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中依舊如平日一般清冷，只是裏面一聲聲的呼喊讓春蘭有些害怕，不自覺的靠近了戚夫人。

“害怕的話你就先回去吧！”戚夫人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春蘭聞言急忙搖了搖頭，說道：“我答應了王妃要好好照顧您的，我怎麽能把您丟在這麽危險的地方先走呢！”

嘆了口氣，戚夫人笑道：“小丫頭，你是不是獨自回去覺得害怕啊！”

談看著心思被說穿，春蘭所幸不隱瞞，直接點了點頭，問道：“娘娘，您不害怕嗎？”

“有什麽可害怕的呢，我已經在這邊住了十幾年了。”戚夫人似是感慨的說道。

聞言，春蘭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說道：“夫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您的傷心事的。”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反正冷宮的數十年讓我躲過了宮中的紛擾，沒有什麽再能惹我傷心了。”戚夫人笑的溫和，將手中的燈籠遞給春蘭，說道：“回去吧，我已經讓小鄧子在路口等你了。”

“夫人，你一個人真的沒關系嗎？”春蘭不確定的問道。

“沒事，回去吧！”戚夫人對著春蘭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開口道。

“好。”小心翼翼的接過燈籠，春蘭慢慢的蹭到了路口，遠遠的看到了一個人影，興奮的跑過去，不多久就消失在了甬道中。

“母親，你來了。”黑暗中，一個人影顯現出來，對著戚夫人笑道，何瑩此時已經沒有了曾經的瘋狂和陰郁，但是她出現在這裏，可見依然沒有打算放過邵氏。

看著宮殿中邵氏有些瘋狂的影子，戚夫人嘆了口氣，問道：“你還是放不下嗎？”

原本興奮的神色變得憂郁，何瑩嘲諷的笑著，開口道：“母親，你讓我怎麽能放得下，我活著的意義就是報仇，要報覆李氏，報覆一切，邵氏僅僅是第一步而已。”

從食盒的底層那出一盤糕點，戚夫人伸手遞給何瑩，無奈的說道：“先吃點東西吧，這是你最愛吃的馬蹄酥。”

拿過糕點，何瑩大口吃了起來，一口咬下去，口中是那種熟悉的香味，讓何瑩的眼中一瞬間就已經溢滿了淚水，她轉過頭直視著戚夫人，問道：“母親，如果我放棄了報仇，這世間還有什麽有意義的事情做嗎？”

看著何瑩茫然的樣子，戚夫人一陣心疼，但還是笑著開口說道：“這世間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當初害死你全家的人已經被困在冷宮之中，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吧，世間有太多的事情值得你去喜歡，去在意。”

仰頭看著天空，讓已經要流出的眼淚倒流回去，何瑩慘笑著開口道：“可是我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麽其他的生活嗎？我流落青樓，給人做小妾，手上還沾滿了鮮血，這世上，也只有母親你不嫌棄我而已，天下之大，並沒有我的容身之所，母親，你能懂我的痛苦嗎？”

低垂著眼瞼，戚夫人沒有多勸，每一次來，這些話她都熬說一遍，可是何瑩從來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或許仇恨對她來說太過沈重了吧！

“啊——”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響起，讓戚氏驚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了身後燈光昏暗的大殿中。

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從屋子中沖出來，摔倒在院子裏，嘗試著起身卻起不來，看著那張已經枯黃的臉，戚夫人實在無法把她跟不久前還高高在上的邵皇後聯想在一起。

“你出來，你出來，我知道你在，這樣算什麽，你個懦夫，有本事就來找我給你母親報仇啊！你這樣算什麽！”邵氏瘋狂的對著黑暗的地方吼叫著，但是卻不敢上前一步。

何瑩眼中閃過一抹不屑，掌心暗光閃耀，一個黑影撲向了邵氏，她驚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嘴上不住的說著：“不是我，你母親不是我殺的，不是我。”

搖了搖頭，戚夫人回過神開著面前滿臉恨意的何瑩，輕聲道：“看來你還是不打算放過她，不過，這樣總不是個辦法，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何瑩的臉上有著戚夫人前所未見的狂熱表情，猙獰的一笑，開口道：“邵氏已然如此，對她的報覆也要告一段落了，只不過我不會那樣輕易放過她就是了。”

戚夫人面色一喜，但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何瑩已經繼續說道：“我下一個報覆的目標是皇上，母親，你不會阻攔我吧！”

眼神覆雜的看了何瑩一眼，戚夫人無奈的說道：“事到如今，即便我阻攔你，難道你就能放棄了嗎？”

低下頭，何瑩沈默，她知道這樣做是對戚夫人的傷害，可是她心中的仇恨不允許她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下去，要覆仇，成為了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如果你能覺得幸福，就去做吧，如果不能，就不要殘害無辜的性命了。”戚夫人閉上眼睛，有些艱難的說道，盡管沒有說的明確，但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就是不會阻止何瑩對皇上的覆仇了。

楞楞的看著戚夫人，何瑩突然問道：“你愛皇上嗎？”

眼神突然變得覆雜，戚夫人似乎回憶起什麽美好的事情，臉上掛著少女般的笑容，淡淡的道：“愛過吧，現在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還愛不愛了，這樣被權利改變的他我到底還會不會愛我也不知道。”

看著戚夫人有些茫然的樣子，何瑩跪在了她的面前，動情的說道：“母親，我還你一個清明的世界好不好，也許皇上沒有了，一切就會改變。”

“呵呵……”戚夫人笑了笑，摸著何瑩的頭笑道：“傻丫頭，哪有什麽清明的世界，皇上登基之前也是那般宏圖之志加身，想要創立一番豐功偉業的青年，可是什麽都經不住時間的考研，經不住權利的打磨，即便換一個皇帝，也是一樣的，所謂的太平盛世，不過是數百個皇帝中有一個真正為天下做事的人，只是這樣的人太少了。”

“您覺得，雲王爺是這樣的人嗎？”何瑩滿眼希冀的問道。

“或許吧。”戚夫人失神的望著前方，淡淡的說道：“錫兒太重情誼，或許他根本不會是一個好皇帝，權利對他而言只是保護身邊人的手段而已，他的本心其實想要的只有安寧。”

“或許這樣的皇帝真的能夠成為一代明君也說不定，王爺如果真的能夠做到將天下百姓都作為守護的對象，那麽他必然是一代明君。”何瑩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一般，在勸著戚夫人。

“你到底想要怎麽做？”感受到何瑩的變化，戚夫人也是笑著問道。

“我明天就去燕雲找王爺，燕雲城危機重重，當年我也是誤入其中，或許有很多東西我能夠幫上他們，王爺和王妃與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會把他們帶回來的，我會讓王爺成為一代明君的！”何瑩鄭重的說道，像是對戚夫人承諾著什麽一般。

趕忙扶起了何瑩，戚夫人語重心長的說道：“孩子，只要你高興，想做什麽都可以，既然你想要去燕雲，母親不攔你，但是要一定要註意安全，燕雲這座城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戚夫人感嘆著，似乎是想起了那場曾經讓她數十年夜不能寐的噩夢，滿城的蠱蟲如同蝗災一般遮天蔽日，當太陽再次照耀在燕雲的時候，一座死城就這樣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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