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奇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他的大腦就陷入了緊張的高速轉動之中。他正要面對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超級天才，擁有著非凡的頭腦和邏輯思維能力，稍有松懈都有可能會被看出破綻……托尼來見他了，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什麽？他又有多少的時間可以打動托尼？……或許是半小時，或許只有十五分鐘，他必須在短短的時間內找到能打動托尼的辦法，而首先一步就是進行試探，試探托尼對他的謊言接受度有多少、有沒有和莫裏亞蒂進行過交流，或者在他的判斷中應該已經是失蹤狀態了的莫裏亞蒂根本就還在這棟大廈之中……

一個個念頭從他腦海裏飛快地掠過，門已經自動閉合了，托尼正朝著他走近。斯特蘭奇主動伸出了手：“——湯姆·湯馬遜，一個醫生。感謝您能在這個時候撥冗相見，這對我來說實在是非常……非常地重要……”

他有意使用了一個假名，來試探托尼是否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純正的英國口音，為了佐證前男友的設定——畢竟莫裏亞蒂是個愛爾蘭人，這樣在地域上比較接近；語氣裏帶著點微弱的哭腔，甚至眼角沁出一點逼真的淚水，這樣有助於表達出激動的情緒，也能夠把自己放在一個弱者的姿態裏，更容易惹人同情——孤高自許、目無下塵的斯特蘭奇醫生在這一刻簡直把自己這輩子所有的演技都拿出來了，為了這雙手，幾個月來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磨難挫折，托尼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他最後的希望了，如果只是假哭一下就能夠達成目的，他又有什麽不能去做的呢？

使用前男友這個身份，斯特蘭奇也是經過了一番考慮的。擁有過目不忘能力的他清楚地記得莫裏亞蒂曾經說過他和他的一位對手長得非常相似——姑且不論是有多麽相似，最起碼有這麽一個人的存在，不管托尼對莫裏亞蒂的過去到底知道多少，這都會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斯特蘭奇不相信莫裏亞蒂那麽折磨他會僅僅是因為他在開車經過時無意中罵了那麽一句，以莫裏亞蒂的心機深沈、心狠手辣和睚眥必報，斯特蘭奇更願意相信他是曾在那位對手手裏吃過大虧，為此一直耿耿於懷。如果托尼對那個和他長相相似的人有所了解，他就借機編造被莫裏亞蒂當做替身耍弄利用的悲慘過去；如果托尼並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他的謊言也完全可以繼續下去……

他今天來見托尼的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知道托尼手裏有沒有足以治愈他的手段，如果托尼沒有這種手段，就算之後調查出什麽結果也沒有什麽妨礙；如果托尼的確有這種手段，就算把真－相全盤托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反正以托尼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為人，還不至於連這點責任都擔負不起……

托尼的神情卻顯得有些古怪——準確地說，從他一開始進入這個房間以來，神情就一直挺古怪的。他打量著斯特蘭奇，和他握了握手，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那麽……醫生？剛剛有人跑去告訴我了一些挺讓人吃驚的事情……哦，咖啡，謝謝，放這兒吧……能告訴我你是怎麽認識吉姆的嗎？”

哈比親自送來了咖啡和茶點，全程都在用警惕的目光盯著斯特蘭奇。斯特蘭奇沒在意他的視線，稍微有了點安心——這起碼是一種談話的架勢。他註意地觀察著托尼的神情，竭力判斷著他的每一分表情變化都是因為什麽：“……霍根先生應該已經告訴過了你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這些莫裏亞蒂都有沒有對你提起過，我們是在一種比較極端的情況下認識的……那時候他的精神狀況並不太好，我的處境也不佳，我們產生了一些矛盾……”

他有意把事情描述得很含糊，因為判斷不出托尼現在到底都掌握了什麽信息。提到莫裏亞蒂是為了表現心中的忿恨，不直接把自己編造的故事重覆一遍而是強調哈比已經告訴過托尼是為了減少露陷的風險，轉嫁信任感，增加謊言的可信度……

這樣做顯然很有效，托尼臉上浮現出了同情的神色。他拿起了一塊焦糖餅幹：“我知道吉姆對你造成了一些不可逆轉的傷害……你的手指，對嗎？”

斯特蘭奇並不意外托尼發現了這點，之前他有意地去用顫抖的雙手試圖去端過咖啡杯，然後又在接觸杯子的一瞬間放棄了。他擡起了自己的雙手，垂下了頭，聲音顯得痛苦又低落：“至少它們還能動，不是嗎？比起一般人來，我應該感到滿足了，畢竟它們看起來還很完整，我還能在那麽嚴重的事故之後保留著生活自理的能力……但我是一個醫生！如果從此以後再也無法拿起手術刀……”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這些日子以來內心所積累的痛苦煎熬此刻全部都真實地浮上了心頭。他死死地盯著自己顫抖不已的雙手，腦海中又掠過了當初車禍瀕死時的畫面——莫裏亞蒂就那樣一根一根地將他的手指碾碎，所有人都驚訝於他的傷勢，就算後來耗費再大的努力也無法讓它們恢覆完整……它們還能動，還能夠彎曲，卻再也不能夠用力，連覆健的動作都無法進行……

他並不是把導致自己絕望的所有罪責都推到了莫裏亞蒂身上，因為他很清楚，就算沒有莫裏亞蒂的插手，錯過了神經修覆的最佳時期，他的雙手也不可能再拿起手術刀了，最終還是一樣要走到這一步……他不可能忽視莫裏亞蒂對他造成的一切傷害，但莫裏亞蒂同樣也告訴他他可以修覆自己的傷勢……假如莫裏亞蒂真的做到了，斯特蘭奇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感激。然而莫裏亞蒂卻失蹤了，從那天以後就在紐約銷聲匿跡，消息最靈通的狗仔也打聽不到他的消息……現在斯特蘭奇還能寄希望於誰？

他已經準備好了要將莫裏亞蒂的罪行對托尼和盤托出，只不過不是現在……而且在來找托尼之前，斯特蘭奇內心一直還有種隱憂，他並不知道托尼是否從前就知道莫裏亞蒂是個怎樣的人，莫裏亞蒂的失蹤又和他有沒有關系……如果這對情侶暗地裏實際上在狼狽為奸，他又該怎麽規避被滅口的風險？

“我明白。”托尼顯得很同情，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麽，以免反覆地觸及斯特蘭奇的傷疤——況且像這樣的情況，說再多也無法感同身受。他直接把話題轉向了斯特蘭奇最關心的部分：“我們曾經邀請過一些各界人士進行合作，最近將會有一個團隊到這裏來，生命搖籃——我想你應該聽說過？他們在日本發表過一些成果，關於幹細胞培育，還有納米分子修覆——應用性挺廣泛的，不過普遍被認為是整容界的大突破——現在他們又取得了巨大的進展，我想應該幫得上忙。我看過了你的病歷，斯特蘭奇醫生……”

“……！？？”

斯特蘭奇震驚地擡起了頭。他並不意外托尼會有可能調查出他的真實身份，但他卻沒想到托尼一開始就知道了這些，卻沒在他報出那個假名字的時候揭穿他！？……還好除此之外他沒有再說過什麽謊言，只是進行過一些誤導，不然現在就很尷尬了……

幾個念頭迅速地從腦海中閃過，沈默了兩秒，斯特蘭奇把那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他並不知道他的敘述反而讓托尼感到了莫名其妙——他們不是已經談到了最關鍵的部分嗎？怎麽又忽然間從頭說起了？？

托尼和斯特蘭奇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除了一開始的化名，斯特蘭奇並沒有再表現出任何的試探，他以為托尼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跳過了事件的敘述，一直在試圖誤導托尼的思維；托尼卻以為斯特蘭奇是發現了自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所以才跳過了事件的描述，也因此體貼地不去觸及斯特蘭奇的傷疤……事實上就像莫裏亞蒂一樣，第一眼的震驚過後，托尼就意識到了這不可能是夏洛克——夏洛克是另一個世界的人還在其次，從一些細節上也不難判斷出他的生活環境和近來的變化。哈比還提到他感覺這個人有些面熟——這就是更有力的證據了，因為他不可能見過夏洛克，又在記人方面有著超凡的水準。托尼於是讓星期五掃描了斯特蘭奇的面貌特征，還原了胡子遮擋的部分，進行了數據的檢索——果不其然地，幾分鐘內托尼就得到了關於斯蒂芬·斯特蘭奇醫生的全部資料和信息。

一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卻跑到了這裏來宣稱自己是莫裏亞蒂的前男友，曾經受到過莫裏亞蒂的傷害……聯系到斯特蘭奇車禍的信息和地點，托尼大概也能夠還原出事情的真－相了。莫裏亞蒂顯然和斯特蘭奇如今的慘狀很有關聯，尤其是那十根手指……托尼感到很生氣，他知道莫裏亞蒂不會是出於那張臉才對斯特蘭奇下了這樣的狠手，告訴斯特蘭奇尋找的線索大概也存了治愈他的心態，但他畢竟還是親手對無辜者犯下了罪行，還始終把這件事瞞著托尼！還試圖用這張臉對托尼進行一次惡作劇！？……做這些的時候，莫裏亞蒂大概沒有想到他之後會失蹤……

當然也有可能莫裏亞蒂和斯特蘭奇的車禍無關，來者的確是夏洛克，但以夏洛克的能力，他會有更多方法更方便地接近托尼。斯特蘭奇會猶豫那麽久才來找他也是能夠解釋的——有可能莫裏亞蒂並沒有直接地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也有可能斯特蘭奇因為莫裏亞蒂當時所表現出的殘酷一面而對托尼也心存懷疑，更何況他之前大概還一直抱著幻想，覺得自己有可能找得到方法治愈自己……

……可是在莫裏亞蒂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斯特蘭奇已經敘述完了當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托尼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他簡單地和斯特蘭奇進行了交流，安排好了他接受生命搖籃團隊治療的事情，然後就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實驗室裏，開始查閱星期五找到的那些資料。

格林威治，簡·福斯特，失蹤報案……托爾會不會有可能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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