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南市的雪停了好幾天，天氣愈發寒冷。

下午四點。

顧懷凝剛考完最後一科，考完後她慢慢收拾了東西，沒多逗留，若是晚了點男人可是要著急的。

男人下午送她來之後，就一直在門口等著，幾次都要陪她進來，但是顧懷凝還是強硬拒絕了他。

自從她懷孕後，霍行繹幾乎是每天寸步不離，連公司也不去了，重要文件都是方特助每天在公司和他們家來回送，會議也都是線上進行。用霍氏員工的話來說就是“君王不早朝”，何止是不早朝，簡直是連處理奏折也免了。顧懷凝十分無辜地和霍行繹一同榮獲公司八卦群裏每天提及最多次的名字之首。

霍行繹以前就不讓顧懷凝動手做家務，她懷孕後，男人更是誇張，連她多走幾步路，也會引得男人皺眉。

可以說是穩穩的國寶地位。

顧懷凝進來覺得自己也是變得非常矯情，簡直是被男人寵壞了，什麽活都不讓她幹。甚至到了連她多看了一會兒書，男人都要過來念給她聽的程度。

還好，現在霍行繹可以放心了，她可以乖乖在家養胎，男人也不必時常提心吊膽擔心著她在學校裏讓人不小心磕了碰了的，她看了都要替他累。

唉，現在可以回家，做個吃喝都要人伺候的小廢物了，顧懷凝心裏也輕松多了，她還是躺平好了。

即便是想要到外面找霍行繹，顧懷凝也不敢走太快，地面還是有些滑，且這個點拖著行李要回家的學生也多，她盡量走在路旁，小心護著肚子。

顧懷凝看了幾秒自己的肚子，不由失笑，她這是受男人影響，太過緊張兮兮了。不過即便自嘲，她還是下意識放慢腳步。

四點多的天，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空氣裏飄過飯菜的香味，學生三三兩兩，有說有笑。即便寒冷，依舊朝氣蓬勃。

真好，顧懷凝心驀然軟了。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學校裏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她孤零零一個人留校，找了份家教工作，只有春節休息了兩三天。

除夕那晚，學校裏掛滿燈籠，到處點綴著紅色喜慶，教師小區裏家家戶戶貼著春聯，老人小孩偶爾在樓下散散步、聊聊天，她看著只覺得羨慕萬分，心裏酸澀。

寢室樓下的阿姨們在熱鬧聊天，包了餃子，還特意送她了一些。當時顧懷凝一個人在寢室裏吃餃子，一個人看春晚，寢室裏才勉強有點歡聲笑語掩蓋住孤寂，饒是她早已習慣孤獨，卻還是掉了眼淚。

刷著朋友圈裏每個人都在歡天喜地過年，一家人高興吃著團圓飯，她頭一次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可惜怎麽回憶都記不起他們的模樣。

如今不過一年時間，她不用再承受那樣的孤獨，不用再孤零零一個人，她有了丈夫，有了一個家，肚子裏還有了個小寶貝。

誰能想到？沒有人可以預料未來，能做的只是走好自己的路，順其自然遇到自己該有的一切，僅此而已。

“啪”一聲，顧懷凝只感覺手臂被輕擦了一下，她的文件袋順勢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撞到她的人似是很急，拉著行李箱很快跑了，只留下一句道歉。顧懷凝見狀也沒說什麽，還好她沒有摔倒，否則男人不知道要怎麽生氣。

正打算彎腰撿起文件袋時，一只纖手快她一步，很快拾起來遞給她。

顧懷凝下意識擡頭一看，是薛涵涵。

“你沒事吧？”她一臉關懷，看顧懷凝臉色有些蒼白，而且走得很慢，薛涵涵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顧懷凝接過袋子，腳步沒有停住，“謝謝。”

“嗯，你小心點吧。”

她們沒再說話，顧懷凝現在見到薛涵涵，心裏沒有任何異樣感，只把她當做學妹看待。

忽然迎面走來個身材高大、五官淩厲，身上微有戾氣的男生，顧懷凝起先沒註意，只是感覺莫名有些眼熟。直到在她身後只有幾步遠的薛涵涵驚喜喊了句“秦厲！”，顧懷凝才猛然反應過來。

秦厲？初中那個秦厲？她早已不記得秦厲長什麽樣子，只是這時見到了他倒也有點印象。

原來他也在雲大。

秦厲牽住薛涵涵，快步走到她身旁和她打招呼：“顧懷凝。”

顧懷凝腳步頓住，看著兩人親密的姿態倒也看出來他們的關系，兜兜轉轉，竟也還是在一起了。

薛涵涵像是看出了她心裏的想法，有點不好意思，語氣歉然：“學姐，不好意思啊，當時因為我們兩的事，把你也牽扯進來了。”

許是此時肚子裏有個寶寶，她的心總是莫名柔軟了幾分，也許是看到這兩人她回憶起從前，薛涵涵錯在傷害她，但到底最後還是找了秦厲去救她，否則她只會落得更悲慘的境遇。

顧懷凝微嘆口氣，看著薛涵涵蘊滿水汽的眼睛，語氣稍微柔和了幾分：“都過去了，你們好好的吧。”

沒等兩人再說什麽，她便走了，耽誤了一會兒，再不走怕是霍行繹要進來逮她了。

薛涵涵站在原地，眼神釋然，直到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有些著急走過來將顧懷凝摟住，她才笑了。她心裏真誠祝願，那個曾被她傷害的女孩，往後日子皆是幸福美滿。

秦厲緊緊握住她的手，沒說話，彼此都懂，他們可以沒有負罪感地在一起了。這麽多年，他們可以放下了。

——

“怎麽晚了？”

男人小心圈住她的腰，幫她擋住周邊的人流。

“遇到了兩個以前認識的人，說了幾句話。”

顧懷凝美目流轉，輕輕瞪了他一眼，語氣不由嬌縱幾分：“都說了，我不是紙糊的，你不要這麽緊張好不好！”

“老婆，我知道。但你要體諒體諒，我第一次做爸爸的心情，好嗎？”

霍行繹還是拿出那套說辭，他知道自家老婆最是吃這套溫情牌。

男人今天一身顧懷凝最愛的灰色搭配，手上那只純黑機械表，額上自然垂落的頭發，溫柔蘇蘇的語氣，再配上渾身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顧懷凝簡直沒有半點抵抗力。

男大學生，在線撩人。

這誰能頂得住哇？

算了，他是對的，由他去吧。

顧懷凝自暴自棄地想。

“老公，我餓了。”

等坐到副駕駛上，顧懷凝看著垂眼給她系安全帶的男人，吸吸鼻子，小聲抱怨。

而這句話，對男人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

近來她孕吐嚴重，吃什麽都沒胃口。每天到吃飯的時候，霍行繹都要跟她鬥智鬥勇，連哄帶騙，又是低聲下氣卑微祈求，又是強硬威脅，她才肯吃忍著惡心吃點兒。

如今竟也會主動喊餓了？

“想吃什麽，嗯？”

霍行繹溫柔把她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們去逛超市吧！”

小女人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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