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年前的一個夏天，許晏與付司行在桐城登記結婚，成為正式的夫夫關系。在回去路上他炫耀似得發了朋友圈，一時間，那些暗戀過他的，嫉妒他羨慕他的人紛紛占據了評論區。

“許少深藏不露，婚姻墳墓說跳就跳。”

“喝喜酒別忘叫上兄弟們。”

兩年後的這個冬天，許晏平靜地接過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手上的暗紅本子，兩本都裸露地癱在面前，打著鋼印，記錄著一樁婚姻的興亡盛衰。

自盛夏掉到凜冬，像許晏的心情寫照。

這次他也發了朋友圈，但只有付司行可見。

“結束了，解脫了。”

一旁等待付司行剛結束公司律師打來的電話，即使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仍舊可以殺伐果斷地指揮下屬做該做的事，一點也不見含糊。他布置不過幾十秒爾爾，掛斷電話，聽見身邊的人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他蹙起好看的眉眼，轉頭看去。

不愧是許晏，在氣死付司行的路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技高一籌。拍完照發圈，事不關己地拿著小紅本在付司行面前晃了晃，語氣是這兩年少見輕快道：“看，現在連離婚證都變成紅色的了，說明離婚也是件好事，是吧？”

付司行捏著手機，古怪得沈默著。

“喏，你的。”

一雙細長白嫩的手遞來另一本離婚證，手腕翻轉間，一道猙獰的傷疤暴露在了空氣中，付司行伸手過去，卻越過那本離婚證，握住了他的手腕。

許晏驚慌地一縮，狐假虎威被戳穿，囂張氣焰全無：“付司行！你……”

“你身上容易留疤，下次別這麽沖動了。”男人熟視無睹，略帶老繭的手摩挲著他纖細的手腕，傷口是剛拆線後的掉痂狀態，粉色的肉歪七扭八地虬結生長，敏感地許晏手指都蜷縮了起來。

在付司行禁錮他折磨他的夜晚；被加上鐐銬失去自由的身軀、低沈喑啞的嗓音……同現在並無二致。

“你放開我！”他不顧婚姻登記處工作人員奇怪的目光，如困獸般怒吼道：“你就是個畜生，付司行！你以為是誰把我逼到絕路的，結婚前我那麽相信你，而你對我做了什麽……”

手腕突兀地一松，那只手已然放開了他。

“離婚證你替我保管吧。”男人將手放入兜中，轉身離開了登記處。

喧鬧聲逐漸小了下去，一股細微戰栗從背上竄起，直達大腦。許晏揉著左手被付司行抓出的紅痕，那如蛇蠍的觸感如影隨形，幾乎從左手開始彌漫至全身。

他開始幹嘔了起來，頭暈目眩的星點在他眼前密密麻麻的增加，體內的翻湧更是成倍上漲。他難受地蹲下身，想吐的欲望膨脹，指尖已然掐進了肉裏，留下幾個深紅的指甲印。

沒事，沒事，那個男人再也不會回來了，從今天開始你就自由了，許晏，你他媽給我振作一點。

別擺出這副丟人的樣子！

“這位先生，你……”

“沒事，我沒事……”許晏搖搖晃晃地起身，靠著墻壁喘氣：“只是低血糖，我沒吃早飯，不好意思。”

工作人員疑惑得看著他，那褪盡血色的臉實在不像是普普通通的低血糖。

“您去忙工作吧，我真的沒事。”他輕笑一聲擺擺手，拒絕了工作人員要攙扶他的好意，扶著墻壁一步步朝民政局的大門走去。

外面，是新的世界。

許晏在街頭逛了逛消化自己的情緒，他目前首要任務還是需要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他與付司行結婚一年後就辭職了，付司行帶給他的桎梏不僅僅是工作時不允許他接觸同性異性，更會在他接單時隨口施壓一句“不要讓許晏累著”，讓本是他助理的人反而忙得團團轉，他這個大攝影師在旁邊幹瞪眼。

久而久之，在一次上廁所的隔間，他那位助理邊洗手邊忍不住跟打光師抱怨道：“像許晏那種人幹嘛還出來工作，在家好好服侍他那位付總不就好了。”

服侍，是上下階級才有的詞。

“你可別忘了這家攝影工作室頂頭上司是誰，在許晏入職第一天這家工作室就已經姓付了。”

“真是晦氣，他在這裏我們哪有出頭之日。”

對話聲越來越遠，許晏知道了全工作室只有自己不知道的內幕，呆滯地站在原地，手腳幾近冰涼。

第二天他向上面遞交了辭呈，上面的人既不敢問也不敢通過申請，兜兜轉轉幾天過去，他們通知許晏來辦離職手續，許晏有意無意在主編室問道：“我合約怎麽辦？”

出名的攝影師是靠年限來簽合同，許晏是個隨遇而安胸無大志的人，直接跟工作室簽了五年，現在他呆一年就走了，沒有按照合約辦事，是要賠付違約金的。

誠然，違約金這種事是為了束縛單人攝影師，像這種工作室都是許晏的情況下，根本不存在賠償的情況。

主編磕磕絆絆，說上面賞識許晏的才華，願意放他走。許晏冷哼一聲，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帶著自己的攝影器材灑脫走人。

晚上，付司行出差幾天回來，許晏和他說了自己辭職的事順便觀察他的反應，男人解開領帶，面色從容不迫，將領帶丟進洗衣籃裏，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是嗎，那就好好待在家裏吧。”

本想好好質問他的許晏像是撞在一團棉花上，只能陷進去，遲遲不能彈出來。付司行避重就輕，許晏食不知味。

在桐城，付司行不能說只手遮天，但金錢能使鬼摧磨的真理永不變質。離婚幾天後，許晏端正坐在會議室，HR和現役攝影師看著許晏作品都滿意地點了點頭，問起許晏有什麽需求。

問這種話基本已經過了初試，許晏遲疑了半晌，留了個心眼問道：“能告訴我你們創始人名字嗎？”

HR是個漂亮活潑的小姐姐，聽聞心直口快道：“我們獨立工作室有三位創始人，但發我們工資的可是客戶，如果你想見其中一位老大，我們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

“不……”許晏其實想問的是會不會幕後投資者什麽的，但聽上去像資本陰謀論，他就住嘴了。

“我們工作室面試兩輪，碰巧我們三位老大今天只有一位在，還要等另一位回來才能定奪，能不能請你明天下午再來一趟？”

許晏應了句好，收拾自己的資料起身走出會議室，不料門口的拐角處突然沖進來一個人，許晏避之不及，一頭撞在人家的下巴上，對方傳來一聲痛呼，許晏也被撞得連倒退幾步，雙方資料都灑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路。”對方比許晏先反應過來，蹲下身撿起散落的資料。許晏懊惱自己心事重重，連聲道歉也蹲下身一起撿，在撿起許晏的攝影作品時，對面稀奇的咦了一聲：“這構圖……你是許晏？”

許晏擡起頭，腦海裏僅剩的模糊的印象與眼前這張臉重合，啊出了聲。

“路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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