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繹擰眉，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現在還不到八點，他原本是打算叫上凝凝寢室的朋友們和陸詢，滑雪場還是要人多點才熱鬧。

主要是他註意到凝凝很喜歡熱鬧，每次路過人多的地方，或是多人點吃飯，她的興致總是比較高。

外頭天寒地凍，雖然雪已經停了，但是地上還是堆著積雪，他也擔心小姑娘一個人出門不安全。

索性放下了手中的衣服，直接給她打了電話。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起床了嗎？

——嗯，已經起了。

那邊隱有風聲。

——在哪？

——我，我有點事情。

——什麽時候結束？

——還不知道呢。

——那行，結束了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不用了！

她似乎有些著急。

——聽話。我不放心。

——好、好吧，那我等會兒給你打電話。

——嗯，註意安全。

——好。

掛了電話。

霍行繹覺得，今天顧懷凝好像有點不一樣，但他也說不出來。

小姑娘方才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是難掩著急的情緒，又不想讓他知道，那一定是什麽棘手的事。

他想幫她。可那小沒良心的什麽也不願意告訴他。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了，可是她從來沒提到過她的父母、她的家庭，他對她的了解竟然只有淺淺的表層。

霍行繹一直在等，等一個顧懷凝對他完全敞開心扉，把什麽都毫無保留告訴他的時候。

憑他的能力，想要查清楚顧懷凝的全部是很容易的事。

霍行繹從沒想過這麽做，他只想得到顧懷凝全部的愛、全身心的信任。

他相信，她總有一天會願意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

倒也不是霍行繹有多聰明，在陌生的感情裏，他們都是新手。

實在是顧懷凝有太多時候的欲言又止，有太多時候的莫名失落，他沒有問她，只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緊緊抱住她。

他沒有一點懷疑顧懷凝對他的真心，他永遠會相信她。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

風雪未融。

顧懷凝還不到八點就出發了。

楊芳其實並沒有說具體的時間，但是顧懷凝清楚她的為人，若是去晚了，楊芳又會有無數個理由來奚落她，用外公外婆來威脅她。

她昨晚一夜沒合眼，腦子裏想的全都是那些過往。

她有預感，這趟去了準沒好事，但若不去，她多年的心結永遠也解不開。

況且以楊芳的為人，總有辦法逼她出現，畢竟她毫無底線。

顧懷凝以前覺得下雪浪漫，今天踏雪前去時，只覺得雪很殘忍。

無非是情致景異罷了。

她甚至今天都沒有和霍行繹發信息，她沒有心思。

她只想處理好多年的心結，再見到外公外婆。

才好把她的過去，全當作輕松的笑話講給霍行繹聽，她本來就不想，瞞著他。

顧懷凝很多次想跟霍行繹隨便說說什麽。說說她的父母，說說她的生活，說說覃市那個地方，說說自己怎麽長大。

她還是不敢。

怕霍行繹對她異樣的目光，哪怕他不會。

昨天接到楊芳的電話。讓她想起了覃市，想起了梁雅。

顧懷凝中學時期一直就讀於水光鎮的水光中學。

雖是最好的中學，但也只是比水光鎮其他的中學要稍微好一點點。

水光鎮的教育資源不大好，青壯年都到外務工，只留下一些老人、小孩。

水光鎮的孩子大多都是留守兒童，缺少愛和教育。

顧懷凝上初中時，一直沈默寡言。

許是自卑，她不敢和別的同學說話，默默坐在位置上有時一天都沒有動過。是班上存在感最低的人。

本以為初中可以這麽順利度過。沒想到她卻被水中的頭號問題學生薛涵涵盯上了。

薛涵涵家裏是做生意的，在水光鎮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她也以家裏有錢自傲，在學校橫著走。

其實最大原因是薛涵涵有幾分美貌，在那個中學女孩子都穿著校服、不敢打扮的年紀，她已經穿上成熟的衣服，化著濃妝了。

被當時水光鎮的社會哥”罩著“，水中都是相對乖巧的學生，只想認真學習，沒人敢得罪她。

顧懷凝至今也沒想明白，她哪裏得罪薛涵涵了。

薛涵涵以她不要臉，勾引秦厲為理由對她進行了校園暴力。

整整三年，不許學校任何女生跟她說話。只要碰到她，必然是冷言冷語，在學校散播不好聽的傳言，以至於後來水中的學生都直接當著顧懷凝的面語言攻擊她。

這還算好的。薛涵涵有天晚上放學後甚至找了一幫社會混混把顧懷凝堵在小巷子裏，當時薛涵涵是真的有心要讓她失去清白。

顧懷凝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她拼命慘叫，護著自己，不讓那幫惡心的人碰到她一下。甚至用頭撞墻，額頭撞出了血。

幸運的是，有人路過，好心救了她，送她去診所包紮，她才逃過一劫。

無論外婆怎樣追問，她都是不說。她又何嘗沒告訴過老師呢？

她知道，就算說了，也是沒用的。

薛涵涵一心針對她，除非她有一天嫌煩了，收手了，否則她無法逃脫這種傷害。

顧懷凝是真的想不明白，所謂她勾引秦厲，是從何而來。

她滿心眼裏只有好好學習，以後走出這個地方，如此純粹的想法。

不過又何須理由呢，當一個人看你不順眼的時候，就連呼吸也是錯的。

後來外婆每晚都到校門口接送她，她才平安度過了艱苦的初中三年。

顧懷凝考上了覃市最好的高中——覃市一中。遠離水光鎮。

顧懷凝天真以為自己終於熬過了人生最艱難的那幾年，她只想高中更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

一開始確實相安無事，與同學的相處雖不算特別親近，倒也和諧。

水光鎮是個小地方，考上一中的學生也不算少。

當顧懷凝再次看到那些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異樣的眼神時，她心裏已經沒有任何波動了。

無所謂了。會因無謂的流言而疏遠你的人，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

一中的學生都是想考上好大學的，他們也沒有去刻意針對顧懷凝，只是疏遠罷了。

那麽幾年裏，一直都梁雅陪在顧懷凝身邊。

她不去管別人嘴裏的顧懷凝是什麽樣的，哪怕薛涵涵也連帶針對她，她也依然是顧懷凝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高中梁雅和她還是同班，她們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一起回水光鎮，也有幾個女生看顧懷凝並不是傳言中的那種人，也同她有來往。

那些黑暗的日子，顧懷凝努力強大自己，掙脫泥潭，考上了雲大。

所以，不管怎麽說，她都不去想，那個人會是梁雅。

顧懷凝暗自祈求，不要是她。

否則那些陪伴，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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