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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081那場大火裏,還有一人(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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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081 那場大火裏,還有一人 (30)

他的聲音回過神來,恰好看到了元牧陽的表情,心裏一陣的覺得怪異。

“你怎麽會與蘇暖在一起?”如果說整晚最令林盛夏感覺到驚訝的,或許就是蘇暖與元牧陽一同出現的場景,就連唐淮南的訂婚消息都沒有令她這般的震驚。

“你猜?”元牧陽的回答卻是似是而非的兩個字。

舞曲悠揚,林盛夏的眼神卻又不自覺的看向顧澤愷與蘇暖,卻恰好與顧澤愷飄來的冷冽視線相對視,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警告,似乎對林盛夏與元牧陽跳舞這件事情很不滿。

不滿?他有什麽資格不滿?

此時顧澤愷懷中摟著的可是他最心心念念的女人,他絲毫不顧忌自己的臉面不顧及自己的尊嚴,那麽自己憑什麽還要在意他的感受?

當著顧澤愷的面,林盛夏越發的貼近元牧陽高大的身軀,姣美的小臉露出了一抹撼動人心的甜美笑容。

那是林盛夏從未表露出的另外一面,不僅是顧澤愷楞了,就連一直註視著兩個人互動的元牧陽也楞了。

腳底的舞步露了一次,林盛夏的腳再度狠狠的踩了上來。

第七次!

不過這次卻是自己自找的,元牧陽心裏苦笑。

在工作中的林盛夏不論是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別說是笑了,就連面無表情之外的變化都很少有,她就像是個鐵打的人,吃苦受累都是她一個人來完成。

相比較之下,顧澤愷就輕松了許多。

在愷夏,大家心知肚明,顧澤愷想要上班就上班不想要上班將工作推給林盛夏就離開,這種詭異的相處模式一年兩年大家還會議論下,可四年五年之後在大家看來就成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剛才元牧陽看到的笑,卻有著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暖和煦,似是一股暖流盈盈落下,流淌進四肢百骸之中,甚至有股隱隱的熱源湧入小腹。

多久沒碰女人了?元牧陽嘲笑著自己,竟然因為林盛夏的一個笑就差點硬了!

手指無意識的沿著林盛夏的脊背向上移動了兩分,林盛夏很明顯的感覺到了,下意識的後退一步想要隔開元牧陽的碰觸。

“你太瘦了。”卻聽到元牧陽似是而非的一句感嘆,動作一怔。

原本腦後固定住發絲的夾子卻就在一動一怔中滑落,柔順的黑發在腦後自然的披散開來,像是一朵黑色的大花舒展開。

松軟的發絲垂落在元牧陽的手背上,絲滑柔順的騷-動著他的心。

如果說林盛夏與元牧陽這邊還算是和諧,那麽顧澤愷與蘇暖那邊卻只能用沈默來形容。

蘇暖原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要說的,一擡起頭來卻意識到顧澤愷的眼神壓根就沒有放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全部註意力幾乎全都放在了林盛夏那邊。

他大掌溫熱的肌膚還緊貼著自己的腰肢,心思卻不在自己的身上,這比漠視她更加的令蘇暖無法接受!

她知道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畢竟兩個人曾經那麽濃烈的愛過,為何現如今顧澤愷卻只將視線落在林盛夏的身上?

蘇暖不甘心,她非常的不甘心!

林盛夏怎麽可能沒有註意到顧澤愷銳利的眼神像是要將自己撕了般,不過她一點都不在乎。

那個男人輕攬著蘇暖的腰肢,兩個人看起來貼的極為靠近,蘇暖嘴角的笑刺痛了她的眼。

突然,林盛夏敏感的嗅到了疑似汽油的味道,她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澤愷,難道你不好奇這五年我是怎麽過的嗎?”蘇暖輕聲的開口,將顧澤愷拉回到現實裏來,深邃鷹隼般的眸子落在她的臉上,神情覆雜。

“為什麽五年都不來找我!”

如果五年前,她真的沒死,為什麽不出現?難道她不知道當年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他的心都要被撕裂了嗎?

“我害怕,我害怕林盛夏又會對我出手,將我送走!我想要讓自己變的更堅強一些回來面對你!”

蘇暖將頭靠在顧澤愷左心房的位置,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緩聲開口。

“她不會!”蘇暖只聽到顧澤愷低醇如美酒的聲音再度響起,說出來的話卻令她瞳孔不自覺的收縮了下。

“你變了!”如果是五年前的他,絕對不會這樣說的!

顧澤愷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直覺告訴自己林盛夏的確不會那麽做,自然而然的他便脫口而出了那句話。

涔薄的唇張開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麽,一縷黑煙卻從二樓顧弘文書房的方向傳來。

起初樓下舞池的人還只當是幹冰制造出來的效果,可當煙霧越來越黑的時候,就連水晶燈都開始閃閃爍爍起來,眾人才猛然間驚醒好似不是制造效果這麽簡單!

“失火了!”不知道是誰先喊出這一聲來的,淒厲尖銳,令人心頭一顫。

原本還高高興興參加宴會的人聽到這一嗓子,慌張的向著門口跑去,一時之間偌大的大廳被人-流給擠滿,傭人在跑賓客在跑就連樂隊的人都在跑,此時的這些人哪裏還有商場官場上的威風,只為了自己逃命毫不顧忌旁人的情況。

顧澤愷將蘇暖緊緊的摟入懷中,不讓人流的湧動傷害到她,眼神還在混亂的人群裏搜尋著林盛夏的身影。

直到確定她被元牧陽緊抓著手腕扯了出去,這才放心下來。

火勢蔓延的很快,木質的雕花圍欄是最先受到損害的,上好的木料被火的熏燒染成了黑色,電很快便停了,緊急應急設備啟動,四周的應急燈大亮。

燒焦的味道難聞極了,顧澤愷將蘇暖護送到門口,銳利的視線落在人群中,似乎沒有見到顧弘文的影子。

單手扯過逃命的傭人,顧澤愷的表情駭人,生生的嚇到了對方。

“我爺爺在哪裏?”他的聲音低沈,蘇暖驚魂未定,只是怔怔的望著他。

“房,在書房”傭人哆哆嗦嗦的,也不敢跑,只是這樣的說著。

顧澤愷大駭,顧弘文竟然在書房裏還沒出來?

二話沒說他扔下蘇暖再度的向著火場內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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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夏是被元牧陽硬生生拽出來的,她原本一直想要沖到顧澤愷那邊,確定他的安慰,可元牧陽卻死死的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在自己的身旁!

直到跑出別墅,人群裏這才發出驚駭的哭聲,眾人癱坐在草坪上,看著整棟別墅裏冒出了黑煙,霹靂啪噠的聲響不時從別墅裏冒出來。

怎麽會突然失火?林盛夏猛然間想起之前鼻息聞到的汽油味,難道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眼尖的看到站在人群當中的蘇暖,幾乎是一眼林盛夏便找到了她,顧澤愷呢?顧澤愷為什麽沒有在她的身邊?

三步並作兩步的向著蘇暖的方向跑去,林盛夏一張雪白的小臉已經被煙熏的發烏,纖細的手指快速的擒住還沒有從驚魂中回過神來的蘇暖,對方啊的發出一聲驚叫。

“顧澤愷呢?他為什麽沒跟你一起出來?”林盛夏廢話不多說,直接奔入主題。

蘇暖睜著驚駭的眼睛看著林盛夏,手指指了指還在燃燒著的別墅。

林盛夏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燃起!

“顧爺爺裏面他進去了!”蘇暖因為害怕而有些語無倫次,元牧陽此時已經走到了林盛夏的身旁。

“把你的西裝脫下來給我!”林盛夏卻是聽懂了蘇暖語無倫次的對話,只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冷靜的看著元牧陽,沈聲說著。

“不行!我不能夠讓你冒險!”單單一句話,元牧陽就已經聽明白了她想要做什麽!

林盛夏也不啰嗦,眼明手快的從一旁的男人身上扒下她的西裝外套,套在自己身上,隨後向著噴泉跑去,因為供電系統斷路,噴泉也不噴水了,好在下面還有之前湧動出來的。

跳入噴泉裏將身上的衣服全然的打濕,林盛夏快速的沖出來向著火場裏沖去。

顧澤愷不能夠有事,他絕對不能夠有事!

這是此時這個女人心裏唯一的念頭!

元牧陽眼睜睜的看著林盛夏這些動作一氣呵成,隨後頭也不回的沖入到到火場內。

林盛夏,你到底是怎樣的愛著顧澤愷呢?

回應這個男人的,卻只有一陣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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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夏剛一沖入到別墅內便感覺到一股灼熱的烈火撲面而來,她身上撲了水的衣服很快便被火苗給烘幹。

嬌嫩的皮膚被熱氣烘的一陣陣疼,她只能半蹲著身子向前艱難的移動著,滾滾黑煙聚攏在上面,連帶著有毒物質,相較於上面林盛夏現在還勉強能夠呼吸。

用力的將捂在口鼻處的衣服摁死,還沒有找到顧澤愷之前她絕對不能夠失去意識!

“顧澤愷,你不能有事!”潮濕衣袖下的唇微張,帶著即將失去的害怕。

火光中,林盛夏的眼睛明亮,堅定的神采湧動在裏面。

劈裏啪啦的燃燒聲響在耳旁,她心裏清楚,自己和顧澤愷就算是有一個人出事,剩下的那個人都還能夠照顧糖糖,可若是兩個人都出事了,糖糖便成為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如果自己還算是理智的話,應該盡快的抽身離開火場。

可是,林盛夏卻依舊一步步的向著二樓的方向沖去,被火燒掉一半的樓梯危險極了,林盛夏卻像是個大無畏的勇士橫沖直撞。

平日裏,林盛夏的理智一向是橫架於感情之上的,可是今日

她卻徹徹底底的感受了一把什麽叫做關心則亂!

顧澤愷,你到底在哪裏?

林盛夏快速的踩在殘留下的樓梯上,外面的人在向裏面噴水,可就算是如此也沒辦法抑制火場內的火勢。

林盛夏只聽到熊熊燃燒著的房子裏面劈裏啪啦的巨響聲越來越大,心裏猛然間一突,下意識的擡起頭來看著上面。

作為裝飾用的橫木早已經被火燒得搖搖欲墜,此時終於承受不住的向下開始墜落

林盛夏,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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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63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帶著燃燒的火焰,那裝飾用的橫木夾雜著死神的氣息重重的砸了下來。

林盛夏以前一直都很好奇將死之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可此時看起來,她的大腦裏一片的空白,只是全身僵硬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那巨木落下。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掌拽在她的手臂處,硬生生的在巨木砸在她身上的前一秒將她拉入到了懷裏。

裝飾橫木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濺起的火花有一人高,林盛夏只是眼神呆滯的看著,九死一生過後雙腿有些軟軟的感覺。

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身後之人的胸膛上,劈裏啪啦的火星依然竄跳著,越是靠近書房的位置汽油的味道越是濃厚。

林盛夏的手指微微的顫抖著,她就算再堅強也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別的女人會害怕的事情她也會害怕,剛才生死一線的瞬間她是真真的感覺到了恐懼。

“林盛夏,你不怕死麽!”顧澤愷的聲音沈悶的從頭頂傳來,林盛夏緩緩的擡起頭來看著他。

顧澤愷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臉被煙熏得黑黑的,額角上還帶著血跡,看起來也狼狽到了極點。

可畢竟他是活生生的,光憑這一點就已經讓林盛夏緊繃的神經足以松懈下來!

她緊緊的攥著他的手臂,沒有人知道當她從蘇暖口中得知顧澤愷因為顧弘文又跑回來的消息到底讓她有多麽的震驚。

林盛夏害怕他就死在這場大火之中,如果顧澤愷死了,那麽她怎麽辦?糖糖怎麽辦?

如今見到他人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看著他盡管狼狽卻依舊站在自己面前屹立不倒,除了額上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傷口,一向堅強的林盛夏忽然緊緊的將顧澤愷抱住!

顧澤愷只覺得一副柔軟的身軀撲入到懷裏,盡管場合環境沒有一樣適合的,可他還是攬住了林盛夏。

沈默之中,木頭燒起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林盛夏的手臂很用力,緊緊的抱著他的腰身,還帶著劇烈的顫抖。

顧澤愷從來都沒有感覺到自己對林盛夏這麽的重要,她的顫抖她的害怕自己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這是一向冷靜自持的林盛夏從未表現出來的態度。

“我還以為你很想我去死!”顧澤愷的聲音被煙熏的有些變調,可終歸是正常的。

林盛夏好半天沒說話,心裏卻明白現在不是說話的最好時機,這棟別墅裏太多木制品,就連樓梯都是用木雕的,一碰上火燃燒速度極快,剛才她上樓來的時候木質的樓梯就已經搖搖欲墜的,更何況當時是承載的一個人的重量,如果此時再加上顧澤愷,會有什麽情況發生真的很難說了。

“我們先出去,這裏太危險了。”林盛夏的一只鞋在跑來的時候早已經不知道丟到了哪裏去,此時赤著腳踩在滾燙的地板上,火星子濺到皮膚上,疼痛難忍。

顧澤愷也不多說廢話,盡管視線受阻,可他還是清楚的看到她單只腳踩在地上的景象。

有力的手臂隔著西裝外套將林盛夏打橫抱起,鋒利的臉部線條繃得緊緊的,隨後向著已經燒到只殘留不到一半的木質樓梯處走去,從二樓通往一樓的唯一出口就只有這座樓梯,當初設計的時候壓根沒有想到會有任何的隱患,顧澤愷的眸光更為深沈了。

“你做什麽!這樓梯根本就沒辦法承受兩個人,你放我下來,你先走啊!”

林盛夏的發梢被火燒得發出焦味,可此時的她根本就顧不得其他,只是低聲的怒吼著。

“要死我們兩個人死在一起!閉嘴!”

顧澤愷的手將她摟的更緊,他分明是看著她被元牧陽帶走了的,可剛才自己從書房裏跑出來的時候,赫然的竟見到了原本應該安全在外面的女人出現在這裏。

心底的震撼到底有多大可想而知!

“你有沒有想過你沖進來到底有多麽的愚蠢!要是我們兩個人都被燒死了,糖糖怎麽辦?”

顧澤愷知道她心裏的害怕,試圖用說話的方式來緩解情緒,腳下步履維艱,木質的樓梯一燒便很脆,下樓的過程他高大的身子已經踉蹌了好幾下。

連帶著用手指緊緊攥著他被汗打濕的襯衫的林盛夏都緊張的要命!

“顧爺爺”突然,林盛夏像是想起了什麽,驚駭的開口。

顧澤愷的腳步再度踉蹌了下,看樣子外面已經有了消防隊來,高壓水-槍噴進來的水落在火焰上,火勢漸漸的有所收斂。

“他不在書房裏。”顧澤愷推開門的瞬間,房間裏空無一人,他這才放心的離開,沒想到竟然會見到林盛夏!

兩個人一時之間沈默了下來,外面似乎有很大的人聲,可除了林盛夏之外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沖進來。

到處都是一片熱氣騰騰的,這棟奢華的別墅如今像是桑拿房一般的,顧澤愷走的小心,被火烘烤著的皮膚滴下了大顆大顆的汗水。

黑色煙霧彌漫裏,就連顧澤愷自己一個人走的都困難,更何況他的懷中還有著一個林盛夏。

林盛夏擡起手來擦拭著他滾落到下頜處的汗,隨後用雙手環繞在他的脖頸上,臉貼著他的臉,下巴的胡渣渣的她嬌嫩的皮膚一陣的生疼,可這種疼卻讓她心裏歡喜著。

她歡喜此時兩人之間就算是死了也沒有蘇暖的插入,甚至有一瞬間林盛夏傻氣的就希望他們兩個人在這火海裏幹脆一起燒死算了。

可畢竟,他們還有糖糖!就算是為了糖糖,他們兩個人也都要活著出去!

著燒用木白。林盛夏將臉埋入到他的肩窩處,鼻腔裏已經吸入了大量的汙氣,很快便昏昏沈沈了起來。

“林盛夏,不準睡!”似乎察覺到她的昏沈,顧澤愷的聲音像是寂靜裏劃破的警鐘,沈悶而又驚心!

就連腳步都顧不得危險的隨之加快了起來。

林盛夏卻像是沒有感覺似的,就連摟著他脖頸的手都越來越松軟了起來。

“顧澤愷,幸好你沒事”

臨昏迷前,顧澤愷聽到她細如蚊鳴般的聲音,在他的耳邊炸開。

心,抽疼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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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夏昏迷前最後的記憶就是滾滾的濃煙和輪廓已經模糊不清的顧澤愷,剩餘的都是些模糊的片段。

她隱隱約約的覺得有人在自己的唇上落下冰涼涼的吻,似乎並不是顧澤愷的味道,醫療器械發出清脆滴滴的聲音,一切都如夢似幻的不真實。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的時間,林盛夏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頭發上似乎還沾染著燒焦的味道,她無力的垂了垂睫毛,手背上刺痛的感覺像是紮了針似的。

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無力感讓她連動一下都覺得費事兒,不過剛睜開眼片刻便又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再度醒來,窗外的天已經是深黑色。

跟上一次相比,林盛夏的神智清醒了許多,擡了擡左手,上面的針管因著她的動作有些回血。

高級病房內極為的安靜,加濕器的聲音與儀器滴滴的聲音融匯到一起,她的臉上還加著呼吸器,嗓子一陣陣的疼。

門從外面被拉開,林盛夏費力的將臉轉向病房門口。

元牧陽高大的身形一點點靠近過來,直至走到病床旁。

見她醒了,手指將她臉上的發絲撩過耳後,動作輕柔,認真仔細。

林盛夏的身子一僵,他手指上的味道怎麽和夢裏有人吻住自己時的唇瓣味道相似?是自己記錯了嗎?

元牧陽卻神情自然的直起身來向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健碩高大的背影占據了林盛夏的視線。

不一會兒,他便端了一盆水回來,將沾濕了的毛巾擰幹,是用了力道的,就連手背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

隨後,幹爽的毛巾在林盛夏的臉上擦拭著,不一會兒便看到了許多的黑色沾染在潔白的毛巾上,洗也洗不掉。

林盛夏有些尷尬,這些事情不應該是由元牧陽來做的,更何況她也還沒跟這個男人熟到這一步!

不知道顧澤愷現在怎麽樣了?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元牧陽輕易的便可以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涔薄的唇角淺笑著,似乎有些冷。

“想知道顧澤愷去哪裏了?”元牧陽的聲音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只是手裏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很快,那張幹凈漂亮的小臉映入到元牧陽的眼簾之中。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此時在這個男人的心中,驀然的浮現出這麽一句詩詞來。

如果沒有遇到林盛夏

元牧陽淡漠的俊顏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只是心裏的翻騰卻也是林盛夏沒法看出的。

林盛夏聽到元牧陽的聲音心裏一驚,難道顧澤愷的情況很嚴重?

看出她的擔憂,元牧陽嘴角勾起譏諷的淺笑來。

卻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任由林盛夏擔心著,元牧陽擦拭完她的臉又走到床尾。絲毫不避諱的擡起了她的腳。

“顧澤愷,這時候正和蘇暖在一起!”

林盛夏抗拒的動作一怔,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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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64 蘇暖,顧澤愷是我的丈夫

林盛夏只覺得一陣陣的心寒,他們才剛剛從火場之中逃出來,顧澤愷就這麽迫不及待的與蘇暖見面?

她的心裏亂糟糟成一團,並沒有註意到元牧陽擡起了她的腳用著毛巾仔細的擦拭了起來。

因為一只腳上的鞋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雪白的皮膚被煙熏得黑黑的,有的地方的皮膚被濺起的火星燙出了燎泡,看的元牧陽心裏一陣的觸目驚心。

林盛夏沖入火場救人的消息在她走後以飛速傳遍了人群裏,顧澤愷林盛夏夫妻情深這樣的話他走到哪裏都可以聽到。

夫妻情深?元牧陽勾唇冷諷的笑了,蘇暖回來了他倒是要看看這兩個人的婚姻還能夠維持多久!

“你不用這麽做!”林盛夏只覺得腳心一片的冰涼,元牧陽的大掌扣在她的腳踝處,彎身擦的仔細而又認真。

那是林盛夏從未見到過的元牧陽,細碎的發垂落下來將眼睛遮住,令人沒有辦法看清楚這個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林盛夏,顧澤愷有哪裏值得讓你為他連性命也不顧了?”元牧陽岑冷的薄唇吐出這句話,幽深的雙瞳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元牧陽,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

勉強用手肘撐起大半個身體,林盛夏將呼吸器摘下,聲音還帶著嘶啞,那是被火熏過後最明顯的表現。

“我只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元牧陽的聲音很堅定,他的襯衫袖管被挽到肘間,露出大片的麥色肌膚。

林盛夏許久沒說話,只是將手背上的輸液管給拔掉。

因為是突然拔針,針頭上還滴出了幾顆血滴子,點點的落在白色地板上,如雪中紅梅般。

“顧澤愷是我的丈夫,我救我的丈夫是天經地義的事!”

或許是因為元牧陽太過於執拗的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林盛夏終於在下床之前開了口。

林盛夏這樣的一個女人,愛了就是愛了,毫不扭捏。

她會傾盡自己的所有來奉獻給對方,危險算什麽?情敵算什麽?只要她不肯放手,那麽一切在她的眼裏都不算重要的。

“現在蘇暖回來了,你覺得你們的婚姻還能維持多久?”

元牧陽拋出這個很實際的問題,深黑的眼神裏布滿了陰霾,他倒是想要看看這個大無畏的女勇士到底能夠撐多久!

林盛夏起身的動作明顯一頓,她纖薄消瘦的身形緩緩的側過來看著元牧陽,清澈如秋水般的瞳眸落在他的身上。

“在面對危險的時候,口口聲聲說愛著顧澤愷的蘇暖只會嚇得發抖站在別墅的外面,任由大火蔓延。而我,會不顧一切的沖進去找到我愛的男人。元牧陽,我不是說大話,在這個世界裏,只有我才配的上顧澤愷!”這是林盛夏頭一次跟元牧陽說這麽認真的話,她被擦拭幹凈的小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好像之前他們經歷的並不是生死之劫。

骨子裏,她果然還是那個驕傲的林盛夏。

元牧陽心想,沒有阻止她下床向著門口走去的動作,如果不親眼看一看顧澤愷,恐怕林盛夏是不會安心的。

這樣的想著,他的眼神更為的陰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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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起來元牧陽也不算是撒謊,此時顧澤愷的確和蘇暖在一起,只不過這個男人還陷入在昏迷當中。

林盛夏一直酸澀的心算是微微的沈澱了下來,她一直都是相信人心換人心的,你對旁人付出十分,別人不可能一點都不明白的。

所以她相信,在自己沖入到火場之後,顧澤愷不可能還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時候與蘇暖糾纏不清的。盛只寒們用。

深吸了一口氣,林盛夏緩慢的推開門走進了病房裏。

淚流滿面的蘇暖見是林盛夏進來了,卻並沒有放開顧澤愷的大掌,她依舊維持著拿起顧澤愷手心貼合著自己小臉的動作,那模樣如果不知情的人進來了,還以為蘇暖才是病人的原配。

“蘇暖,顧澤愷是我的丈夫。”林盛夏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只是緩慢的走到高級病房內的沙發處坐下。

她柔順的發還帶著燒焦的味道,那是林盛夏不顧一切沖入到火場內的後遺癥。

蘇暖的臉色白了白,她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林盛夏坐在那裏,她甚至沒有上前來拉開自己的手,而那雙冰冷清淺的眸子落在自己的身上,讓她自然而然的松開了顧澤愷的大掌。

這就是豪門與生俱來的氣勢麽?蘇暖的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

“林盛夏,澤愷的手上大面積的燒傷,如果當時不是他在火場裏死死的壓住你,你以為你可以這麽僥幸的活下來嗎?”蘇暖褪去了溫柔的假面,語氣裏有些咄咄逼人。

林盛夏心裏一緊,面色上卻不動分毫,只是原本清澈的瞳孔內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霧霭。

她獨獨的坐在那裏,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可那種遺世獨立的精美,卻是不容忽視也絕對不會被忽視的!

“哦?那是我們兩夫妻之間的事,與你何幹?”

林盛夏的語調還帶著沙啞,與她以往的清冷聲音有些區別,畢竟是被煙霧熏過的,至少也要養上一陣子才可以恢覆成原來。

蘇暖憤怒的看著林盛夏,不明白林盛夏的語調如何還能這麽的平靜,要知道澤愷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受過半分傷痕的。

“如果不是因為你,你以為澤愷會躺在這裏現在還昏迷不醒嗎?”

蘇暖猛的走到林盛夏面前,像是道德衛士似的指責著林盛夏,可畢竟跟五年前不同了,蘇暖不在一味的柔弱,語調裏帶著強硬的質詢。

這反倒令林盛夏感覺好笑了起來,蘇暖顛倒黑白的功夫越來越厲害了。

“需要我提醒你嗎?在顧澤愷遇到危險的時候,蘇暖你可只是站在別墅的門口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林盛夏修長的手指劃過沙發扶手,雖沒有咄咄逼人,卻還是林蘇暖第二次白了臉。

林盛夏的那張嘴好生了得,不過區區兩句話便將她擊潰,蘇暖背在身後的手心攥的越發緊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沖進去了,那麽第一個沖進別墅的人就是我!”蘇暖不服氣的開口,卻惹得林盛夏這次真的笑出了聲來。

“如果在換百次千次這樣的場景,蘇暖你的選擇永遠都不是沖進去!或許你真的是愛顧澤愷的,可他還沒有重要到讓你舍棄生命!”

林盛夏過了片刻才將這句話說出口,她的下頜呈現著一種很微妙的繃緊,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命中核心。

在這世上,能夠愛一個人愛到連生命都不顧的,已經不多見了。

而恰好,林盛夏能夠一眼看穿,蘇暖不是這樣的人。

真正的愛一個人,是已經將對方融入到了自己的骨血裏面,對方榮而自己榮,對方損而自己損,那麽深刻濃烈的愛是做不得半分假的。

只可惜,現代社會物欲橫流,能夠找到這樣一份不含半分雜質愛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辛夷塢小說《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裏有一句話是林盛夏最為喜歡的:我們應該慚愧,我們都愛自己勝過愛愛情。

“你胡說!如果不是你搶在我面前沖進去,那麽現在救了澤愷的人就是我!”蘇暖卻是不認同,她只覺得自己是晚了一步而已!

林盛夏淺笑著搖了搖頭,現在爭論這個話題實在是沒有必要了。

“我不想將局面弄的難看,不管顧澤愷對你的歸來是如何的感覺,我都不可能撒手這一段婚姻。蘇暖,屬於別人的動作我林盛夏一概不會覬覦,但如果有人準備將屬於我的東西搶走,就算是爭個魚死網破,我也不會讓對方好過。我的性格就是如此,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既然五年前我有能力將你送走,五年後我依舊可以!”

林盛夏的聲音很明顯已經冷了兩度,她的眸子落在躺在病床上的顧澤愷,神情裏浮動著什麽,那是屬於女性特有的溫柔。

可她唇齒中說出來的話卻是十足的充滿了警告的味道,強烈的視覺沖擊令蘇暖的心頭一顫。

林盛夏本來就是女強人的代名詞,她屹立商場這麽多年不倒,手段自然是了得的,而就算是過了五年後的蘇暖,也沒有絲毫的把握能夠贏過她。

一時之間,蘇暖與林盛夏陷入了沈默。

病床上的顧澤愷手指似乎動了下,蘇暖眼尖的率先註意到,身為醫生她知道這是顧澤愷即將要蘇醒過來的征兆。

“我只問你一句話,五年前空難事故後如果我回到t市,你會將我重新送走嗎?”蘇暖回想起在宴會上自己與顧澤愷說起的話題,想要得到確切答案的心越發的急迫了起來。

她自認為很了解林盛夏,這樣的女人一定巴不得自己一輩子不出現在澤愷的面前!

如果顧澤愷醒來聽到林盛夏確切的答案,他還會像是之前那樣篤定般的說她不會嗎?

蘇暖看著林盛夏,林盛夏也在看著蘇暖。

一片沈默之後,林盛夏緩緩將菱唇微啟

冬至·165 如果五年前

林盛夏的嘴角勾著淺笑,眸子裏似乎還帶著回憶的味道,卻半絲笑意都未抵達進眼裏。

一片的沈默之後,她緩緩的將菱唇微啟,將答案告訴了這個被往日恩怨糾纏了五年的女人。

“我不僅不會送走你,或許我還會跟顧澤愷離婚,成全你們兩個人。”

這是林盛夏埋藏在心裏多年的秘密,她不曾對顧澤愷說過,也不曾對任何人說過。

林盛夏將自己的視線落在寬大的落地窗外,外面鳥語花香的景象與屋內死一般的沈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自然是沒有發現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已經睜開了那雙幽深的眸子,在聽到她與蘇暖的對話時,凜冽的寒芒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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