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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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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門

許晏幾乎是被扣著到了警局,脊柱被一只手壓著,壓迫似的疼。他一路被帶到了審訊室,一坐下,頭頂的燈就應時亮起,明晃晃的照著桌子,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有人報案,說你無故教唆狗咬人進了醫院,有這麽回事嗎?”

坐在他對面的警察將桌子上的照片推到許晏面前,許晏看見照片中那藏獒主人渾身慘滿繃帶的模樣,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嚴肅紀律!”

許晏被呵斥地擡起頭,收斂了笑意,一副無辜的模樣:“他這是被誰家的狗咬了?”

“他自己家的藏獒。”

許晏仿佛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我教唆他養的藏獒去咬他?警察同志,您自己沒聽出毛病嗎?”

警察蹙了蹙眉:“他說他的藏獒前幾天失蹤,回來就不認他了,是被什麽人給下藥了。”

“您大可去查我這幾天的路線,上下班打卡記錄,行車記錄儀。我連那位藏獒主人住在哪都不知道,怎麽去拐他家的狗?”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們會核對的。”

警察叫手底下的人去查許晏說的幾項記錄,審訊室一下子空了下來。他用左手食指敲著桌子,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想摸口袋裏的手機,發現手機在進警局時已經被搜出來上交了。

付司行說那個男人沒出庭,自己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拿到了相應賠償。雖然那只狗看著不像是善茬,但咬主人這種事,真的會發生嗎?

好巧不巧,還是在開庭那天?

許晏將這件事全權委托給易辛戎,易辛戎的消息絕對比他快,為什麽不告訴他藏獒主人住院的事?

審訊他的警察打開了門:“許先生,您的律師來了。”

終於來了。

許晏走到門口,易辛戎依舊一副人模狗樣的精英臉,身邊還帶著一個助理,和他一樣的表情,一樣一絲不茍的得體穿著,和許晏風塵仆仆回家產生了巨大的反差。

易辛戎看見他了,朝他頷首:“許先生。”

“誰搞的鬼?”許晏對他向來直球。

易辛戎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惡人有惡報,因果有循環,看來他被咬您似乎很不高興?”

“高興,也怕。”許晏盯著他,不放過他的任何表情變化:“我在想他如果真死了,我要背負什麽?”

“您什麽也不需要背負。”就在許晏以為易辛戎要告訴他真相的時候,他笑著道:“他自己作孽,怎麽換成您需要背負了?”

許晏不想再和易辛戎打啞謎,默不作聲起來。

易辛戎一來,事情似乎就能很快解決,又過了一小時,在將近淩晨之時,許晏終於被警局放回家,易辛戎和助理正在討論市場改動後的法律條款,許晏聽得迷迷糊糊,在車子後座睡著了。

從前跟許晏太過親近的人總是沒有好下場。

許晏和同組的人想出了這期的雜志主題,居家。這次的模特又是個外形十分慵懶的長發美人,很適合這個主題。

那天,許晏同組的人都被叫去明星劇組幫忙。許晏單獨和模特去酒店踩點,那個模特有足足190的身高,皮膚白皙得嚇人。他說話也不緊不慢,許晏幾乎是要偏著頭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麽。

“我們定的是總統套房,租了兩天,要拍幾套圖還是挺趕的。”

“我在TIKI雜志社最看中你拍的照片了,相信這次和許攝影師合作也一定很愉快。”模特愉快地笑了笑。路邊,一個孩子騎著自行車跌跌撞撞朝兩人沖撞來,模特眼疾手快,攬過許晏肩膀閃到了一旁,孩子咿咿呀呀地翻車滾到了酒店的草坪上,躲過了這次危機。

“你沒事吧?”

許晏幾乎是被人攬在了懷裏,像是互相擁抱的戀人,他搖搖頭,所幸他和模特都不是什麽講究的人,這點程度當兄弟情很快翻篇了。兩人說說笑笑進了酒店,卻不知不遠處,那輛低調的吉普車窗降下,正是付司行。

當晚,許晏就被付司行關進了別墅臥室裏。

他向付司行求饒,保證自己和模特沒有任何關系,付司行幾乎像失去神智,按著他做了一遍又一遍。清晨,許晏精疲力竭地在地板上醒來時,打開手機一看,同組的人告訴他模特毀約了。

再後來,許晏再也沒在任何一本雜志上再看見那個模特。

他很清楚是誰幹的,從那以後,付司行才真正變得不正常起來。

和他關系很好的同事,過段時間辭職了;呵斥他的上司,過段時間調職了;讓他愉快與不愉快的存在,都在那一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後來,就連自己也走不出那扇門了。

又過了一天,許晏斷斷續續接到了警察的手機問話,各種證據證明許晏沒有接觸過那只藏獒,加上易辛戎從中做出的調和,畢竟沒有死人,引不起警方的重視,這件事很快就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許晏的工作在周五那晚早已加班做完,路忝奕放他一天假去拆腿上的線。周一一早,許晏照常在樓下看見停在路邊的吉普,他走過去打開車門,意外看見一身西裝革履的付司行坐在後座,正拿著平板看紅紅綠綠的股票。

付司行今天的行頭略為誇張,鐵灰色西裝被熨帖得一絲不茍,左胸口袋折著一塊火紅的方巾。這種在付司行身上缺少的顏色似乎在此刻將他整個人都點燃了般,竟然變得有人情味了起來。

許晏一邊暗嘲自己這麽多年居然還會對付司行的臉心動,真沒出息;一邊上了車問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晚。”付司行關掉平板,俯身將許晏的腿擡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許晏被嚇得一縮,腿卻被付司行固定住,幾乎動彈不得。

許晏的耳尖慢慢紅了,這種事付司行並不是沒做過,但那天是在家裏,沒有外人;這輛車上可是有個司機在開車,許晏蹙眉看著付司行,付司行毫不在意對司機道:“隔板放下來。”

“好的,付總。”

這下更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車內的隔板將駕駛座和後座很好的隔成了兩個空間,付司行將許晏褲角向上拉,傷口已經結痂了。

“還疼嗎?”

“現在不疼了。”許晏搖搖頭:“拆線要把結痂撕掉,那時候才會疼。”

“嗯。”付司行指尖輕撫著傷口:“我知道。”

畢竟他曾經也擁有必須要縫線的傷口。

男人似乎從未想要隱藏自己的傷口,左手腕自從拆了繃帶以後就沒有再佩戴過任何手表。許晏將付司行的左手腕拉到自己跟前,那道傷疤似乎比他手腕上的更長更猙獰。在漫長的恢覆期,傷疤甚至凸起泛著白,與他附近的膚色強烈相斥。

手中一空,付司行左手已經撫上了許晏的臉頰:“怎麽了。”

許晏一楞:“什麽?”

“你有心事。”男人放下手,看著他。

許晏收回自己的腿,沒有回話。

“如果你想讓那孩子來桐城,我可以幫他辦理寄宿學校。”

許晏靠著座位,也不反駁,順著付司行的話說了下去:“寄宿學校……我怕那孩子被欺負。”

“普通的寄宿學校。”付司行補充道。

“不是普不普通的問題,司行,我這樣把他扔在寄宿學校,和農村那不管他死活的二叔有什麽區別?”

付司行的眼睛暗了一分。

“你叫我……”

“我會考慮那孩子意見的。”許晏打斷他:“如果那孩子想住好的房子,我也會盡量滿足他的。”

付司行點點頭,沒有再給許晏建議。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許晏下了車去掛號,在路過窗口時,一個人拄著拐杖,手臂和雙腿都裹上了繃帶。許晏和他擦肩而過,下意識看了那個人一眼。

剛好那個人也偏頭看見了許晏,雙方楞了兩三秒,那個人反應過來,怒目圓睜到可怖:“你他媽狗娘養的——”

手中的拐杖高高揚起,周圍發出幾聲驚呼,許晏看著他的臉,與在警局看見的照片重合,那一瞬間竟然忘記了躲避。

拐杖極速落下,下一刻就要打在許晏的肩上。許晏條件反射閉上了眼睛,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隨著那聲難得驚慌的“許晏”,許晏感覺自己被人向後一拉,跌入了一個並不算溫暖的懷抱當中。

許晏緊閉著雙眼,想象之中的疼痛沒有落下,倒地的聲音倒是傳入耳畔。他睜開眼睛,曾經那個耀武揚威牽著藏獒的男人狼狽地跌在地上,手中的拐杖被付司行奪走,在地上痛苦地怒吼著。

“媽的,害老子變成這樣,你們……”

“別看。”眼上被冰涼的手指遮住了視線,許晏感受到男人有力的指尖緊貼他的眼睛,並不顫抖,甚至有些過分冷漠和堅定了。

許晏拉下男人的手,順從地轉身,手指抵在男人胸膛推開了他。

“你幹的。”他聽不見自己喘氣的聲音。

付司行抓住了他的手:“許晏……”

“付司行。”許晏仍舊沒有看他,呼吸急促,語氣卻是淡然:“我不需要這樣的保護。”

說完,他掙脫開了付司行的手,沒有再理會地上辱罵他的男人,也沒再看一眼付司行,頭也不回地朝醫院的電梯間走去。

兇殘的手段,欺瞞的態度,強硬的行為,這一直都是付司行的作風,一直都是許晏無法接受的作風。

他以為付司行至少會變得在乎周圍一些,變得學會和善,變得更加……像個人一些。

可他如今卻愈發殘忍了。

那個人的臉,許晏無法形容那一刻彌漫上來的恐懼,是照片上無法呈現的可怖畫面:通紅的眼珠,凹陷的右臉,鼻梁上被狗爪子抓出的三條紅痕。

那個人即使活著,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正如易辛戎所說,許晏自己根本不需要背負什麽,付司行會解決好一切,不論是別人的生活還是人命,是真心對他好的人,還是真心想要害他的人——以幾近殘暴的手段。

付司行會越陷越深的。

他靠在電梯上,胃在抽搐似地痙攣,額角的冷汗滑落到脖頸,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

好想吐。

那股惡心的扭曲感又湧上心頭,眼前被血淋淋的紅幕遮擋,許晏撐著墻壁猛地喘了幾口氣,一拳砸在了電梯門上。

該死,該死。

他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到底怎樣讓付司行就此收手,他到底要怎樣才能伸手拉起一個瀕臨深淵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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