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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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可喜這日天氣晴朗,侵晨起來,給額娘請了安,到了蓬萊仙園,看著老婆子丫鬟們掃著院裏前夜落下的花瓣,並擦洗桌椅,預備茶酒器皿。只見四姐的親生母親瓜爾佳氏帶著她的貼身丫鬟豐兒進來,說:“七小姐忙的很。”我笑了笑:“額娘身體不好,不能勞累,故而由我代勞罷了,小姨娘不要嫌我小家子氣就是了。”瓜爾佳氏笑道:“七小姐慣會說笑的。”我便沒有再說話,只是溫柔的笑著,默許著瓜爾佳氏的得意。

要知道人得意的時候都是最脆弱的,一旦被人拆穿,就會惱羞成怒,所以能裝糊塗就裝糊塗,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

多多拿了幾把大小鑰匙過來,向瓜爾佳氏行了個禮,才說:“都跟夫人說了,夫人原說自己親自來的,奈何太醫囑咐了要休息,便說這些事情小姐自己做主就是了。”我點了點頭,說:“雖無外客,也需慎重處之,到時候吩咐人開了東門。”又命婆子出去把二門上的小廝們叫幾個來,站在蜂腰橋上往上看,令人上去開了幾錦樓,取了幾張新的寶石屏風,一張張的往下擡。我看著他們的手腳,不免說道:“仔細著些,別磕著了。”回頭看見瓜爾佳氏還站在身後,就笑了笑道:“小姨娘,要不,你也上去看看?”瓜爾佳氏聽說,留戀的看了看幾錦樓,還是搖了搖頭,說:“不過是些玩意罷了,沒什麽好看的。”我便又笑了笑:“那小姨娘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吩咐啊?沒事兒的話,我就忙去了。”瓜爾佳氏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小小…不,多多,你去關柱那裏剪幾枝海棠來,記住要那種含苞待放的。”我吩咐道。關柱的院內有一株西府海棠,其葉茂盛如傘,垂著碧玉似的絲,四至七朵成簇,朵朵向上,其花未開之時,花蕾紅顏,猶如丹砂點點,盛開之後漸漸變為粉紅,又如霞光簇簇。每至暮春季節,海棠迎風俏立,其色紅暈如女兒施脂,輕弱明媚如女兒扶病,映著數本芭蕉,一壁畫廊,當真美不勝收。

多多看了看我,小聲的說道:“不行,少爺素來鐘愛那株西府海棠,說是應了‘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的句子,定是不讓人剪的。”我嘟了嘟嘴,滿不在乎的說:“你放心,那家夥最喜歡的花是紫菀,他前些天不還送了我幾枝海棠嗎?”多多想了想,覺得有理就去了。

“紫菀,我想…能不能…”瓜爾佳氏突然很親熱的叫我的名字。這讓我很不舒服,但她畢竟是長輩,我還是勉強裝出一副溫和的笑臉來說:“小姨娘,怎麽了?”她看了看身邊的丫鬟小廝們,還是不說話,我只能屏退了左右。

“我想…就是…一會兒你四姐姐來的時候,我能不能坐在她身邊啊?”瓜爾佳氏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依照規矩,四姐依蘭如今是八爺側福晉,理應坐主位下的右手第一個,瓜爾佳氏雖是其生母,卻只是阿瑪的第四個妾室,就算除去走了的李姨娘,也是不能坐到依蘭身邊的。

“原來是這樣啊,我其他姨娘商量一下,應該是沒問題的。”我笑了笑。這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兒,只要她不想著僭越我額娘的位置,能處理就不要打人的臉面。她笑了笑,又說:“那…別說是我說的。”我點了點頭,她就滿意的笑著走了。

其實瓜爾佳氏應該也知道,我們家的那些姨娘哪個是好惹的,錯一點兒她們就笑話打趣,偏一點兒她們就指桑罵槐,什麽‘挑撥離間’、‘隔岸觀火’、‘借刀殺人’,那都是全掛子的武藝,所以她想著我素日看著單純,不如把這火引到我身上來。只是她沒想到我年紀輕又是個未出閣的小姐,我不說是她說的,那些姨娘反倒不會疑心我什麽,只會把疑心用在她的身上,到時候就有的好戲看了,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待她去了,又清點了一下幾錦樓的物件,吩咐人置辦了些禮物備著,如此七七八八的忙活了一陣子,整了整衣裝,估摸著時辰快到了,就叫關柱先到門口迎著,又叫人請了大姨娘和二姨娘來,告訴她們小姨娘的想法,她們雖嘴上不好說什麽,臉色卻著實難看。

等了半個時辰,依蘭才姍姍來遲,八擡大轎,排場十足,身上穿戴的十分華貴,連身邊的小丫鬟都花團錦簇的。下了轎,見阿瑪額娘都不在,便趾高氣揚的,雖然不敢對生了大姐的大姨娘怎麽樣,對我和關柱也算是禮遇,卻著實把二姨娘壓的低了一頭去,氣的二姨娘背地裏嘴都歪了。

要知道二姨娘平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她三個女兒出嫁的時候阿瑪還沒有如今這麽顯貴,因而女婿不過是些四品京官什麽的,而小姨娘的兩個女兒卻因此沾了光,一個嫁給了八爺,一個嫁給了伊爾根覺羅.伊都立,那叫一個風光啊!二姨娘多次埋怨卻也無可奈何,依蘭這麽一顯擺正好戳中了她的痛處。

可顯擺歸顯擺,吃飯前先著幾個丫鬟端過兩盤茶來,伺候洗漱的時候,依蘭一擡手,我無意間竟看見她手上有幾道淤青的痕跡,仔細一看,她身邊的貼身丫鬟今天似乎也少了一個。

特別是整個飯局,關柱那家夥根本不給人面子,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不說,後來飯還沒吃完就借口說有事,跑了。

“四姐在王府過的還好嗎?”我沒有直接問出來,只是笑著閑話似的。可她的神情卻有些古怪,偷著眼看了看身邊立著的丫鬟浣墨,那浣墨若有若無的使了個眼色,她才擠出一絲微笑說:“很好,王爺和嫡福晉對我都很好。”我看了看她手指上起繭,擡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不瞞四姐說,小七素來手拙的很,如今即將參加選秀,心慌的緊,生怕丟了我們兆佳氏的臉面。四姐素來手巧,要是能得四姐指點一二,心下也能安心些。”依蘭看了看我,思索了一會兒,才笑著說:“我手也拙的很…不過,你要是不嫌姐姐笨拙,指點不敢當,自家姐妹,能安安你的心就好。”

一時吃畢,我便拉著依蘭到旁邊的花漵齋坐著說閑話,又命人拿了我素日繡的幾副絲帕來,我看著浣墨和絲雨她們站在旁邊守著,笑著說了聲:“你們下去跟多多她們一起吃飯去吧!這裏有人呢,委屈不了你們家小姐。”浣墨她們看了看依蘭,又看了看我,還是點了點頭,下去另開了桌飯吃去了。我又找了些借口,將剩下的丫鬟婆子們都打發了出去,才開口問道:“你在王府究竟過的怎麽樣?”依蘭眼神躲閃著,許久才說:“挺好的。”我抓住她的手,挽上袖子一看,赫然十數道淤青的血痕,就連高高的領口後面都有幾道破損,不禁生了氣,低吼道:“這就是過的挺好的?讓小姨娘看見了,怎麽想!”她掙紮著抽回手,嘟囔道:“你不說,就沒人知道!”

“我都看出來了,小姨娘是你的親額娘,她怎麽可能看不出來?”由於種種原因,我和姐姐們的關系並不怎麽好,因而也不好怎麽說她的,這個世上太過殷勤反倒令人懷疑。

“你也知道我的額娘只是個妾室啊?從小到大,我跟你都不是一樣的人生,所以即便我嫁進王府,都只能任人欺淩!”她指著我衣服上系著的玉佩,怒氣沖沖的說:“從小到大,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什麽都是最好的!你想要的,就沒人能搶走,憑什麽?就憑你出生在夫人的肚子裏?就憑你生著一張嬌美的容顏?”

我覺得委屈極了,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從小到大的確比姐姐們過得好很多,只能嘟囔著:“我承認,阿瑪和額娘對我是好一些,可我沒覺得有什麽高人一等的啊!也沒欺負過你們啊!”依蘭聽了,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你腰間的玉佩是我成婚的時候聖上賜給阿瑪的定親禮?知不知道我額娘多麽想要這塊玉佩啊?知不知道她跟阿瑪哀求過多少次?就因為你的一句想要,阿瑪就給了你…”我看了看衣上系著的那枚細膩均勻的栗色黃的和田玉玉佩,想了想,好像真想起了這麽件事,心下一虛,囁嚅道:“我就是覺得它好看,又不是故意欺負你們,我年紀小,不懂事…四姐,對不起啦!”依蘭似乎對我那句六姐有所動容,但還是冷著臉說:“我可不敢擔你這聲四姐!我不過是個庶出的女兒…”我腆著臉,扯著她的衣袖,笑道:“說什麽嫡庶的,我們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嗎?這不是你的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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