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春來

關燈
阮銀這一覺睡得很久。

她揉著眼睛醒來時,身上正披著淩琛的外套,鼻息間全都是淩琛身上的味道,帶著些溫暖的熱度,仿佛和夢境裏的某些情節重合了。

難怪,她會做那樣一個奇怪的夢。

淩琛正在不遠處。

他坐的懶散,左手搭在膝蓋上,另一只手拿著手機,正半垂著頭,單手在手機上操作。

“醒了?”餘光看到阮銀起身,他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隨後便是帶著奚落味道的一聲輕笑,“你可真能睡。”

阮銀撐著榻榻米坐起來,看在淩琛將外套披在她身上的份上,將那聲嘲諷當做耳邊風。

但是沒想到,緊跟著,一個呼吸的功夫,阮銀又聽到淩琛說了一個字:

“豬。”

阮銀暗地裏磨了磨牙,藏在衣服下面的手攥緊,努力克制住撲上去爆錘他一頓的沖動。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再忍他一段時間,等到論文改好,就不用忍氣吞聲,淩琛也就再也不能奴役壓迫她了。

阮銀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4:35

!!!

她睡過頭了。

阮銀蹭的坐起來,拿起外套往自己身上套,一邊跟淩琛說道:“我的家教要遲到了,今天的論文就先這樣吧,我要先走了。”

家教約定的時間是晚上的六點鐘。

顏雯家離這裏很遠,她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再換乘另一輛公交車,才能走到顏放家。

這還沒有算上等車的時間。

這麽一想,阮銀更著急了。

看她著急忙慌的樣子,淩琛也站起來,“別著急。”他用手轉了轉手裏的汽車鑰匙,握在手裏,“走吧,我送你過去。”

他單手撈過阮銀身邊的大衣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走出去。

留給阮銀一個清瘦的背影。

沒想到,淩琛竟然有這麽好心的時候。

阮銀的指甲掐著手心,內心掙紮幾秒,跟上他的步子。

大不了再欠淩琛一個人情,總比家教遲到強。

造型炫酷的跑車一騎絕塵,載著兩個人向遠處駛去。

這個汽車的速度,和它炫酷的外表成正比。

只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就緩緩停在了小區門口。

淩琛看了一眼門口小區的名字,轉頭問阮銀:“這裏?”

“嗯。”現在時間還早,阮銀也不著急了,點點頭,看向淩琛,疑問道,“怎麽了嗎?”

淩琛開著車,直接駛入小區,“沒什麽。”

汽車停在顏雯家不遠處的停車位上,阮銀解開身上的安全帶,她眨眨眼睛,聲音很輕快:“謝謝你啦,特地送我一趟。”

“嗯。”淩琛神色不變,“快去吧。”

“好的。”阮銀打開車門下車,向前走了兩步,想了想,又回過頭看向淩琛汽車的方向。

淩琛雖然現在嘴巴毒,殺人於無形,但是他特地送她一趟,阮銀覺得,她有必要道個謝。

阮銀徹底轉過身去,微微躬身,從汽車降下的窗戶裏,她笑了笑,露出銀亮的小虎牙,對著淩琛揮揮手道別,“拜拜。”

因為阮銀論文的時候,他們應該還會相處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阮銀有意和淩琛維持短暫的友好表象,於是刻意示好。

阮銀只從窗戶裏看到了冷毅冰冷的側臉,他分明聽到了阮銀的聲音,但是依然沒有表情地目視前方,連理她都沒理過。

唯一回應她的,是緩緩上升的窗玻璃。

阮銀又在淩琛這裏碰了一鼻子灰。

她摸摸鼻子,轉頭走了。

淩琛的態度總是莫名其妙的,一會兒好,一會兒壞。

---

今天阮銀心裏有事情,在顏雯自己練習的時候,頻頻走神。

阮銀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和牛仔褲,正在鋼琴旁邊支著下巴,眼神渙散。

顏雯停下練習,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喚回阮銀的神志。

“阮老師。”顏雯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湊在阮銀的面前,仰起脖子問她,“阮老師你在想什麽呢?”

“啊?”阮銀恍然回神,用兩只手揉了揉臉頰,向來沒什麽血色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血色,她愧疚地看向顏雯,“我又走神了,對不起。”

“阮老師,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呀?”她轉轉身子,和阮銀膝蓋相碰,擺成兩個人相對而坐的姿勢,“你如果有什麽煩惱,可以跟我說,我什麽都知道的。”

顏雯小大人一樣的語氣,叫阮銀情不自禁發笑,捏了捏她的臉蛋,“你一個小孩子,知道什麽呀?”

“我肯定知道的,你就說說嘛。”

阮銀一直將顏雯放在和她平等的位置上,從來沒有因為她年紀小就輕視她。

顏雯現在一副八卦想聽故事的表情,更是叫阮銀拒絕不了。

“嗯……”阮銀在腦海裏組織措辭,盡量將她和淩琛錯綜覆雜的關系簡單化,講給小姑娘聽。

“最近有個人,他對我的態度很奇怪,總是忽冷忽熱的,一會兒態度好,一會兒態度又不好,就是……讓我感覺,有點難受。”

“那姐姐你喜歡他嗎?”

“嗯?!”阮銀立刻反駁,“怎麽可能。”

“我同桌喜歡我,所以才把他的巧克力給我吃。我不喜歡他,但是喜歡吃他的巧克力,所以他給我巧克力的時候,我才跟他玩的。”顏雯現身說法,把自己的親身經歷講出來,“所以我也對我的同桌忽冷忽熱的。”

說完,她睜著大眼睛,看向阮銀:“姐姐,你也給他糖吃了嗎?”

“怎麽可能。”顏雯這番幼稚的發言,叫阮銀哭笑不得,她解釋道,“我們兩個關系沒有你們那樣簡單的。”

“嗯……怎麽說呢?”阮銀的眼神放空,開始回想,“我們在很久之前吵過好大一場架,兩個人都很兇很兇,都說不像見到對方,要絕交。”

回想到之前的事情,阮銀那雙大眼睛裏的神采消失,聲音也低下去,“然後,我們就真的絕交了。”

“可是你們現在又重新見面了不是麽。”顏雯眨巴眨巴眼睛,實在不明白阮銀口中錯綜覆雜的關系。

阮銀哀嘆一聲,撐著下巴,一臉愁苦,“所以現在才不知道該怎麽辦。”

顏雯拿小手摸了摸阮銀的膝蓋,安慰她道:“沒關系啦,他一定是舍不得跟你絕交,所以才出現在你的面前的。”

“不過。”顏雯小朋友依然不死心地問道,“那個哥哥真的沒有想吃你的糖嗎?”

阮銀笑了笑,揉揉她的小腦袋,“好啦,我們開始繼續學習吧。”

---

一直到課程結束,阮銀和顏雯牽著手從樓梯上走下來。

剛剛被音符占據的腦子一下子空了,阮銀腦海中又驀然冒出顏雯的童言童語。

糖,淩琛這是在跟她要糖吃嗎?

這麽一回想。

淩琛對她態度變好的時候,大多是在她每次下意識,將現在的淩琛,和四年前的淩琛聯系在一起時,淩琛周身淩冽的氣場都會柔和些許,甚至還能勾起點唇角,給她一個笑。

但是,在其他時候,淩琛的態度總是莫名其妙的,始終有一種沒由來的惡感。

這就讓阮銀感到十分費解,明明當初他們鬧翻的時候,是淩琛整整半個月躲起來,沒有見她。

怎麽到頭來,在淩琛的態度裏,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阮銀陷入自己的思緒中,直到顏放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才堪堪回過神來,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走吧。”顏放走到阮銀身邊,和阮銀一起走出門外。

這些日子,每次阮銀結束家教,走出小區乘坐公交車時,顏放總是會在一樓等她,從顏家,一直將她送到公交車站,就禮貌地離開,不再打擾。

可能一路上,他們兩個一句對話都沒有,但是顏放依然沈默地,陪著阮銀靜靜走完這一段路。

今天也是這樣。

他們沈默地走出門外。

因為和顏雯聊天耽誤了一段時間,阮銀刻意將教課時間向後拖了一點時間,現在暮色正在四合,但是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灰沈沈地看不真切。

道邊的法國梧桐還沒有抽出紙條,一個個銀白色的樹幹裸露,在灰暗中反射著白色的光芒。

阮銀和顏放並肩走在一起,兩人之間有一個人的間隔,他們沈默著向前走,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看起來很默契。

前方的汽車突然啟動,引擎聲響徹安靜的道路,遠光燈猝不及防地開啟,亮的刺目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在身後打出一小片陰影。

仿佛整個世界都亮了。

阮銀沒準備,被燈光照的立刻閉上眼睛,擡起一只胳膊擋住灼人的燈光。

她心裏暗想,這是誰家的司機,這麽沒有公德心。

緊跟著,遠光燈熄滅,換成了不那麽刺眼的近光燈。

借著傍晚有些晦澀的光線,阮銀看見那輛車上有人打開車門走下來。

熟悉的銀白色線條流暢的跑車,熟悉的,冷然矜貴的人。

關門聲響起。

淩琛從燈光後面,緩緩走出,鞋底一下一下敲擊在洋灰地上面的聲音響起,空氣中的灰塵吻過他晃動的衣擺。

強光熾熱,叫人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只露出一個影影綽綽的身影,他的臉隱藏在黑暗了,鷹一樣深沈銳利的眸子,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阮銀在原地楞住。

她還以為,淩琛在幾個小時之前,就已經走了。

沒想到,他竟然還在。

阮銀心中微微一動。

是……在等她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