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只錄入了一個開頭,而且我要開學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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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丹去跟對方舉行和談,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催亞瑟。

而亞瑟那邊,面對急轉直下的情勢,終於也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聽完了亞瑟的敘述,蘭斯洛特神情莫辨地說,“你先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了要維護騎士保護弱者的信條嗎?”

亞瑟的表情一瞬間有些窘迫。“是這樣沒錯,但是現在情況有變,羅馬和西哥特近乎決裂,希拉瑞安孤立無援——沒有比這更好的趁虛而入的機會了。所以我們……”

“所以我們就決定放棄騎士團的信條了嗎?”蘭斯洛特失望地看了亞瑟一眼,搖搖頭離開了。

但是無論他對亞瑟的決定有多不滿,他都必須要服從命令,把這個決議告訴伊荻珂。第二次高盧戰爭開始後,安德羅梅就以自己無暇顧及她為由把這個拖油瓶扔給了蘭斯洛特。鑒於蘭斯洛特是唯一一個能跟伊荻珂交流的人,這一安排也無可非議。然而現在,蘭斯洛特意識到了它的弊端,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擔任那個把殘忍的決定傳達給受害者的、不討喜的角色——更令人不快的是,他自己也不讚同這個決定。

自從拉瓦納來過以後,蘭斯洛特對亞瑟的看法就變得有些微妙。他當然不至於僅憑拉瓦納的三言兩語就喪失對亞瑟的信任,但是那些話不管怎麽說也都像根刺,不深不淺地紮在心頭,時不時刺一下讓人十分不舒服。偏偏這時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讓蘭斯洛特心底那一點點不快更加擴大了一些。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蘭斯洛特敲響了伊荻珂的房門。現在是早晨,又是和平時期不用擔心夜裏要起來逃亡,伊荻珂大概睡得不錯,此時才剛剛起床,頭發還有些淩‖亂,眼神還有些迷茫。“什麽事,蘭斯洛特大人?”少女輕輕打了個哈欠,問道。

蘭斯洛特不太好意思看她,目光在四下游移了兩圈,用一種不確定的語氣開口:“伊荻珂小姐,陛下命我向您轉達一個計劃……”

意料之中的拒絕。伊荻珂對生命仍然是無比的珍惜,當她聽到要她擔任刺客去刺殺那個屠滅她家鄉的阿提拉、並且還是以假扮新娘嫁給他這樣的方式執行時,驚恐而憤怒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氣沖沖地關上了房門。蘭斯洛特毫不感到意外,甚至有些微的欣慰。他覺得這才是對的,一個平凡人的生命,本就不該以如此輕率的方式犧牲,即使有一個無比崇高的名義。現在他有理由去阻攔這個計劃實施了——因為伊荻珂本人不同意啊!

然而他想得太簡單了。

當他心情愉快地向亞瑟備陳完這個計劃無法實施的種種客觀原因後,亞瑟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情,在屋子裏踱了好幾圈,然後走到他面前鄭重其事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拜托你了蘭斯洛特,請你一定要說服她,”亞瑟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時間不等人,和談拖不了多久,這期間她越早接受訓練,刺殺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拜托了!”

蘭斯洛特起初吃了一驚,然後不悅的感覺就如潮水一般漫上他的心頭。“我說過了,她根本不答應。”

“我知道,”亞瑟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所以你任重而道遠。一定要說服她同意才行。”

心裏那種不悅終於達到了一個頂點。蘭斯洛特揮開了亞瑟按住他肩膀的手:“陛下,我覺得您沒能領會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伊荻珂不同意,這個計劃就不要執行了。”

“……停止?不行,”亞瑟斷然搖頭,“這個時機千載難逢,錯過了恐怕就再也遇不到了!”

“那就錯過吧!”蘭斯洛特略微提高了聲音。

他說:“伊荻珂是梅茲人,我想你一定明白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她的父母、兄弟、朋友和戀人都在屠‖城中被殺死了,他們的頭顱被堆成了那座金字塔擺在城門前——而伊荻珂就是從那樣的地方逃出來的。從梅茲到我們駐軍的位置大概要走上小半個月,這中間還要穿過戰場,其艱辛自不必說。我想表達的意思是——經歷過這些之後,她對生命的重視是平常人所不能比擬的;恐怕連我們這些每天在戰場上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人都不能。從她手中剝奪生命,比起剝奪我們的生命而言,要是一件更加殘忍的事情。因為她本就是死裏逃生的人,也是無辜的、本該被保護的難民。”

亞瑟聽完也陷入了沈默。蘭斯洛特說的是對的,他完全讚成,他也覺得一個騎士存在的意義除了效忠於自己的宗主之外,就是保護成百上千的伊荻珂這樣的人。讓伊荻珂去擔任刺客實際上是他們身為騎士的恥辱,本該是保護者的人,卻犧牲了被保護者來換取自己的利益。

但是他想起前些天在他為此感到深深的負罪感與恥辱感時,凱對他說,王是不該承擔犧牲了不該犧牲之人的罪惡感的,亞瑟,你是王,你不再是騎士了。他又想起在他還是個少年時,梅林曾經反覆告訴他,不要怕犧牲無辜的人,亞瑟,王的一生要有無數的人為你而犧牲。

最終他緩緩地說:“蘭斯洛特,你說的完全正確,但是國王有國王的職責,與騎士的信條一樣神聖和崇高。”

他做不到像梅林說的那樣理所當然地犧牲無辜之人,但是他也知道,國王必須為他的國家爭取最大的利益,這利益包括疆域和財富,包括人民和信仰,包括未來。這利益不歸屬於某一個人,甚至不歸屬於國王自己,它屬於這個國家;而國家的強盛、偉大和光榮能澤被所有的子民。

凱說,建立一個涵蓋整個高盧和不列顛的強大國家不是你的夙願嗎?現在它在你面前了,伸手去拿啊。

“讓我的國家繁榮、昌盛和強大,就是我的職責。為了它,我應當做我所能做到的一切事。”亞瑟最後下定決心一般這樣說。

於是蘭斯洛特只能再一次心情沈重地去找伊荻珂。

這次伊荻珂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發呆,看見蘭斯洛特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對不起,蘭斯洛特大人,”她恢覆了平時的低聲下氣,“早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死。”

蘭斯洛特心裏泛起一陣悲哀,他搖了搖頭安撫道:“沒關系,沒有人會介意的。”

伊荻珂輕輕點了點頭,坐回了床邊,咬了咬嘴唇擡頭看向蘭斯洛特:“那麽您現在來……還是為了那件事麽?”

蘭斯洛特一下子無言以對。要他怎麽說呢?面前的少女剛剛說過自己不想死。

“……你是不會答應的,對嗎?”他換了個更加溫和的開頭,然而任何形式的粉飾都無法改變這場對話殘忍的實質。他在內心唾棄自己的虛偽。

果然伊荻珂很堅決地搖頭:“不,我不會的。”

蘭斯洛特在心裏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你不應該答應,”他盯著地面說,“沒有人能強迫你放棄自己活著的權利。”

然而伊荻珂有些淒慘地笑了笑。“話雖然這麽說,但我現在也不太知道我活著幹什麽呢。我的家人都死了,所有的朋友、遠房親戚,已經沒有一個活著的了。我過去生活的地方被毀掉了,即使戰爭結束,我也沒有地方去討生活。甚至在大人的軍營裏,我都沒法找到活幹——似乎我已經成了一個多餘的人了。但是,即便是如此……”她垂下頭,睫毛濕濕的,“……我仍然想要活下去啊。即使不知道為什麽活著,即使沒有任何人或者事讓我留戀,我也依然不想就這麽死……”

蘭斯洛特輕撫了幾下她的後背,低聲自言自語般地說:“大概只是因為還有希望吧。”

雖然她說她已經喪失了一切,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如果真的什麽都不留戀,又怎麽會怕死呢?會怕死,歸根結底,是因為覺得沒有活夠,覺得世界上還有自己未能體驗的事情,而這些事情中蘊含‖著比現在更好的可能吧。

伊荻珂的聲音顫抖著:“是這樣嗎?可是我明明已經不對任何東西抱有期待了……”

蘭斯洛特微笑了一下。“也許是心底還在期待著能得救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還是要活下去啊,因為只要活下去,就能看到戰爭結束那天,也許就能等到幸福的日子呢。”但是這話恐怕只能用來安慰這個十幾歲的、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小少女罷了,連微笑著說出它們的蘭斯洛特自己都不相信。他活過那麽長的歲月,見過許許多多的戰爭,無數的人都在像伊荻珂一樣苦苦支撐,然而真正又有幾個人得救了呢?大多數的,不過是茍活過了庸碌而慘淡的一生,毫無留戀地死去了而已。

可是伊荻珂沒有見過那些,她所見到的只有面前這個金發騎士清淺的微笑,她所聽見的只有豎琴一樣的聲音說出的溫暖的話語。她感覺心底某一塊幹涸了許久的地方忽然被一股暖流滋潤,那溫暖讓她的心無比酸澀,淚水不由自主地流出。

“真的嗎,真的嗎……”她擡手不斷擦去流過臉頰的淚水,聲音和身體一起發抖。

蘭斯洛特站起身,溫和而堅定地告訴她:“真的啊。”

現在,至少伊荻珂活下去的意願已經堅定,蘭斯洛特覺得這一方面可以無虞了;剩下的就是說服亞瑟放棄這個計劃的實施。他當然也能看到這次刺殺如果成功,將帶來的巨大裨益,然而他的三觀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利用這樣的手段獲得戰爭的最終勝利。說是教條也好,道貌岸然也好,古板也好——蘭斯洛特自嘲地想著——但就是這樣的信念,支持他走到今天的啊。

為此他和亞瑟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嚴重。現在的情況是薩丹催希拉瑞安,希拉瑞安催亞瑟,亞瑟催蘭斯洛特,而蘭斯洛特打死也不松口。既然他見過那麽多戰爭年代暗淡的生命和死亡,既然他是個以保護弱小為信條的騎士,那麽就算他無法救下所有人,至少這個近在眼前的受害者,他要把她救下來。她無法給他任何回報,也無法帶來任何榮耀,但他仍然決定、且必須如此行‖事——就為對得起圓桌騎士的稱號。

只是讓他非常寒心的是,身為圓桌騎士的領袖的亞瑟,卻不能理解他捍衛這個稱號的執著。

後來連伊荻珂都看出了他的煩惱。一次她問他,眼中含‖著憂傷:“蘭斯洛特大人,是國王陛下因為我不按照他的命令去擔任刺客,而苛責您了嗎?”

蘭斯洛特仍然報以微笑,雲淡風輕地回答她:“不,國王陛下不是這樣的人。”他只是不能理解我為什麽執意要救你而已。正因為如此——

“伊荻珂,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

然而終於是不能再拖了。亞瑟和蘭斯洛特的關系因為這件事鬧得很僵,他已經不抱希望通過蘭斯洛特來達成自己的要求了。因此他在兩人又一次以爭執結束談話之後,直接派人到蘭斯洛特軍營裏提走了伊荻珂,就在蘭斯洛特眼前。在凱來到伊荻珂的房門口說明來意時,出乎蘭斯洛特的意料,伊荻珂並沒有如以前一般反抗,她乖順地站起了身,服從了騎士團長的要求。

“伊荻珂——”蘭斯洛特有些難以相信。

少女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謝謝您,蘭斯洛特大人,”她含‖著微笑低聲呢喃,“我想我的希望已經達成了。”從蘭斯洛特告訴她“只要活下去,就能看到戰爭結束那天,也許就能等到幸福的日子”那時起,她就覺得能不能看到戰爭結束以後的幸福日子其實已經無所謂了。她覺得即使她心底真的仍然抱有有希望,一定也已經在這個金發騎士的身上達成了。

一個微笑,幾句安撫,輕易就收買了這個家‖破‖人‖亡的少女的心。戰爭年代的平凡人,所求的是多麽少而卑微啊。

“蘭斯洛特大人,請盡快和國王陛下和解吧。這些日子,您過得也很痛苦呢。”

她最後說。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薩丹將軍對阿提拉說:“您為了羅馬公主的嫁妝而進攻高盧,如今公主因愧疚而自殺,嫁妝也沒得到。不如現在我們送給您希拉瑞安陛下的堂‖妹,西哥特公主克蘭希美拉-烏爾西利亞,她的嫁妝同樣價值連城,我們雙方就此息事寧人吧。”於是刺客伊荻珂打扮成西哥特公主,裙底藏著匕‖首,坐上了顛簸的馬車。

婚禮那天晚上,伊荻珂按照計劃,使出渾身解數把阿提拉灌了個爛醉,早早扶他回了房。按照當地的風俗,賓客們將整夜宴飲而不打擾新婚夫婦,伊荻珂利用這個風俗在新房裏完成了她的刺殺。之後,她沒有按照計劃等待潛入的自己人來營救她出去,而是一把火燒了新房,向遠在邊境另一邊的希拉瑞安和亞瑟宣告了刺殺的成功。

阿提拉突然的死帶來了巨大的混亂。他的兒子在慌亂之中接手龐大的帝國,可惜他沒有父親的控制力,一年以後,曾經的仆從國紛紛叛變,帝國在希拉瑞安和亞瑟猛烈的攻勢之下迅速解‖體。在沒有羅馬人的這一仗之後,曾令整個歐洲噤若寒蟬的力量,再也不覆存在。

卡默洛特231年底,阿提拉的遺產被雙方瓜分完畢,希拉瑞安乘船回伊比利亞,亞瑟也打算回到高盧。他們都在這一仗中獲得了豐富的收益,亞瑟對此感到十分滿意,他進行下一步計劃的基礎已經具備;然而希拉瑞安似乎不怎麽開心。所有人都能猜到原因,幾天之前,羅馬皇帝發布聲明,宣布斷絕和西哥特之間的友好同盟關系。

“我早就說過,我們和羅馬之間早晚要撕破臉,果然阿提拉一死他們就翻臉不認人了!”甲板上薩丹將軍有些激動地說。

希拉瑞安古怪地笑了一下。“是啊,我殺了他的好朋友,他怎麽會不想報覆呢?”

薩丹狐疑地看向他:“你說什麽呢?”

“沒什麽,”希拉瑞安收斂了其它神情,只留下一貫的傲慢,“讓他們放馬過來吧,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朝霞染紅了海面,海上的日出氣勢磅礴,西哥特軍艦停泊在港灣中,沈默而壯觀。希拉瑞安凝視著意大利的海岸,平靜而冷酷,又仿佛帶著一絲迷醉的歡愉。風揚起他罌粟紅的頭發,讓人聯想起戰場上染血的獵獵旌旗。

作者有話要說: 我偶爾……也能來一次日更啊(。

於是聯軍部分結束了,接下來各自打各自的,仍然是一章主角一章希拉瑞安/總督這樣交替來w

國慶節爭取多寫一些存貨出來,不要每個星期都這麽捉急OTZ

☆、死結

阿提拉的帝國剛剛瓦解,高盧總督就向他昔日的聯軍盟友揮起了屠刀。彼時匈牙利的戰事剛結束沒多久,蠻族的軍隊剛從戰場上下來,迫切渴望著休息;羅馬‖軍卻已經修整完畢,蓄勢待發。元老院效率極高地召開戰爭會議,決定首先消滅西哥特,再收拾其餘蠻族。德蘭格爾主動要求接下對西哥特作戰的任務,然而這一次元老院對他的信任可是大大折扣了——盡管他剛剛贏得了對阿提拉的勝利。原因無他,只是他的血統和經歷讓人放心不下而已。

有人問他:“總督先生,你的母親不恰好是西哥特人、你的父親不是有一半西哥特血統嗎?為什麽你會願意去攻打自己的同族呢?”

德蘭格爾說:“面對這個問題,我給出和我父親同樣的回答——我是個羅馬人。我的妻子和孩子都在羅馬,我本人也早已向皇帝宣誓效忠,並一直忠心不二。倘若只抓‖住我的血統不放而不看我做的事情,未免太狹隘了。”

還有人質疑說:“你曾經和現任的西哥特王私交甚篤,如何讓人相信你?”

德蘭格爾反問他:“阿提拉也和我有過私交,難道我不是照樣率軍打敗了他嗎?這一點上你們不僅不應當懷疑,反倒該慶幸我們中有人如此了解敵人。”

類似的話他說了很多,然而仍然沒獲得所有人的信任,依舊有人不依不饒地要求他通過行動讓元老院信服。德蘭格爾終於不耐煩了。

“元老院的諸位大人,我必須警告你們:戰爭是不等人的。現在你們既然需要有人帶兵打仗,而我又恰巧有這意願和能力,對於你們來說,最明智的選擇就是什麽都不說,把權力交給我!再在細枝末節上糾纏不休,這仗你們就隨便找個人去打吧!”金發總督一口氣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神殿。人們立刻開始議論紛紛,安菲羅波爾噌地站起來,似乎是想去阻攔,然而又經過猶豫最終放棄了,轉而認命地接過了安撫和游說的工作。

好不容易撫平了元老院眾人的情緒,安菲羅波爾馬不停蹄地追了出去。到達目的地的時候,總督的下屬對他露出一臉看到救星的神情,讓他不禁又想笑又想嘆氣。

聽見他進來,總督連頭都沒擡,“這次在羅馬待的時間太長,需要整理的東西有點多。不過馬上就整理完了,完事之後我立刻就回高盧。”他冷笑了一聲,“反正兵在我手裏,你們愛吵多久吵多久。”

安菲羅波爾湊上前去:“總督大人,你別這樣,讓我很難辦啊。總之,元老院已經決定把西方的戰事全部交給你了,我們對你唯一的要求,是要你必須肅‖清高盧和伊比利亞的全部蠻族。”他特意強調了“肅‖清”和“全部”。

德蘭格爾擡頭看了他一眼,依舊冷著臉,但語氣已經有所緩和:“我明白。這是我的職責。”

安菲羅波爾知道他已經不怎麽生氣了,不由得放下了心。隨即他看了總督一會兒,語氣有些詭異地說:“我不知道……居然會是你來當攻打西哥特的急先鋒。”

“有什麽辦法呢?我必須要獲得這個權力。針對西哥特的戰爭非由我來指揮不可,別人誰也不行。”總督輕描淡寫地說。

無論如何,這些事定下之後,德蘭格爾就率軍出發了。這一次安菲羅波爾仍然跟隨他,只不過這一次不僅是他的參謀,還是元老院的眼線。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在明明都已經確定了戰略的情況下,德蘭格爾選擇的第一個進攻目標卻不是西哥特,而是海對面的汪達爾。

汪達爾的統‖治者雷蒙諾索斯,與德蘭格爾是老相識。十多年前,就是他先讓兒子娶了西哥特公主圖爾珂瑪-烏爾西利亞,又在短短一年以後以不忠的罪名將她殺害,送回西哥特。當年15歲的德蘭格爾試圖在出征迦太基時為公主報仇,卻只是賠上了自己的右手。現在,他又有了一次機會。

這邊他自己率軍直奔迦太基而去,另一邊他則委派部下薩穆萊斯盯著高盧。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可以便宜行‖事。“但只要對方不先出兵,你也不可以動一兵一卒。”他對薩穆萊斯說。

薩穆萊斯對此當然感到不滿。在戰船起錨的前夜,他仍然試圖說服自己的上司:“總督大人,難道您攻打汪達爾期間我就什麽都不做嗎?那樣的話,即使戰勝了汪達爾,對我們又有什麽好處!”

德蘭格爾說:“攻下汪達爾後,我將沿海岸向西,直到大陸邊緣,並越過海峽攻擊西哥特的南部。那時你從東面發動進攻,就可以對敵人形成夾擊之勢。”

薩穆萊斯覺得他說得有點道理,但仍然對自己遲遲領不到任務而感到不甘心;卻也沒法多說什麽,只得郁悶地回去。德蘭格爾允許他在自己的臨時營地休息一夜,第二天早上再離開。躺下後不久,薩穆萊斯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突然發現德蘭格爾說辭的站不住腳之處——為什麽打西哥特之前要先打汪達爾呢?二者並無必然聯系,也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啊。

這麽一想他就精神了,一骨碌爬起來,打算冒著吵醒上司的代價繼續據理力爭。

實際上,德蘭格爾根本沒睡。

盡管隔著帳篷聽不清楚全部對話,薩穆萊斯仍然可以確定,在如此夜深人靜的時刻,安菲羅波爾仍然在勸德蘭格爾采納自己早些時候的意見。

可德蘭格爾明顯在敷衍:“我明白,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安菲羅波爾,很晚了,你趕緊去睡吧。”

安菲羅波爾大概是又說了什麽,薩穆萊斯沒聽見;他只聽見了德蘭格爾的回答,伴著一聲冷笑:“我想我比你明白。”

安菲羅波爾的聲音忽然提高,這下薩穆萊斯很清晰地聽到了他的質問:“那你為什麽還要——你說過你是個羅馬人!”

德蘭格爾的聲音也稍稍提了起來:“我確實是,並且我也沒打算做出任何損害羅馬的利益的事情!我要求由我來親自指揮對西哥特的戰爭,並不意味著我要違抗消滅西哥特的命令,相反,只是因為我能把握好尺度,在戰勝西哥特的同時盡力保全它的王族——是的,我要這麽做,並且只有我可以做到!因此這場戰爭,必須按照我的安排來進行!”

薩穆萊斯嚇了一跳,慌忙退了幾步跳出了帳篷的陰影,然後飛快地跑回去了。元老院質疑得沒錯,高盧總督骨子裏仍然是個卑賤的蠻族人,不論他外表怎樣粉飾!薩穆萊斯回到帳篷,平覆著劇烈的心跳,他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指尖微微發涼。他暗暗下了決心——要想徹底消滅敵人,看來是不能指望總督了,還是得靠自己才行!

只用了一個月左右,汪達爾王國的都城迦太基就在羅馬人的攻擊下繳械投降。在華美的王宮深處,德蘭格爾再一次遇到了他的老相識雷蒙諾索斯,只是對方再也無力傷害到他了。

他輕聲說:“雷蒙諾索斯,你曾經入侵過羅馬,也曾經挑破阿提拉向西征戰,在我們浴血奮戰之時放縱手下劫掠地中海——然而這些都不是你最嚴重的錯誤。你最大的錯誤是12年前以那種殘忍的方式殺害了圖爾珂瑪。你還記得她嗎?如果沒有當年那件事,今天你大概會有個壯烈點的死法。”

然後他砍下了雷蒙諾索斯的頭,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這樣一來,剛才說的那些話,除了他自己,世界上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不過,在迦太基收獲勝利的同時,總督大人也收到了一個令他十分惱火的消息——他的部下,那個固執的薩穆萊斯,終究還是堅持了他自己的意見率先對西哥特發起了攻擊。並且,非常不幸地,兵敗被俘了。



事實上,最糟糕的事情並不是薩穆萊斯被俘,而是他在無意之中讓西哥特人知道了高盧總督的名字;偏偏很不湊巧,那位俘虜他的西哥特將軍,正是恨德蘭格爾恨到骨子裏的薩丹-格爾曼尼克。

德蘭格爾在成了高盧總督之後,對此一直非常小心。對外保密一切身份信息不說,甚至在自己的部隊中,知道他姓名的也僅限於一些高級軍官和他的親信——比如薩穆萊斯和安菲羅波爾——而已。他防備的就是萬一有士兵被俘,交代出了他的身份,引起薩丹之流無法預測的報覆;沒想到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會有薩穆萊斯這樣高級別的將領被俘。

因此薩丹將軍發現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裏以後,既吃驚又憤怒地放下手頭的事情去找了希拉瑞安。去的路上他還沈浸在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中——近幾個月來有關高盧總督的所有畫面都被他從腦海裏翻了出來。多年前蒼白瘦弱、有一頭金色短發和黯淡無波的酒紅色眼睛的少年,與如今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高盧總督,漸漸在他的腦海中被人為貼合。

短發可以留長,眼睛的顏色可以被陰影遮蓋得看不清楚,面容可以被面具遮擋,聲音和行為舉止可以變化。10年過去薩丹早就不認識那個被流放的少年了,但希拉瑞安肯定認得。不然他不會第一次見面就在所有人離開後單獨叫住總督,不然他不會在沙隆之戰前派專人匯報總督的戰況,不然他不會在總督從羅馬匆匆趕回來的那天夜裏,在所有人都焦急地回去商討如何讓計劃繼續推行時跟對方談那麽久——希拉瑞安,從一開始就認出他了。

“我殺了他的好朋友,他怎麽會不想報覆呢?”希拉瑞安說這話時那古怪的神情,薩丹依然記得很清楚。

那麽——“你為什麽不早說高盧總督就是撒路非的外甥呢,希拉瑞安?”在門被推開的響聲中,薩丹抱著臂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問。

希拉瑞安從公務中擡起頭,綠眼睛中露出了久違的驚詫。

他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走到薩丹面前:“誰跟你說的這些?”

薩丹站直身子,語帶嘲諷地開口:“是被俘的羅馬將軍——因此要想用‘謠傳’這種理由敷衍,恐怕有些困難。”

希拉瑞安一時緘了口,但也沒顯出不悅之色,似乎還在思索對策。薩丹不客氣地繼續說:“天底下沒有這麽巧的事情吧,這個總督恰好和那家夥毫無關系,卻又名字一樣、外貌相似、年齡相仿——他就是撒路非的外甥,對吧?”

在他的逼問之下,希拉瑞安知道已經沒有隱瞞的餘地和必要,只能點頭。但他說:“我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這件事,就是擔心你報仇心切做出一些超出控制範圍的舉動——並且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他視線上下掃了掃薩丹,“我的擔心不無道理。”

薩丹露出輕蔑的神色。“是啊,你擔心的太對了,來的路上我就在盤算,該怎麽去做點‘超出控制範圍’的事呢!”

希拉瑞安警告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緊張:“不要胡來!”

薩丹哈哈笑了兩聲。“既然你能為了你姐姐發兵攻打迦太基,我為什麽不能為了我弟弟除掉殺人兇手?難道時隔多年就意味著過去的賬都不算數了嗎?如果這是你所謂‘胡來’的話,那麽我是一定會無視你的警告的——”他盯著希拉瑞安,恨恨地說,“——我這次一定要為賽琳報仇!”

希拉瑞安看著他拂袖而去的身影,緩緩地握緊了垂下的拳頭。他不能允許薩丹這樣做,但是他完全明白薩丹如此執著於這件事的理由。

他21歲那年,新年剛過,撒路非將軍便請纓出征。希拉瑞安和他的父親都當這只是與其他無數次外出征伐劫掠無二的行動,毫無戒心地就批準了大將軍的請求。已經16歲的德蘭格爾剛剛適應了用左手戰鬥,這一次也理所當然地跟去了。當走到靠近邊境的海德拉城時,撒路非以休整為名停止了前進,希拉瑞安他們也並沒放在心上。

只是停頓的時間一長,身在圖盧茲的狄奧多裏克漸漸就覺出了不對勁。他下令催促撒路非結束休整繼續前進,但命令如同石沈大海毫無回音。之後他又下了一樣的命令,撒路非依然不予理會,並且拒絕主動和王城聯系。狄奧多裏克三番五次調他不動,漸漸升起了警惕之心。果然,幾個月後,撒路非毫無征兆地叛變,小半個王國跟在他身後舉起了反旗。

這次兵變給西哥特王廷的震動是相當大的。因為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能拿出任何撒路非謀反的證據,甚至沒人能說他不忠於狄奧多裏克陛下。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待在國王的眼皮子底下,忠心耿耿地跟隨國王出征,毫無任何忤逆的意圖。他的忠誠和戰功卓著也得到了國王的肯定,以致讓他享受到超出其他人的尊榮——他的妻子朵麗埃是王‖後的親妹妹,外甥德蘭格爾雖然是羅馬將軍的孩子,仍然得到了與其它西哥特貴‖族子弟一樣的待遇,甚至還和國王的子女情同手足——而這都是由於撒路非驍勇善戰而又忠心不貳的緣故。

但是現在撒路非發起了叛亂。希拉瑞安作為王子率領王師鎮‖壓,很多跟隨他擔當主要指揮官的都是新成長起來的將領——他的表兄梅克倫以及薩丹、瑟林拉達、密羅等人都是那個時期崛起的新星——薩丹的胞弟賽琳-格爾曼尼克也在軍中。內戰打了一年,希拉瑞安相信,如果賽琳能活到叛亂平息之後,只要再過幾年他年齡再大一些,毫無疑問他能取得和他哥哥一樣耀眼的成就。

很可惜的是並沒有。賽琳在戰爭的末尾、在撒路非負隅頑抗的時候,被撒路非的外甥殺害了。

撒路非被捕後,希拉瑞安派人反覆盤問,都沒有找到他發動叛亂的理由。因此他也就無法知道,德蘭格爾跟隨撒路非出征時,究竟是被蒙在了鼓裏,還是早就知道他即將叛變卻仍然跟著去了。

但是不知道歸不知道,這些細節並不影響對撒路非和他的同犯的判‖決。撒路非將於次年秋天被處死,他的親屬將被永久關押,非指揮官的其他從犯則被判流放。曾經忠心耿耿的大將軍對於自己的死沒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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