他方面想了下。

但可能性太多,這次只好用了下下策。

因此,餐廳內的服務員也有些戰戰兢兢,從服務臺到廚房,都有黑/社/會的人盯著,怎麽可能不緊張。

天野是被三游亭帶來的人,領了過去,餐桌在餐廳的中央,不管是襲擊還是什麽,都能夠及時做出應對。他落座,看向對面的老人,與前幾日不同的是,對方今日是代表了八齋會來的,否則也不會將徽紋穿在身上。

“今日就以茶帶酒了,天野君。”

他將已經泡好的茶水,分了兩杯過來,天野瞧著那白瓷的小杯裏,淡綠色的清淺茶水,微微一嗅就能聞到清淡的茶香。“感謝三游亭先生體貼了。”端起小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的口感亦如茶香所表現的那樣,但留在舌尖的卻不僅僅只有香味兒,還帶著些澀意。

一杯茶,兩種味道。

天野放下杯子。“這是冠茶吧。”

“真是了不起啊,沒想到一言命中。”

天野笑了笑。“第一口,還以為是玉露來著,但味道還是稍稍有些不同。”多了些。“但冠茶內的澀意,倒是很能勾起人的艱辛回憶呢,不管是您這樣的大企業,還是我們這樣的公務員。”

三游亭笑彎了眼。“是啊,所以為了不那麽艱辛,我們必須想出雙贏的好方法。”

“也是,近幾年國內各個行業都不怎麽景氣,多少也該開始一點點恢覆了,日/韓/貿/易到底還是出些了問題,三田工業也很辛苦吧。”

“是啊,雖然產業分布很多,但銷量同比往年,還是……”三游亭不禁搖頭嘆氣起來。“不過,社會一直不安定的話,經濟也很難恢覆呢,現在也是人心惶惶,這次時奈首相發表的敵聯盟逮捕對策部的消息,真是安了我們公司不少人的心。”他又了倒了杯茶過來。“恭喜情報官擔任對策部的負責人。”

天野搖搖頭,那張有些蒼白的臉上多少帶了幾分笑意。“只是之一而已。”他喝完茶,話音稍稍一轉。“這次,我打算將消除個性的藥劑作為武器之一引入逮捕活動中,這件事已經向首相匯報了,目前內/閣正在檢討中。”

“但它需要正式的生產公司,和專利,全過程也必須走合法程序,我聽說三田工業有意涉足醫藥產業。這次的活動的話,如果匯報通過,很可能需要大量的藥劑,如果能夠制成麻/醉/彈/那樣的話,就幫了大忙了。”

三游亭不由握緊杯子。

這家夥!

“其實如果交給防/衛/省那邊,我們這邊倒是也能輕松些。”

國內有不少軍工企業,但很多都是從二/戰/時/期就有的,之後防/衛/省也是和他們合作,進行有關個性輔助用具的開發。基本上這些企業有多少就會吃多少,因為它已經成型。如果是他們從未涉及這方面的公司,進行這方面的研究的話,就不得不需要技術人才,資金,以及材料類的註入。

藥劑如果是他們獨有的話,這些註入源只會是……雖說和政/府扯上關系,對他們倒是有利,但這樣的話,和打工有什麽區別。僅僅是當成一個公司的,對方必然是大股東。

處處受制。

有利有弊。

“最近敵聯盟引起的事件,導致針對個性犯罪的法律的完善也已經提上日程,即便是監獄也無法使一些犯罪者真正的懺悔吧,更別說一些犯罪率高的地方。針對這些人,現在的死/刑都是延遲了十幾年的死緩,菅原大臣他們似乎覺得現在的憲/法還是太溫柔了,這樣還不足以讓人意識到什麽才是真正的刑罰,個性就是力量,力量裏會誕生暴力,暴力則會滋生罪惡,所以決定制定比以往更加完善,更加嚴格的法律。而且我個人認為,如果讓犯罪者繼續……”話沒有說完,僅僅蠕動著唇瓣。“這比流向黑市,還要有價值的吧,三游亭先生,現在日本到處充滿著危機,我們還是應該一心向著那個日の丸。”

天野垂下眼簾。“一直以來,是我們國家的規則太過松散了,如果您能夠理解的話,說不定下次我們還能相約在阿佐谷釣一釣金魚。”

聽完這段話,三游亭就覺得這家夥瘋了。

-是個了不得的瘋子。

但能這麽想的話,上面必然是透露出了風聲。

這次的會面用了三個小時,除了吃飯,餐桌上的兩人都是在談話,要麽就是進行一段長時間的思考。而結果也在結束時,得到了準信。

天野覺得很滿意。

山形從駕駛座上遞來水和止痛藥。“內/閣真的會同意這種藥劑的使用嗎?”他覺得很懸。

個性是人生來就有的東西,算是天賦的一種,註射藥劑就等於扼殺天賦,沒人會同意這樣的蠢事。更何況個性使用法解除在即,能夠自由使用個性的時代即將到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三笠也覺得很懸,看了眼後視鏡,後座的人正將藥片含入口中。

“所以,才要制造允許使用的機會啊。”

山形發出了唉的一聲。“難不成剛剛在餐廳裏的話,室長是騙他的嗎?”

“一半一半吧。”

也不能說是全騙。

他的確將報告送到了首/相那裏,因為官/房最近被地檢纏身,所以直接向首/相進行了匯報。這次八齋會的事情,他並沒有作任何的隱瞞,事無巨細,連同那個女孩的事情也進行了匯報。也的確有人對那個孩子的個性產生了興趣,藥劑的事情倒是在斟酌之中。

到了這種程度的話,上面就不可能將藥劑流到市面上,已經有人在著手回收之前黑市的藥劑了。拉三游亭進來,不過是要個能夠正兒八經的路子,雖然他們可以自己幹。

“那如果被他知道的話。”山形想象著對方翻臉的模樣。

“所以多虧了地檢和公安啊,現在很多人恐有不慎就會被拉下來,我們國家的監督制度可是很嚴格的。”

天野說的漫不經心,絲毫沒把自己幹的事情當回事兒。

“那該制造什麽樣的機會,那個藥劑才……”他怎麽也想不到,什麽情況下才能夠接受自己的天賦被剝奪這一可怕的現實。

三笠一直盯著後視鏡,不知道後座人察沒察覺,也可能是刻意無視了。

“現在。”

“現在?”

“對,敵聯盟的騷動還未結束,異能解放軍的隱患還沒解決,社會還處於一種混亂存在,秩序也在的狀況下,以及傳出了個性使用法將全面解禁的現在。”天野揉了揉太陽穴。“嘛,簡而言之就是‘你們想要的自由,必須要用更加嚴格的規則來還,就是這麽回事兒。第一發彈/藥就是送給敵聯盟的各位了。”

他閉上眼睛,吐出了口長長的濁氣出來。“這也是國家武器之一啊,山形,它有的不是消除個性的這個作用,而是威懾。”

“我也知道你的顧慮。但你知道之前能夠使用個性是誰嗎?而這些人有多少?“

山形被這一問,不由蹙起眉頭想起來。

一旁的三笠倒是反應的很快,脫口而出。“是英雄,如果說有多少,大概就是百人中只有一個能夠使用個性。”

“其實對大多數已經習慣了現在‘無個性’生活的人來說,使用個性不過是讓生活更加便捷,就算不使用他們也沒有任何改變。或許得知國家頒布這項法律後,反而會安心了,不用擔心再被犯罪者襲擊了。而真正反對的人,只會是那些有‘力量’的人。但是,他們也不是不可動搖。”

天野說完這句話,就不再搭理山形他們,副駕駛座上的三笠倒是思索起來。雖說風險是有,但解禁已經準備了許多年,一旦個性開放的話,社會必然有段時間會秩序失常。而他們的確需要殺雞儆猴。敵聯盟強大,如果用國家力量消滅他們的話,不僅可以重新樹立威信,奪回信任,還能告訴其他的犯罪者,逮捕他們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小事兒,也能壓制一段時間,足以讓警方他們喘口氣兒。

這段時間的確是個好時機。

如果內閣真打算解禁的話,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因為這是被迫推進的,一切都會在這段混亂的時期中,因為敵聯盟他們的恐/怖襲/擊變得更加順理成章起來。

至於後面到底使不使用藥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他不由看向後視鏡,後座人似乎已經進入夢鄉,但他背脊卻不由出了冷汗。

-這個情報官,到底想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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