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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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助勒茍拉斯, 在一生中這個動作他已不知做了多少次了. 一些騎士分散出去尋找柴薪, 不過要找到實在不容易. 他們必須生起數個火堆, 因為人類不如精靈耐寒.

一名騎士從伊萊丹手上牽過三匹馬, 帶到拴著其它馬匹的地方. 葛羅芬戴爾沒什麽可說的, 只是帶著精靈走向河口小島的兩棵樹. 凱勒鵬扶起勒茍拉斯的手臂, 引導他走過積雪, 樹下的積雪就沒這麽厚了. 不像洛汗騎士圍繞而坐的熊熊營火, 伊羅何生起的火並不大, 他們也並未聚集在火邊. 勒茍拉斯獨自坐在一棵樹下, 背靠著樹幹; 凱勒鵬走開去與亞拉岡交談. 只有伊萊丹與伊羅何在火邊, 哈爾達在勒茍拉斯的那棵樹上守望, 葛羅芬戴爾則四望查看.

哈爾達的目光環視遠方, 長弓在手, 並未細聽伊萊丹與伊羅何悄聲談話, 而是靜聽勒茍拉斯低微的歌聲. 愛隆的雙生子似乎發展出了一種屬於他倆的獨特語言, 因為有時任何人都聽不懂他倆的對話. 哈爾達也有兩位兄弟, 卻不像伊萊丹與伊羅何, 能夠接著對方未完的語句, 或是知曉對方的思緒. 雖然哈爾達兄弟比他倆年長了數百年, 然而只有他們倆人才有這種連結. 如同以往, 勒茍拉斯的歌聲輕柔, 幾不可聞; 然而畢竟他又開始唱歌了, 僅僅這個事實就讓哈爾達大為寬慰. 他的聲音撫慰著哈爾達, 即使是在這樣危險的時刻、在這些人類環繞之下.

「你的濃蔭, 你的沈靜, 現在屬於我

你的魔力, 是我唯一的旋律

我的隱蔽所, 那微凹懸崖, 它的松樹

在幽暗溪流上起伏如波

在那裏, 羞怯的貓頭鷹, 有灰色雙翼

從簌簌樹梢展翅而起

向那孤獨的幽谷滑翔而去

向那更加深刻的平靜.」

歌聲突然終止, 伊萊丹與伊羅何的交談也停了下來, 哈爾達在樹上轉頭往下看, 發現是一名騎士站在離勒茍拉斯數碼之外, 定定地看著他. 幸好葛羅芬戴爾早已發現這名騎士接近, 現在已長弓在手, 站在不遠處, 不過尚未取箭. 可是, 當對方又往前了一步, 四名精靈立刻有了動作: 伊萊丹及伊羅何站起身, 手握長弓, 哈爾達及葛羅芬戴爾從箭筒裏取了箭. 這一切引起了亞拉岡、凱勒鵬及伊歐墨的註意, 整個營地一片沈默.

凱勒鵬與伊歐墨看著, 所有騎士不是站起身, 就是轉頭看著他倆註視的方向. 「唐克雷!」 伊歐墨喊了一聲, 但是那名士兵並未註意. 他又向勒茍拉斯走了幾步, 仿佛是被什麽東西牽引. 精靈們再度反應, 不過尚未動手. 勒茍拉斯從樹下起身, 一手扶在樹幹上以辨認方向. 葛羅芬戴爾及哈爾達的長弓搭上了箭, 伊萊丹及伊羅何取出箭來, 往勒茍拉斯又靠近了幾步.

「唐克雷! 退下! 跟其它人待在一起!」 伊歐墨一名屬下喊道, 他比國王更靠近那名士兵. 這名屬下叫做艾坦, 在這次任務中是伊歐墨的副手, 也是軍隊的統領. 「你跟其它人一樣, 聽到伊歐墨的命令了.」

「是.」 唐克雷說著, 目光仍停留在勒茍拉斯身上. 「我聽到那位精靈的要求了, 聽得很清楚, 他要保護這個精靈帶著的東西. 你感覺不到嗎? 也許因為他是精靈, 人們說精靈會發光, 真是一點不錯, 但那不是月光, 因為月亮已經很久沒有起落了.」

「我不管他帶著什麽.」 艾坦堅定地說道. 伊歐墨很快從他身邊走過, 他也跟著伊歐墨筆直走向唐克雷. 唐克雷正要再往前去, 卻被艾坦一把攫住胳臂. 盡管如此, 精靈們卻並未進一步動作, 只有凱勒鵬, 現在已經站在勒茍拉斯身前. 他們的箭尚未瞄準唐克雷, 但他只要再向前一步, 五支箭馬上就會瞄準他的頭顱、心臟以及咽喉.

伊歐墨並未將唐克雷拉走, 而是以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方, 同時緊抓著他的手臂. 「退下, 唐克雷, 否則我要親自下令了.」

「大家都說精靈睿智, 可是他們卻讓這麽一個美麗的人兒帶著他們的戒指前往沙漠.」 唐克雷慢慢說道, 伊歐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名士兵突然邪惡地大笑, 這一來在場的人倒比精靈更加擔心. 「黑暗在玩弄他, 因為這就是現在他唯一能看見的東西了: 無盡的黑暗, 在他逃往洛斯羅瑞安之前就已經侵擾他了. 現在你看見他的臉了嗎?」

一聽此言, 哈爾達從樹上一躍而下, 拉開了弓, 箭瞄準了唐克雷的頭顱, 其它精靈也隨著跟進. 那名騎士的聲音已經變了, 變得低沈, 仿佛同時來自四面八方. 「之前我曾取走你的記憶, 但是你的歌給了你力量. 現在你看不到任何東西, 無法辨認任何東西, 我的王子.」

「伊歐墨, 把你的人帶走.」 凱勒鵬的指示強而有力, 亞拉岡從未聽過他這種語調. 他並未亮出兵刃, 但是手已經放在劍柄上. 「否則我會下令將他射倒.」

艾坦與伊歐墨抓住唐克雷, 將他拉遠, 在他倆掌握之下他仍然持續掙紮. 「你以為我只能影響人類的心靈嗎? 我無法接觸你的心靈並不表示我無法接近你的同伴! 至於你如此信任的那個人, 就跟我現在控制的這個凡人一樣軟弱!」 唐克雷咆哮著, 又四個人上來幫著艾坦與伊歐墨把他拽走.

突然, 唐克雷在他們手中一下子癱了下去, 這時精靈們才放低了弓, 並未放箭. 「陛下, 我很抱歉.」 唐克雷哭著說道, 其它人將他慢慢放在地上. 「我在腦中聽到一個聲音, 無法阻止它. 它要我舉劍攻擊那名精靈, 但是我記得您的命令, 記得他在聖盔谷一役為了洛汗奮勇作戰. 我乞求您原諒, 陛下, 求求您, 我很抱歉.」

「這怎麽回事?」 伊歐墨從唐克雷旁邊站起身, 對亞拉岡及凱勒鵬問道. 「他帶著什麽?」 他問道, 手朝著勒茍拉斯揮了一下. 精靈們對他聲調中的怒氣並不在意, 因為他並未與唐克雷一樣向勒茍拉斯逼近. 伊萊丹及伊羅何收起了箭, 但是葛羅芬戴爾與哈爾達還沒有.

「一個工具, 用以摧毀那阻止日月起落的東西.」 凱勒鵬簡潔地解釋. 「而且, 你不需要更清楚的解釋, 因為我們要就此告辭了. 如果繼續停留, 將帶給雙方更大風險. 你的協助不會遭遺忘的, 洛汗之王伊歐墨.」

伊歐墨緩緩點頭, 一時間幾乎啞口無言. 伊萊丹及伊羅何知道接下來凱勒鵬的命令會是什麽, 主動熄滅了營火, 護翼在勒茍拉斯兩側. 「也許精靈對人類的不信任是對的, 因為我們同行才不過八個小時.」

「那影響是來自比人類及精靈更加強大的力量.」 葛羅芬戴爾告訴他.

「收下這些馬吧.」 伊歐墨說著指揮一名屬下. 葛羅芬戴爾走上前從那人手中接下韁繩. 那名騎士馬上往後退, 似乎是害怕精靈, 又也許是認為那黑暗也一樣會影響他的心靈. 「這就是我們能夠作的一點點了. 很顯然, 連保護你們不受我們自己傷害都作不到, 遑論其它!」

艾坦交給亞拉岡四捆羽箭, 亞拉岡感激地收下. 「我將告訴法拉墨, 你欠他的已經全部清償完畢.」 亞拉岡告訴伊歐墨, 拍拍他的肩膀, 精靈們已經翻身上馬. 哈爾達牽著亞拉岡座騎的韁繩, 另一手仍握著長弓.

「我們提供的協助實在太微不足道.」 伊歐墨答道. 亞拉岡將羽箭分給哈爾達、伊羅何、凱勒鵬及葛羅芬戴爾. 「這只是我的屬下的弱點, 還是它也曾影響其它人?」

「不只是你的屬下.」 哈爾達說道, 將洛汗的箭放進自己的箭筒. 這些箭比精靈的箭更重, 箭桿較粗, 箭鏃比較大. 他們的箭筒很快裝滿了, 包括勒茍拉斯的兩個箭筒. 他坐在凱勒鵬身後, 稍微扶著對方.

「謝謝你, 吾友.」 亞拉岡說著翻身上馬, 不免訝異這些精靈如此容易接納他同行. 他是人類, 就像唐克雷, 他也可能輕易受到那黑暗的影響.

「再見, 艾力薩爾王.」 伊歐墨說. 「願你們一路平安.」

七人再度上路, 領著座騎穿越樹沐河口的薄冰與積雪. 他們持續數小時未停, 總計這一天的路程將近二十六小時. 這麽長時間保持清醒對精靈而言並不困難, 但是路程十分艱辛, 幾乎每分鐘都是攀登或奔跑. 等到完全通過樹沐河口, 他們已然精疲力竭, 因為他們必須牽著馬匹涉過冰寒河水, 還得不時停下掃落身上的薄冰. 一路上, 直到在一叢樹下紮營, 每個人都緘默不語. 這兒共是九棵橡樹, 都近百呎高, 虬結的枝幹四散延伸, 還有些葉子留在樹梢, 但是也不多了. 他們先照料馬匹, 解下鞍, 刷過毛, 鋪上韉毯. 接著才吃點蘭巴斯, 開始準備過夜. 凱勒鵬堅持第一個守夜, 伊萊丹與伊羅何將與他輪換. 雖然氣溫嚴寒, 他們並未生火, 因為這會暴露他們的行蹤. 精靈是無所謂, 但亞拉岡卻感到冷得無以覆加, 他的鬥篷只能擋風, 無法抵禦這種寒冷.

在目睹過唐克雷的遭遇之後, 這一夜亞拉岡刻意選了營地對面, 距離勒茍拉斯最遠的位置. 伊萊丹為勒茍拉斯清除地上的積雪, 然後取來馬鞍上的睡墊, 為他鋪在地上. 精靈並不攜帶這種東西, 對他們而言這只是負擔, 不過現在既然手邊有了, 他們也不會放著不用. 勒茍拉斯向伊萊丹道謝, 不用其它協助, 自己在睡墊上躺好, 蓋上鬥篷. 他平躺著, 雙眼是張開的, 好象凝視著樹梢或是星辰, 但亞拉岡知道他什麽也看不見. 這時亞拉岡才開始動作, 解開自己的睡墊, 正要鋪開, 凱勒鵬喚起他的名字. 亞拉岡轉過頭, 看見凱勒鵬站在樹叢邊緣, 長弓在手, 掃視四周. 亞拉岡把睡墊夾在手臂下, 走了過去.

「是的, 陛下?」 亞拉岡問道, 註意到凱勒鵬正細細審視著自己.

「今夜你離勒茍拉斯很遠.」 凱勒鵬簡短地說, 仍然看著他. 亞拉岡稍感驚訝, 在那名騎士的事件之後, 他本來認為凱勒鵬應該會建議他不要靠近勒茍拉斯. 畢竟凱勒鵬的看法是正確的, 凡人的心靈比精靈容易侵入, 而且他們正逐漸接近大沙漠.

亞拉岡向勒茍拉斯瞥了一眼, 然後說道: 「陛下, 我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 在那些強獸人、哈拉德人及賈哈爾人失敗之後, 那黑暗顯然擴大了它的影響. 很有可能我會對勒茍拉斯造成威脅, 我明白這一點, 不想太靠近他.」

凱勒鵬看了他一會兒. 「不, 亞拉岡, 我希望你像以前一樣待在他身邊. 不過你對那影響的看法並沒錯, 備好你的劍, 亞拉松之子……在你手中, 我交托了他的性命, 如果有誰能夠抵禦它的奴役直到最後, 那就只有你了. 你接受這項任務嗎?」

「您認為我值得信任嗎?」

「如果我認為你不值得信任, 我不會向你提出的.」 凱勒鵬只說了這一句. 他直視亞拉岡的雙眼有一兩分鐘, 而亞拉岡保持沈默. 「Man equelye?」(你怎麽說?)

亞拉岡點點頭. 「我接受.」

凱勒鵬輕嘆口氣, 一手放在亞拉岡肩上. 「為了保護他, 如果你必須結束我們其中任何人的性命, 你就做, 亞拉岡, 千萬不要猶豫, 因為這邪惡恣意而行, 毫不遲疑. 我知道你能做到, 即使表面上是你的朋友或兄長, 當它侵入我們內心, 我們將不再是自己了.」

「陛下, 精靈長者們---也包括您---不讓我陪伴勒茍拉斯前往比剛鐸更遠的地方. 我只是人類, 就像您之前說的, 人類的心容易遭受腐蝕, 我也感受到勒茍拉斯帶著的戒指所散發的力量.」

凱勒鵬聽了這段話並未反應, 甚至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了解剛才我對你說的話嗎?」

「是的, 陛下.」

「那麽, 回到幽暗密林王子身邊去.」 凱勒鵬指示道. 亞拉岡對凱勒鵬稍微躬身為禮, 然後經過伊羅何、葛羅芬戴爾、哈爾達、伊萊丹, 走到勒茍拉斯身邊. 他們一定已經睡著了, 精靈能夠在一瞬間熟睡. 亞拉岡把睡墊放在勒茍拉斯旁邊積雪的地上, 在他身邊躺下, 這才發現他仍舊清醒.

亞拉岡還來不及開口. 「Mara lome, mellonya.」(晚安, 吾友.) 勒茍拉斯悄聲對亞拉岡說道, 接著轉過身, 背對亞拉岡, 閉上雙眼, 深深嘆了一口氣. 亞拉岡稍皺起眉, 接著才想到勒茍拉斯一定聽見了他與凱勒鵬陛下的談話; 亞拉岡也知道, 對於勒茍拉斯, 這些話是雙肩上的沈沈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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