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看到一座比較像宮殿的，在這麽一片荒蕪的地方，連微風也自私的不往這邊經過。原來，冷宮是這般冰涼，活像一個亂葬崗遺棄的地方。枯枝敗葉淒慘的搖搖欲墜掛在樹上。踏著的地面也是冰涼的徹骨，隔著鞋底也能感受出來。

金色的流墜由於身體的走動發出吭噌的聲音，在寂靜到極端的冷宮，尤顯得十分突出。加上輪椅滾滾的聲音，碾壓了橫躺在地面上的枝條，像人哀嚎的聲音叫了出來。

“感覺如何？”李煜錫回頭對她說。

“一個字，冷。”盡管是夏日，她穿的衣服比較的能夠禦涼，然而心裏還是會瑟瑟的發抖。說到這話，確實是她最為真切的感受，從沒有體驗過冷宮的感受，原來電視劇裏的那些場景還真有些與這個相似。低頭對視他的雙眼，“你呢？”

感覺這句話說的白癡。李煜錫應該來過這裏，這可是他的母親住的地方。

透過他的身側，看著他都感覺一股蒼涼的氣息縈繞在周圍。

“習慣了。”李煜錫淡淡地開口。

眼前有一個夫人，年過四十的人垂著衰老的面容停下腳步，恭敬道，“老身參加王爺，王妃。”穿著粗布麻衣，一根木制略舊的簪子綰在有些白發的頭發間。皺紋裏堆積的笑容很難發現，可聲音是溫柔的。

薛戴如等著李煜錫跟她介紹呢，她可不知道面前的婦人是誰，看她的話語估摸著是服侍戚氏的人。“王妃娘娘，可叫老身容嬤嬤。”

眼神跌了一下，‘容嬤嬤’，這個稱呼從小影響她到大，那種紮針的犀利眼神在這位老婦人面前絲毫都沒有。“容、容嬤嬤”，叫出口的時候，還真有點不太適應。薛戴如站著，掩飾自己的尷尬。手上的鐲子從手腕滑來滑去，滿手臂的冰涼進去心裏。

“娘娘已經在裏面等著王爺和王妃了，老身這就帶你們進去。”說完，便邁著慢吞吞的步伐在前面走著。一條長廊幽深到底，盡頭才有一間房子，半掩著門。走了進去，空落落的房間只有一桌個和四個椅子，鏤空的雕窗吹來層層的微風，夾著許多沈悶的灰塵，光線下星星點點。

“來啦。”出來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眼角不多見的皺紋，是歲月刻上的痕跡。“這就是薛戴如吧。”戚氏笑起來的時候是溫和的，讓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走過來牽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旁邊。

碧玉的手鐲閃著煙青色的光芒。全身上下，最寶貴的就屬她的玉鐲，能夠養人的也是玉鐲。“戴如，最近過的好嗎？”溫柔而貼切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像一陣細風輕拂在心間。回頭看向李煜錫，眼神裏蹦著光。對視的李煜錫，只是淺淺一笑，並未開口說話。

這一幕被戚氏看在眼裏，在寂寞的心間走過一段溫存的光。

“看到你們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母妃……”薛戴如還想說什麽，她應該是誤會了。結果話還沒有出口，就被戚氏繼續說到，“要是你們能給母妃生個大胖孫子，該多好。”閃爍著希望的光芒，炙熱的眼神看著薛戴如的心裏發毛。

這種事，她根本就沒有想過這樣的事。

“母妃，戴如害羞，你就別說了。”李煜錫不懷好意的笑著，連說話的腔調變了不少。

“母妃，戴如現在對這些……嗯……一點經驗都沒有。”

什麽鬼？自己都都說了些什麽，完全打胡亂說，根本不著邊際。能夠說自己沒有經驗，居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而且一旁的李煜錫一直在笑。

“沒關系，有錫兒呢。”

突然發現，戚氏不僅溫柔，還帶著一點幽默，盡拿她開玩笑。

“母妃，我發現外面有朵花挺好看的，我去給你摘一朵來。”看到戚氏點頭，薛戴如逃也似的逃離了現場，帶著緋紅的臉，害羞似的離開了。目光不在聚焦到她的身上，她才不會感到不自然。

屋子裏，戚氏原本充滿笑意的臉成了憂愁，“錫兒，你的父皇怎麽樣了？”

“很好。”剛才就過去見了一面，看樣子除了歲月打磨的衰老，其它的都還好。“不過，母妃就不為自己想想？”

“想嗎？”戚氏搖搖頭，“這麽多年過去了，習慣了這種安靜的生活，沒有人打擾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母妃有沒有想過，那些害你的人不僅僅是想除掉你，還有很深層的目的？”李煜錫思量著，從一開始調查這件事起，就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走出屋外的薛戴如，去了禦花園。那裏繁花似錦，五彩斑斕的綻放。猶如一個盛大的公園，可惜觀賞的人只有那些權力和地位高的人。“花嘛，擺出來就是給人看的。管她誰喜歡呢？”憑著這樣的氣勢，那些想法也就煙消雲散了。

一朵牡丹開的極美，卻不太適合戚氏的氣質。林林總總，繁花漸欲迷人眼，能夠真正記得住的少之又少。花叢中最顯眼的是雪青色的花，像茉莉可是顏色不對。風吹過，鼻尖嗅著淡淡的味道。

被那花吸引正思考間，背後傳來男子的聲音，“鴛鴦茉莉。是昭陽養了很久的花，此刻終於開了。”

聞聲而起的薛戴如，看到走近她旁邊的李煜徹。“鴛鴦茉莉代表昨天、今天、和明天。”說話的時候，衣袂蹁躚，目光裏有薛戴如猜不透的神色，“一般只開三五天。”

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絳，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這就是李煜徹，有著無上寵愛的四皇子，全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高貴。

之前因為看不見，所以只能聞見他的聲音。而這次，能夠清楚的看見，薛戴如眼裏一片跌碎的湖蕩著光。

“哦。”薛戴如淡淡的回答。逃出一個地方，又陷入另外一個地方。她今天看來是被盯上了。小手在那朵雪青色的花瓣上輕輕的摩擦，嘴裏念叨，“昨天、今天、明天。”

“沒錯。鴛鴦茉莉的顏色有三種，藍紫色是昨天，雪青色是今天，白色是明天。”

今天？那不就是活在當下，珍惜生活的意思嗎？

原來，世上還有人和她喜歡同樣的花種。

“戴如，”李煜徹喚她的時候，著實讓她心裏一驚。意外的聽到這個稱呼，連眼神閃著疑惑的目光。

“如果沒有李煜錫，你會選擇我嗎？”李煜徹看著她，卻看不清她眼睛裏的目光。

“呃……”，她沒有想到李煜徹在這個時候會問這種問題。她真的沒有想過，那個時候就覺得李煜錫是個閑散的王爺，嫁給他會平淡一點。

“能不能告訴我，你的選擇？”

“可是，當時你又不在，我也不知道你會同意。”陳述一件事實就這麽簡單，並且腦袋裏面想的就只有這麽一個理由？其他的，扣破腦袋她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是啊，誰怪的了當時曾經呢？”李煜徹像是釋懷的笑，笑中卻滿含了那抹蒼涼。

薛戴如的眼裏浮現的是雪青色的鴛鴦茉莉，餘光裏有李煜徹的影子。那個以前是薛戴如喜歡的男子，看起來倒是和李煜錫真的差異較大。談話之間總有一種淡漠的距離，猜不透的心思，陽光達不到地方是他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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