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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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理論上來說, 這種技巧就跟騎馬或游泳一樣, 不會輕易遺忘的. 雖然剛才凱勒鵬那樣說, 葛羅芬戴爾看來卻很熟練, 足以帶領亞拉岡過河, 哪怕自從瑞文戴爾創建以來, 他鮮少離開一步. 當他牽起亞拉岡的手, 亞拉岡問道:「殿下, 那麽您上次越過銀光河又是什麽時候?」

聽到他話中懷疑的語氣, 葛羅芬戴爾微微咧嘴一笑. 「將近一千年了, 小夥子. 你要我牽著你, 還是把你一把扛在肩上?」 他說著走上繩橋. 「別怕, 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亞拉岡謹慎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開始走上繩橋, 一面緊握對方的手. 葛羅芬戴爾的平衡感無懈可擊, 每當亞拉岡稍微搖晃, 他馬上能夠穩住. 此時, 凱勒鵬正在為馬匹拭去河水, 撢落毛皮上的碎冰, 而勒茍拉斯倚靠對岸那棵樹坐著, 雙眼緊閉. 他倆終於走了過來, 亞拉岡慢慢喘了一口氣, 葛羅芬戴爾則是輕快地一躍下地. 哈爾達解開繩索, 猛然一扯, 對岸的繩結就解開了. 亞拉岡幾乎是驚恐地看著繩索輕輕松松落進河裏, 然後哈爾達很快將它收卷了起來.

「只用這麽一點力道把它綁在樹上?」 亞拉岡問. 哈爾達除去繩索上的冰, 看了他一眼, 然後整理完繩索, 下了樹.

「我們不能把它留在這兒.」 哈爾達輕盈地踩在雪上. 亞拉岡在他旁邊落地, 往積雪中沈了一點, 同時接住哈爾達拋過來的繩索. 「別太擔心, 亞拉岡, 我們沒忘記你是人類.」

「我真欣慰.」 亞拉岡一本正經說道, 走向座騎. 凱勒鵬已經將勒茍拉斯放上馬鞍, 他以強壯雙臂扶著坐直了. 亞拉岡並未馬上走近, 而是看著四周, 因為他註意到勒茍拉斯與凱勒鵬正在低聲交談. 凱勒鵬抓著勒茍拉斯的手, 擡頭看著他, 希望自己能夠與那銀色眼睛溝通.

「有沒有任何改善?」 凱勒鵬問道, 註意到勒茍拉斯雙臂微微發顫. 哈爾達幾乎使上所有力量才能壓制勒茍拉斯的雙臂, 可是現在這是他全身唯一還有力氣的部位. 凱勒鵬看著勒茍拉斯, 強烈的自責襲來,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力量不足, 勒茍拉斯就不必遭遇這般處境. 現在僅僅是在馬背上坐直就幾乎用上他所有的體力, 然而凱勒鵬無法分給他一絲一毫, 不管自己有多想這麽做.

「覺得胸間有種刺痛, 後背也疼, 我想感覺多少恢覆了一點, 但我不記得自己受了傷.」 勒茍拉斯靜靜答道.

凱勒鵬舉起手, 輕撫勒茍拉斯的後背; 感覺到這碰觸, 他的身體稍微緊繃起來. 「當時我們必須讓你失去意識.」 凱勒鵬解釋. 他知道勒茍拉斯背部中央接近脊椎處敏感的神經叢已經恢覆了感覺.

勒茍拉斯慢慢點了點頭, 似乎一時之間對這個消息不知所措. 「陛下, 您不要擔心我的情況, 我會沒事的.」

雖然勒茍拉斯已經盲了, 此時又動彈不得, 但凱勒鵬聽到他這幾句話一點也不驚訝. 「這實在不大可能.」 凱勒鵬強調, 手放在鞍橋上. 他堅定的語氣幾乎讓勒茍拉斯感到訝異, 因為他沒想到凱勒鵬會有這種反應. 「不要一直強調你沒事.」 凱勒鵬回頭看看亞拉岡, 嘆了口氣. 「我們待會再談.」

「是, 陛下.」 勒茍拉斯輕聲答道. 凱勒鵬放開他的手, 他低下了頭, 很快亞拉岡上馬坐在他身後. 他的背後能感覺到亞拉岡衣服上的冷氣, 滲過了自己的上衣, 還能感覺到他胸膛平穩的起落. 亞拉岡右臂環住勒茍拉斯, 盡量將他拉近. 出發了, 他閉起眼睛, 頸項間感到亞拉岡溫暖的呼吸. 當亞拉岡緊緊抱住他, 他忍不住放松往後靠著對方, 讓亞拉岡較大的身形圍住他柔軟的身子.

當他往後倚住亞拉岡,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呼吸還明顯, 亞拉岡差點一驚. 「你是嗎?」 過了一會兒亞拉岡問道, 盡量壓低了聲音. 他不要別人聽見這段重要對話, 可是他們能用以交談的語言沒有一種是凱勒鵬聽不懂的.

「我是什麽?」 勒茍拉斯低聲響應.

「好吧, 不談明擺著的事.」 亞拉岡解釋道, 著意強調了最後一句話. 雖然勒茍拉斯是一位精靈王子, 有時卻很靦腆, 而且多半是故作羞怯以逃避當時情況. 「你不用這樣.」

「你為什麽問我這個?」

亞拉岡嘆了口氣, 小心指揮座騎走上多巖的山丘, 一面眺望魔多高聳的山脈. 「你看不見是因為你的眼睛, 還是因為你的心?」 他小心問道, 不過這沒有太大差別, 因為勒茍拉斯並未答言. 「勒茍拉斯, 回答我.」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無論我的內心狀態為何, 亞拉岡, 我就是看不見.」 勒茍拉斯的回答不禁鋒利了點. 「你認為我喜歡這樣? 看不見又不能動? 沒有別人協助根本動不了? 我比一個小孩好不了多少.」

「當黑暗再次進入你內心時, 你看得見. 你看著我的眼睛, 而且眼神不再沒有焦點或神采. 你對於自己註視的方向也並非不確定----」

「----停止, 亞拉岡.」 勒茍拉斯打斷他的話. 哈爾達聽見這一聲微弱的請求, 立刻轉過身來. 當他看著亞拉岡, 臉上神色嚴厲, 似乎是給他一個警告, 警告現在他手中的弓隨時能夠轉向亞拉岡. 他只聽到勒茍拉斯最後一句話, 卻沒聽到之前的對話.

“ 沒事, 哈爾達.” 亞拉岡以思緒向他保證. 哈爾達無法聽清剛才他說出聲的對話, 因為亞拉岡與精靈兄長伊萊丹及伊羅何相處多年, 知道該使用何種語調, 讓他們無法聽清他的字句. 「為什麽?」 亞拉岡持續詢問. 「為什麽, 勒茍拉斯? 因為你已經退縮進入自己的內心? 如果你說這是真的, 我也不能怪你, 勒茍拉斯, 但是我想幫助你; 你不必一肩扛起這一切, 讓它在心中蔓延. 要不了多久, 它只會帶來傷害, 而非保護.」

「求求你, 不要談這個. Hilacalm, nainn……ea elinai.」 最後的迪亞西蘭語是一聲哽咽的啜泣, 亞拉岡不禁吃了一驚, 自責與哀傷泉湧而出, 他放開韁繩看著勒茍拉斯. 這是一位堅毅非凡的精靈, 他沒想到自己的話語會帶來這樣打擊. 沒有錯, 他是堅持了點, 因為他對這件事有所考量, 但不應該會造成這種反效果, 這一點亞拉岡很清楚.

「勒茍拉斯, 對不起, 我----」 亞拉岡才開口就被打斷了, 因為他的座騎突然停了下來, 凱勒鵬嚴厲的聲音穿過他腦中. 他沒想到對方距離這麽近, 剛才他還在兩噚之外.

“你在作什麽?” 凱勒鵬向他詰問, 緊拉著哈瑟弗的韁繩. 雖然剛才他比哈爾達距離更遠, 但似乎他很清楚他倆在談些什麽.

若非身為剛鐸王位繼承人多年的敏捷思考與外交手腕, 亞拉岡一定會啞口無言. “我只是對他說話而已.” 亞拉岡向著被激怒的凱勒鵬解釋.

如果勒茍拉斯沒有再輕聲說了一句「hilacalm niann」(請不要), 也許凱勒鵬會相信他的話. 「下馬!」 凱勒鵬下令, 同時翻身下馬.

“陛下!” 亞拉岡抗議, 但是這古老精靈令人膽寒的眼神一掃, 亞拉岡只好照作. 他一下地, 馬上退在一旁, 凱勒鵬將勒茍拉斯扶下馬來, 回頭瞥了他一眼.

「今晚我們在樹上休息.」 凱勒鵬有力地下令. 葛羅芬戴爾與哈爾達立刻下馬. 他們騎了並不太久, 不過已經可以睡上幾個小時了. 凱勒鵬的話語及語氣讓亞拉岡心中一怔; 之前他們是為了他才在地面上休息, 但顯然現在不考慮這一點了.

哈爾達與葛羅芬戴爾對於在樹上睡覺沒有異議, 所以在照料馬匹之後, 他倆爬上鄰近的一棵樹. 哈爾達先守夜, 上了較高的枝丫, 葛羅芬戴爾躺在下方不太遠的樹枝上, 而亞拉岡開始解下馬鞍. 幾碼之外, 凱勒鵬輕柔地將勒茍拉斯安排好靠著一棵白樺樹幹. 在這漸漸稀疏的樹林中, 還有這麽一叢白樺樹. 雖然不易攀爬, 但這些白色的樹木是精靈所喜愛的.

凱勒鵬跪在勒茍拉斯身前, 謹慎地看著他, 一手輕輕扶起他的臉, 讓他的註意力轉向自己. 「勒茍拉斯?」 他問道, 然而勒茍拉斯偏過頭去.

「那不是亞拉岡的錯, 他沒做錯任何事.」 勒茍拉斯告訴凱勒鵬, 感到對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對他的話我不該那樣反應, 沒有理由那樣反應的.」

「那麽你為什麽要那樣呢?」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勒茍拉斯沈吟, 轉過臉來對著凱勒鵬. 「他說對了嗎? 這是我自己造成的, 還是我真的盲了? 我是否只顧著沈浸在自憐, 所以才失去了視力?」

「你是這樣想的嗎? 雖然也許我的判斷比較偏袒, 但自從離開洛斯羅瑞安, 從你口中我並沒有聽過你所謂的自憐. 亞拉岡的話是否正確, 只有你自己明白. 葛羅芬戴爾曾說你的眼睛無法治愈了, 然而當黑暗穿越我的屏障, 你的確恢覆了視力. 我從未聽說過黑暗治愈它要毀滅的對象. 你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由你決定.」

「答案……我找不到. 不過亞拉岡的話也許讓我更明白了一些.」

「你指的是自己退卻?」 凱勒鵬問, 但是勒茍拉斯低下頭, 拉起鬥篷裹住自己. 凱勒鵬默默在他身邊坐下, 往後靠著纖細的樹幹. 「我也感覺到了. 你的人類朋友還說對了一件事.」 凱勒鵬說著, 看到亞拉岡在哈爾達與葛羅芬戴爾旁邊的一棵樹上, 坐在一根較低的枝丫上.

「什麽事, 陛下?」

「那就是, 他可以幫助你.」 王子稍微轉過頭面向凱勒鵬, 似乎要聽得更清楚. 「我對你提供同樣的協助, 但是我感到亞拉岡能比我做得更好. 的確, 你們兩人之間滋生了偉大的愛, 一位精靈與一位凡人之間友誼的紐帶----我想不出有更深刻強大的. 然而你也牽動我的心, 勒茍拉斯. 我活了這麽久, 這世界已經讓我心冷漠, 凡人獻出自己的心, 如此毫不保留, 毫不猶豫. 精靈……通常選擇其中一個方向.」

「現在您是鼓勵我往其中某個方向了.」

「可以這麽說, 不過如果你願意跟我談, 我也會滿懷歡欣聆聽, 孩子……哎, 有你這樣的孩子, 瑟蘭督伊實在太幸運了. 我自己的子女早已離開了, 吾兒戰死, 吾女也航向西方, 可是我發現自己對你也有一樣的感情, 勒茍拉斯, 我無法解釋, 也不願解釋.」

「我很榮幸, 陛下……我是退卻了, 沈緬在自己的思緒中, 因為只有它們才能對我顯現我不再能看到的一切. 我將歌曲藏在心中, 因為除了那些悲歌, 不再有任何值得唱起, 即使如此, 我也沒有力量去唱. 我們的時代變動如此快速, 首先一點微明的希望, 然而就在能夠看清之前, 它就遭到踐踏, 很快就被遺忘. 我從未如此絕望過, 為什麽是現在呢? 當我是一切所托之時?」

「也許這正是原因. 你擁有寬闊卻又纖瘦的雙肩, 在這樣的肩上, 擔起的是阿爾達的命運. 難道你不知道, 當佛羅多帶著權能之戒前往魔多, 他是多麽疲憊、多麽受到誘惑? 正是有了他的朋友山姆衛斯甘吉, 還有遠征隊其它成員, 他才能完成任務.」

勒茍拉斯一手放在胸上, 輕撫著艾萊薩寶石與襯衫下的三枚戒指. 「它們並未誘惑我, 只是帶來了對大海的渴望, 當我們持續接近黑暗的潛伏地, 它們也帶來了一點決心. 在過去的日子裏, 您與亞拉岡已然提過我所擁有的力量, 但我要說的是, 它並非全然來自我本身. 難道不是納雅為它的持戒者帶來勇氣與決心嗎?」

「是它的擁有者, 勒茍拉斯, 你只是將它戴在頸間而已. 我想權能之戒對你也毫無誘惑力.」 凱勒鵬說著, 想起凱蘭崔爾提到她倆在銀光河旁林中的談話. 「真不可思議, 想想它曾經呼喚了誰, 又有多少人被它所鼓動. 來, 勒茍拉斯, 今晚我們得休息一下, 可是不該在這冰寒的地上.」

凱勒鵬站在勒茍拉斯上方兩噚之處, 命令哈爾達休息, 由他自己來守夜. 雖然亞拉岡與精靈生活多年, 仍無法在樹上舒適安歇. 他聽見勒茍拉斯甜美的聲音在夜風中浮動, 於是往那個方向接近. 「這世界能給予的歡欣, 遠不及它所奪走的 / 當年少的光輝隨著情感衰微而雕零; / 褪色如此迅速的, 不只年輕光潔面頰上的紅暈, / 早在青春遠去之前, 心間柔美的花已逝.」 亞拉岡站在樹枝上, 幾乎與勒茍拉斯所在的樹枝一樣高度, 看著這美麗的精靈往風中歌唱. 亞拉岡站在那兒不久, 勒茍拉斯停下了歌聲, 轉頭面對亞拉岡的方向. 「不管你無言站在那兒多久, 我仍然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不接受任何道歉, 因為根本不需要道歉, 我感謝你, 謝謝你的話語.」

「如果凱勒鵬陛下不介入, 你會感謝我嗎?」 亞拉岡仍站在原地問道.

勒茍拉斯稍稍側過頭, 挑起眉, 仿佛正在認真思考. 「不, 我不會. 不過這並不表示不需要感謝. 今晚你在樹上沒法睡著嗎?」

「不行, 我已經六十年沒在樹上睡覺了.」 亞拉岡告訴他, 一面擡頭看著這棵高大卻殘葉落盡的橡樹. 他看不見凱勒鵬, 無疑對方正在某處眺望四周. 亞拉岡不禁想知道為何凱勒鵬如此堅持守夜, 這實在很奇怪, 尤其以他的地位而言. 「從小我在樹林裏就能感到撫慰, 卻仍然無法在樹上睡覺.」

「到這兒來, 吾友.」 勒茍拉斯說, 於是亞拉岡過去坐在同一根樹枝上. 「近一點, 我相信愛隆陛下教過你如何安穩躺在枝丫上.」 勒茍拉斯向他指示.

亞拉岡知道勒茍拉斯指的是什麽, 不過首先是他的兄長伊萊丹教他在樹上睡覺的. 那並不算舒服, 尤其在離地那麽高的時候. 「你別為我擔心, 勒茍拉斯, 尤其在你這樣的情況下.」 他說道. 「我會休息的.」

「怎麽休息? 站在樹枝上? 我不記得人類可以站著睡覺.」 他說得很清楚了. 「況且你覺得冷, 這裏也沒有營火, 半夜裏掉下樹對我們的任務可沒有好處.」

「你能說你在父親身邊的職責不包括外交?」 亞拉岡幾乎是懇請著說道, 在勒茍拉斯面前坐下. 勒茍拉斯一條腿輕松地往下垂, 另一條腿平行放在樹枝上, 往後靠著粗壯的樹幹, 看來十分愜意.

「在森林之國, 我們很少需要外交手腕.」 勒茍拉斯說著指引亞拉岡向後倚住自己. 亞拉岡慢慢照辦, 他的背靠在勒茍拉斯胸前, 頭枕在他的鎖骨上, 兩踝交疊. 王子以雙臂環住發冷顫的亞拉岡, 安全地將他抱在懷裏. 「我保證不會讓你跌下去.」

「這可是很高的.」 亞拉岡說, 然而還無法在勒茍拉斯安全的臂彎中完全放松. 身為人類的亞拉岡比這貌似少年的王子重了很多, 因為他比小孩還輕. 更何況, 亞拉岡不想引起更多疼痛, 否則勒茍拉斯一定默默忍受.

「亞拉岡, 放松, 你不會讓我不舒服的. 因為我幾乎只有手臂還能移動.」 勒茍拉斯向他保證. 「這趟長行以來我經常倚靠著你, 可是現在你又累又冷.」

亞拉岡猶疑地照作了, 強迫自己放松, 深呼吸一口氣. 他的弓與箭筒在樹下, 與馬鞍放在一起, 但是他的劍橫放在腿上, 準備面對萬一的情況. 比自己預料的更快, 他一下子就睡著了, 勒茍拉斯緊擁著他, 他的夢飄向渴望再見的亞玟. 夢並未持續太久, 不過他很感激能有這點休息. 精靈不常睡覺, 也不像人類睡的長; 因此, 只不過數小時後, 亞拉岡就被勒茍拉斯低聲喚醒. 漸漸地, 亞拉岡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沈沈的夢境消退了.

「我想我沒掉下去吧.」 亞拉岡說. 勒茍拉斯放開他, 他慢慢坐直, 轉過來看著對方, 勒茍拉斯仍閉著雙眼. 哈爾達正在餵馬食水, 葛羅芬戴爾為亞拉岡地座騎備鞍, 不過凱勒鵬陛下仍不見蹤影.

「你睡得十分平靜.」 勒茍拉斯告訴他, 一面移動右腿, 側坐在樹枝上. 亞拉岡立刻伸出手去, 放在勒茍拉斯胸前穩住. 「我不會掉下去的.」 王子告訴他.

亞拉岡給了他一個他看不到的眼神, 接著被站在對面樹枝上的凱勒鵬嚇了一跳. 凱勒鵬沒說話, 只是看看亞拉岡, 又看看勒茍拉斯, 仍然不發一語. 「你覺得怎麽樣?」 亞拉岡問, 轉回頭看著勒茍拉斯.

「好點兒了. 力氣與感覺正在恢覆.」 勒茍拉斯回答, 按摩著因缺乏運動而酸麻不堪的雙腿. 「謝謝你們兩位的協助.」 他說著轉頭面對凱勒鵬的方向.

「你能走路嗎?」 亞拉岡說著站起身, 他在森林中的經驗讓他能夠在樹枝上輕松保持平衡.

「不行, 我認為力氣恢覆得還不夠.」 勒茍拉斯說著, 由亞拉岡扶著站起來. 他的雙膝軟了一下, 但亞拉岡馬上抓住他, 扶著他站直. 「謝謝你, 吾友.」 亞拉岡一手環住他的腰, 他右臂搭在亞拉岡肩上. 亞拉岡很容易地支持著勒茍拉斯, 兩人一起爬下了樹, 勒茍拉斯已經能夠使用雙臂下降. 不多久, 一行人再次出發, 朝阿瑪倫前進, 勒茍拉斯坐在亞拉岡身後.

「你認為這就是原因嗎?」 勒茍拉斯突然問道. 他們已經騎了數裏格遠, 五人一直保持沈默. 亞拉岡稍稍回頭看著勒茍拉斯, 雖然他看不見亞拉岡的動作, 還是繼續往下說. 他的聲音憂愁而哀傷. 「為什麽美麗安無法恢覆我的視覺, 卻能治愈其它傷口?」

「我不知道. 你能說自己的心已經脫離了之前的狀態嗎? 無論那到底是什麽情況?」 他問道, 而勒茍拉斯沈默了一陣子, 似乎正在仔細思考. 「哈爾達說過, 美麗安來訪後你的精神昂揚, 但是視覺卻未恢覆.」

「哎, 是沒錯.」 勒茍拉斯細細思考. 「自從一開始葛羅芬戴爾為我敷了藥草之後, 就再也沒有任何變化. 每件事只帶來更多疑問, 卻沒有找到任何答案. 如果當黑暗控制我心靈時, 我的視覺的確恢覆了, 那麽也許現在它又將我的視覺奪走了.」

「誰能說得準呢? 只不過, 那麽為何它要影響伊萊丹去攻擊你?」 亞拉岡接著說. 「我覺得這真是個謎.」

「還有, 為何現在它不將註意力運用在我周圍的人身上? 如果沒有你們協助, 我一定無法抵達大沙漠. 它的確是控制了伊萊丹的心靈, 但是結果卻對它沒有好處, 它應該還會再攻擊的.」

「我想也許凱蘭崔爾的戒指保護著我們, 但是自從三戒交給你之後, 我們只是吸引了更多註意而已. 無論如何, 應該可以這麽說: 既然黑暗不再控制你的神智, 危險就無從降臨.」

慢慢地, 勒茍拉斯嘆了一口氣. 不過他倆如何深入分析, 關於這件事還是無法找到解答. 他們不需要更多疑問, 也不想知道黑暗在這趟長行中有多少影響. 「我們現在到了哪裏? 這幾哩路上的風已經增強了許多.」

「還不到哈南河, 艾非爾杜亞斯仍在我們左方, 直到抵達阿瑪倫. 我們正越過一道一道多巖山丘, 地上積雪不足一呎. 雖然我們往沙漠前進, 氣溫卻愈來愈低, 刺骨寒風更加嚴酷.」 亞拉岡解釋道, 一面舉目四望. 「這片土地已經荒棄很久了.」

「荒棄?」 勒茍拉斯好奇地應聲說道. 「我倒不認為它像你想的那般荒涼. 無論是靈體還是實體, 有東西留駐在這片土地上----我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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