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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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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還好,我已經習慣了別人的目光,所以沒甚麼太大感覺。李言笑把車子在分叉口停下來了,說:“你去罷,看好班級別走錯了,我中午在這裏等你!”

我點點頭,跳下車子,然後跟著一群學生進了平房。我在平房裏轉啊轉啊,終於找到了三年級的教室。教室裏坐了二十個人,那些學生都是十歲的大孩子。屋子已經很老舊了,墻壁都受了潮,黑板經過多年的使用都光滑如鏡子,上面斑斑駁駁的。教室前面掛著一面有些臟了的國旗,講臺後面寫著“為人民服務”,講臺上一個男老師正在整理教案。

我停在門口,不知道該坐在哪裏。那位男老師看到了躊躇的我,就說:“你是林慕東罷?張校長跟我說了。”

他拍了拍巴掌,喊道:“安靜!”

同學們立即安靜下來,直勾勾地看著我,這讓我有些不自在。我突然覺得自己一身素氣的衣服有點顯眼。

“大家掌聲歡迎林慕東同學,他年紀稍小點,但是已經上完了咱們學過的課程,所以跟大家分到一個班。我們希望林慕東同學能服從命令,迅速融入集體,為集體增光添彩,將來為人民服務,為偉大的社會主義做出一份貢獻!”

又是這副套路。我有些無奈,但還是配合老師笑了笑,然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我沒有同桌,但是透過窗子可以看到初中的平房和分叉口。

前面一個小姑娘,哦不,應該說是小姐姐,就扭過頭來看我。她一頭枯澀的黃發,兩條小辮子細得驚人,衣服不是很幹凈。我沒有看她,從書包裏拿出課本和筆。

晨讀是讀《毛|主|席語錄》,我沒有,就把學費書費都交給班主任,他讓我等一會兒,蹭蹭蹭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就拿了一本紅燦燦的《毛|主|席語錄》遞給我,叫我保管好。

晨讀完畢,老師說:“下面,大家唱一首……起歌委員,準備!”

歌名我已經忘了,就聽一個女孩子起了一個頭,然後精神抖擻地喊了一聲:“唱!”大家就都齊刷刷地起立,然後唱起來:“爹親娘親沒有毛|主|席親……千好萬好沒有社會主義好……”

學生們都是一副虔誠、堅定的表情,我覺得好玩,上學果然有意思,雖然時時離不開政治,說些我不明所以然的社會主義好,但我還是興致勃勃,跟他們對口型。

這是一九六七年的春天,文|化|大|革|命在全國掀起了一股熱潮,在十年間達到頂峰,我們的紅|歌飄進了窗外淡淡的陽光中,刻進了我的記憶中。

老師開始講《語文》,我發現老師講得都能聽懂。我還記得那篇課文是歌頌一個黨的幹部的,但那主人公是誰我就記不得了。第一天上學我還有些不適應,想著鋼琴,想著李言笑,想著王鉤得兒和妞兒,還有那個大呲牙的李靜思。

下了第一節課,我百般聊賴地坐在位子上,好多同學都出去玩了,但我一看到空地上塵土飛揚,雞飛狗跳,就掐滅了自己出去玩的念頭。

我看到鄰座一個大男孩也沒出去玩,就找他搭話:“你會彈鋼琴嗎?”

“鋼琴?”

“對啊,就是,鋼琴。”

“甚麼玩意兒?”

我很無奈地轉過了身,覺得很寂寞。我望著李家莊中學出神,腦海裏全是李言笑的舉手投足。

下一節課是算術,老師講方程,我照樣聽得懂,不過老師講得很細致。我覺得上學學知識倒是一件樂事,但不足之處就是比較寂寞。可能是我太不合群了罷,我望著自己的白褂子和青色褲子想道。

又下了一節課,再過一個課間,就到了做操時間。那個男孩跟我說:“啥是鋼琴?俺倒願意聽聽!”

“哎,鋼琴就是……”有人找我說話,我很高興,但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他講,“就是一種琴,如果你看不到,我說了你也不一定能明白。”

“你會?”

我點點頭。

他撇撇嘴,瞪我一眼,一臉的不屑。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男孩比我整整大七歲,比李言笑還大兩歲,他是我們班最大的刺兒頭,老師都管不住。

十四

到了做操的時間,每兩個年級在小空地上做操。第二撥就輪到我們了,我不會做操,但是動作很簡單,許多都是重覆,我一學就會了。背景音樂還是一首紅|歌,我漸漸有些厭倦了學生時代還要浸潤在政治的洗腦裏。

中午回家吃飯,果然李言笑在岔道口等著我,我很開心地躍上他的車後座一起走了。

“玩兒得怎麼樣啊?”他居然這樣問我。

“沒玩兒。凈聽講了。”

“乖。”李言笑把手伸到後面揉揉我的頭,結果卻抻了筋兒。

中午回家,王鉤得兒在家等我一起吃飯,一直都在問我學校怎麼怎麼樣。我裝作興致勃勃地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怕他上學的興趣被磨減。說實話,上學真的不好玩,那種新鮮勁兒,半天就消逝沒了。

吃完飯,我們又回到學校。我到教室算早的,看到裏面有幾個學生早早地就坐在那裏,我才意識到他們是離家太遠了,沒辦法回家,所以就這幹幹的饃和涼白開吃午飯。

相比之下,我真是太幸運了。

下午依舊是那樣上課。其中有一節圖畫課,我們都拿出紙筆來畫畫。老師還是那一個男老師,在黑板上畫葵花,畫得不倫不類。我看見大部分同學畫的都是五角星,用鉛筆描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要放學了,老師又大聲說:“同學們,我們齊唱一首《公|社都是向陽花》!起歌委員,準備!”

我們齊刷刷地站起來,那個女孩就唱起來:“公|社都是向陽花……唱!”

這首歌我不知在哪裏聽到過,我們就齊聲唱起來:“公|社都是向陽花,花兒開在陽光下……公|社教給我知識,教給我技能……”

這首歌中間有一段象聲詞:“東齊東齊齊東強!”唱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班上的男生就瘋狂地用手敲桌子,敲得當當響,我看著都覺得手疼。

李言笑帶我回家去,我摟著他的腰默默地想,還不如在家待著,在學校學不到甚麼真正的東西,除了得到政治的洗腦就沒有別的了。我想起那些同學們狂熱的眼神,不禁覺得有些恐懼。

孩子是國家的希望,這沒錯,孩子從小就應當是走在前列的。然而這個時代的前列,就是盲目的歌頌和批|鬥嗎?

我對李言笑說:“我不想上學。”

“啊?”他有些吃驚,“為甚麼啊?”

“我不想變成那些同學一樣。”

“哦……你是指……我明白了,”李言笑說道,“你只需要看著就行了,身處他們之中,也可以做一個局外人。我這六年就是這樣下來的,也沒有變成他們那樣啊。”

“噢。初一好玩嗎?”

“還行,無非就是換了個地方唱|紅|歌唄。”

我們都笑起來。

李言笑說:“我自己一個人能唱出高低兩個聲部的歌。”

“你唱給我聽聽。”

他清清嗓子,就認真地唱起來:“青青、青青,小松樹、小松樹,生長靠太、生長靠太,陽陽陽陽陽!”

他的嗓音很好聽,但是這種唱法,把我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了幾天,我周末的時候就去找李言笑,看書彈琴。一九六七年,文|化|大|革|命在十年間達到頂峰,在看似平靜的生活下醞釀著動|亂。

旱災漸漸來臨了,地裏種不出莊稼,每個人都吃不飽飯。吃完晚飯,所有的活動就是躺在床上,以免消耗更多的體能。

孩子們依舊餓著肚子在玩耍,他們小小的身體裏有的是能量,足夠他們燃燒一整個童年。

老百姓能否吃飽無所謂,重要的是,依舊要搞運動。

每天早晨醒來,就多了一個項目:去廣場上跳“忠字舞”。

我們上學的時間晚了一些,每天天還沒亮透,每個人就匆匆洗漱好吃完飯,來到廣場上,我和李言笑也不例外,只不過李言笑一副不為所動的不屑表情。

我們聚集在廣場上,分成好幾大撥人,大喇叭裏就放音樂,人們跟著一邊唱一邊跳:“敬愛的毛|主|席,我們有多少知心話兒要對您講……”然後人們就把手放在胸部,李言笑的手就微微晃動一下,顯得特別不耐煩。

“我們有多少熱情歌兒要對您唱!”我不覺得忠字舞多麼好玩,純屬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每一大撥人跳舞的進度不同,我在這一堆裏跳一會兒,在那一堆裏跳一會兒,玩兒得不亦樂乎。

我們把手在胸前和眼前來回晃著,整整齊齊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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