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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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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避難

許晏一楞,永久留在自己的記憶裏?刻在自己的身上,成為自己再也無法抹去的傷疤?

可就是有些回憶,無法將它永久保存。

“是啊,永久保存下來,讓現在的自己看看,過去的自己曾犯下的錯誤,讓自己以後不要再犯。”許晏摸摸孩子的頭,孩子開始犯迷糊,已經聽不懂這些話了。他懵懵懂懂地走著,忽然眼前一亮,揮手大喊道:“小麗!”

不遠處,一位少女回過頭,蹦蹦跳跳也朝他揮手:“阿鈞,早啊!”

兩個孩子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許晏跟在他們身後,有些破舊的書包,洗得泛白的衣服,卻依舊抑制不住孩子們純真的笑顏。

也許又被謝珩說對了,轉移註意力沒什麽不好。

除了工作之外,總有事情會讓自己充滿希翼。

山區的條件很差,連學校的墻都有些漏風,許晏問起他們大冬天要怎麽辦時候,孩子統一回答都是下課去操場跑跑就不會冷了。

所謂操場也就是人為畫幾條白線的跑道,許晏站在操場的正中央,架起相機拍了一圈,操場在高地上,連遠方的農田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老老實實地拍攝,透過取景框,農田下的人似乎在激烈討論什麽,許晏還沒看出個所以然,操場上不遠處就有人招呼道:“餵!那邊的,過來幫個忙。”

許晏擡頭指了指自己,那人很不耐煩道:“就是你,在那邊幹嘛,快點幫忙去修堤壩!”

修堤壩?

直到許晏走進了那人才看見許晏手裏拿著相機,頓悟過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原來你們是謝老師團隊的,看錯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許晏疑惑道:“堤壩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嗨,昨晚沒人檢查堤壩,那堤壩是我們自己搭的,這不雨一下有些地方就被雨水弄潮沖垮了,現在村長才叫人火燒屁股的去補救,畢竟上面有大人物在,還有你們在這裏搞什麽拍攝,這幾天都不能出意外。”

所謂大人物應該就是陸一舟說的那位老板,許晏敏感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意外,會出什麽意外?”

男人自知失言,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們前幾年山區裏因為大雨引發了泥石流和山體滑坡,沖垮了房子,不僅公路被泥土堵住救援車輛進不來,連信號基地也被沖垮,和外界失去聯系。過了幾天官兵和醫護人員才來,醫院那些撐不住的已經先走了……”

天災人禍,往往發生在最容易被疏忽的地方。

許晏正了正神色:“現在應該是山區的雨季吧,堤壩修覆的怎麽樣了?”

“挺好的。”男人支支吾吾,擺擺手就要趕許晏走:“您就別瞎操心了,快去拍攝吧。”

許晏還是有些不放心,打了電話給謝珩讓他註意點,謝珩說他過會兒和邱如松去看看,讓許晏不要過於擔心。

可是天災人禍,誰又能說得清呢。

即使堤壩修好了,就能保證泥石流不沖垮它嗎?

許晏自知有些急躁了,可他還是隱隱有些不放心,不僅僅是工作室的人,似乎還有一些他無法輕易宣之於口的擔憂。

那個人呢,他現在在哪,他知道這件事嗎?

“哥哥,你在這裏幹什麽?”身邊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許晏低頭一看,是早上那個小男孩。

他恍惚似地擡眸看了一眼,才發現操場上已經有很多孩子了,看來是下課了。

“我拍拍你們學校……”

“我們學校有什麽好拍的呀。”孩子扁扁嘴:“剛剛也有哥哥姐姐過來拍我們,大家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許晏揉了揉孩子的腦袋,蹲下身詢問道:“你們村以前有過泥石流嗎?”

孩子思考的比劃了一下:“有啊,那時候我才這麽小,爸爸說他的腿傷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有過泥石流,卻因為過了這麽久沒再發生而松懈了警惕……

天色漸漸向昏暗傾斜,許晏一擡頭,明明方才還是清晨,充滿陽光。現在天上卻陰郁的積攢了烏雲,天雷在雲邊一滾,似乎又要下雨了。

農田下呼喊的人更多了,三三兩兩往堤壩方向跑去,老師們叫學生進教室,幾個跟著許晏一起來的攝影師跑到操場,氣喘籲籲地說道:“我剛剛聽他們說堤壩又潰壩了,山體泥土有點滑動,正在想補救措施。”

“那泥石流沖下來會沖垮村子嗎?”許晏問道。

“前幾年山上種了些小樹苗,應該不會有那麽大的沖擊力。”

“村裏人都去補修了,應該不會有前幾年那麽嚴重。”

“他們心可真大啊,明明最近就是雨季。”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許晏心不在焉放孩子回教室去,起身道:“快下雨了,我們把器材清點一下去教學樓避雨吧,謝哥剛給我發消息說他們等會兒就到。”

“不回賓館嗎?”有人詢問道。

“賓館在山腳低勢,又離堤壩很近,村長意思是讓我們在教學樓呆著,免得出現意外。”

話剛說完,天邊竄過一道閃電,隨之而來的是一聲雷電轟鳴,豆大的雨滴已經開始傾落了。

“快!”許晏喊道:“器材拿布包著,不要進水了。”

眾人紛紛開始行動,提著不知道誰的東西就往教學樓跑去。教學樓烏泱泱的一片一片人,看樣子都是聽廣播跑到學校來避難的。

過了好一會兒,謝珩他們才冒著雨趕來。可天空就好像和他們作對似的,雨僅僅是下了一陣便又停了,村裏人還有田裏活要幹,咒罵了幾句就各自散去田裏幫忙了。

“這天還這麽黑,還是別那麽著急回去。”謝珩脫下外套抖了抖身上水珠,擦了擦發間的濕發,落難打工人又恢覆成了翩翩公子:“我剛剛去堤壩看過了,問了一下大學學工程專業的同學,說那堤壩很粗糙,小的倒是能擋一擋,大的可以直接逃難去了。”

“幾年前的教訓還是記不住嗎?”許晏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謝珩看了他一眼:“人一旦過了幾年安定的生活,哪裏還會記得以前的苦。你們路哥讓我們這次先回去,他會和電視臺那邊說,你們看法呢?”

這裏除了謝珩就是邱如松最大,大家紛紛看向他,他抱胸沈思了一會兒:“我覺得現在回去也很危險,我們暫時在教學樓待著,等天氣好一點再出發。”

大家紛紛同意,謝珩也點點頭:“我們設備這麽多,行動起來很不方便,車子也在賓館裏,村長說以防萬一他已經打電話給最近的林業局了。”

在場的攝影師們憂心忡忡地看著彼此,謝珩嘆了一口氣:“這事也怪我沒問清楚,我要向你們道歉。”

“別啊謝哥,咱們每年都去山區拍攝,怎麽知道這次的山區憂患意識這麽差。”

“對,大家都是心甘情願來的。”

“肯定不怪你。”

許晏笑了笑,又想起謝珩昨天對他所說的話了。

他說樺木足夠年輕,足夠有未來。所以遇到這種事大家也沒想去責怪誰,頂多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做個好事都能硌腳,喝涼水都能塞牙縫。

學校的老師都去幫忙了,剩下幾個根本管不住那麽多學生。班裏的孩子從窗戶怯生生的探出頭來問他們發生了什麽事,邱如松霸氣道:“沒事,出了事老子保護你們。”

這下孩子們來勁,沸騰了起來,問他們是幹什麽的,一聽說是拍照的,紛紛舉手要讓他們給自己拍幾張照片。

謝珩:“反正也沒什麽事,就當幫老師管孩子了,拍幾張做做紀念也好。”

於是那些專業的單反,動則幾萬十幾萬的鏡頭,記錄下了孩子們歡笑的瞬間。

有時許晏不怎麽能理解攝影師這個職業,他們是應該經手那些名貴到令人咂舌的器材,在布光完美的環境下拍攝模特明星們姣好的面容;還是應該走遍全國乃至世界,去捕捉那些令人意味深長的畫面。

可是樺木,兩個都做到了。

它涉及各個領域,生活、時尚、紀錄。雖然在目前行業看來很雜亂,卻意外的成功了。

這是許晏未曾想過的事,自結婚以來就隨遇而安的他,後來即使有夢想也會被那個人扼殺在搖籃裏。

那個人?許晏的想法頓了頓。

“你怎麽了,一直心事重重的。”謝珩拿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不,我……”

他想起剛剛在聽說泥石流的時候忽然想到了某個人的安危,可是為什麽,那個人分明就沒有來這個山區!

許晏心中的慌張又加了一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焦灼不安,也許是因為昨晚的夢,對,肯定是因為昨晚……

“許晏。”

耳邊響起謝珩的聲音,許晏驟得回過神,被謝珩拉了一把,往後退了幾步。

“下雨了,你站太外面了。”他淡道。

不知何時降下的大雨將沈悶的空氣沖了個透心涼,雨滴幾乎是砸到地上的,可真真正正心涼的卻是田地裏還未來得及做任何防護措辭的農民。許晏透過窗戶,看見大批農作物被雨水淹沒,河道極速地漲水。那一刻,知了蟬鳴歇了聲,天邊分裂的閃電泛出一道白光,“轟隆”一聲巨響,大地仿佛都在顫抖。

不是幻想,大地是真的在顫抖,一道閃電擊中遠處的山林,大火順勢而上,席卷了整座山林。

“慘了,樹如果燒光……”

泥石流就真的要來了。

大雨潑灑傾斜,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校廣播警笛聲驟然響起,機械女聲夾雜著電流,把氣氛烘托的更為凝重:“現下放通知,現下放通知,所有人前往學校避難!所有人前往學校避難!”

“泥石流在即,請各位村民速速去學校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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