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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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勇案真相大白了。

那年卞染心離開岳昂,回到本市做生意,在一次老柳安排的聚會上,和白勇恢覆了聯系。

她暗地裏接受了白勇的追求,又以白勇已婚為借口,讓白勇瞞住周圍的人。他們見面都很隱蔽,就連老柳也不知情。

白勇為孫依依出軌而苦惱,後來發現孩子竟然也不是自己親生的,於是對孫依依和範鳴遠恨得咬牙切齒。

卞染心趁機給他出主意,讓他獨自去北海道旅游,再偷渡回來住進範鳴遠空置的別墅,留下痕跡後悄悄逃走,以此陷害範鳴遠。

她給他找了偷渡回來的途徑,騙他說她在境外存了大筆錢款,事成之後會和他一起出境,去東南亞找個海島隱居起來。

白勇興奮不已,這個計劃既能報覆孫依依和範鳴遠,又可以讓他脫離現實困境,同卞染心遠走高飛過上世外桃源的日子!他沒有理由不接受。

他毫不猶豫地把卞染心的計劃付諸實施了。

他向老柳透露了報覆計劃,因為卞染心說有些事可能需要老柳幫忙。

不過他按照卞染心的要求,隱瞞了卞染心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他答應卞染心不告訴任何人,況且他認為老柳也一直喜歡卞染心,說出他和卞染心的私情,老柳會嫉恨他。

老柳確實是個幫助朋友的好手,勸說了一通不見效之後,就幫白勇配了幾把範鳴遠別墅的鑰匙。白勇把鑰匙給了卞染心一把。

卞染心心思慎密,非常小心地隱匿行蹤。她私下裏安排,讓白勇在回來的路上耽擱了幾天,打了個時間差,避免她自己在雀鳴山別墅碰見老柳。

在她的秘密計劃中,白勇死後,應該像周敏文的兒子王櫟洋那樣,被認定為自殺或意外死亡。如果警方進一步追究,會發現白勇自己制定了這個報覆範鳴遠的計劃,老柳是唯一的知情者。

假如警方發現他殺的痕跡,認為白勇不是自殺,那麽範鳴遠是第一只替罪羊,老柳是第二只。無論後續如何發展,警方很難懷疑到她頭上。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老柳,見白勇沒有按約定的時間回來,擔心是範鳴遠使壞,急得跑去酒吧找範鳴遠質問。

白勇偷渡回來的當天夜裏,卞染心去別墅送了烤火的炭爐和一箱環保木炭,順便安撫鼓勵白勇。她知道老柳會預備食物和日用品,老柳外粗內細,一心替朋友著想的性格,她比誰都了解。

這時恰巧老柳的母親徐老太住院,老柳幾天沒上雀鳴山別墅。卞染心也沒去,讓白勇自己呆在房子裏等她的消息。

清明節前夜她再去別墅,乘白勇熟睡之際燒旺了爐火,悄悄關閉了門窗。

老柳清明節當天下午趕去別墅,見到白勇死在床上。緊閉的窗縫貼了一人多高的密封條,他以為白勇自尋短見,燒炭自殺之前自己把門窗封了。

看見床邊那只鑄鐵火爐,老柳突然脊背發涼,木炭和火爐不是他買的,白勇也不可能自己跑出去買這些東西!

他記得在卞染心家見過同樣的爐子,當時他奇怪地問她,難道還燒炭取暖?她說爐子只是擺設……

老柳站白勇的床旁邊,驚訝地楞了很久。他眼前好像刮過一陣狂風,掀起過去多年零散的記憶碎片,有的碎片迅速合為一體,有的四散紛飛。

他明白了一些什麽,又不完全明白。

最後他還是決定要幫她,他從小就默默幫助小蕊兒,到如今他也不能不管她!

接下來他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消除她的痕跡,他說的所有謊言,都是為了洗脫她與白勇的幹系。

他在雀鳴山別墅呆了幾小時,撕下密封條,細心擦拭卞染心可能留下指紋的所有地方。

他掩埋了白勇的屍體,也想好了萬一警察找上門,他將要如何應對。他決定包攬一切,說這屋子裏的東西全都是他給白勇置辦的。

床上的被單枕頭他燒了,因為他聞到枕頭上有卞染心的香水味。

警方在他工作室搜到那床帶有白勇DNA的被子,其實是白勇去他那喝酒過夜時睡過的。

幾天後他去找卞染心,告訴她白勇的事他處理好了,叫她不要再管,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行。

從此他再也不見她,因為他心裏總覺得,遲早有一天警察會找上他,他不願讓她受到牽連。

****

離開看守所回市局的路上,小袁坐在副駕翻看筆錄,有些搞不明白,這次的審訊為什麽如此順利。

“閻隊,” 他不解地問,“我記得上次提訊卞染心,她警惕性很高,絕口不提白勇。為什麽今天幾句問話,她就突然吐露了實情?”

“天道才藝學校那段經歷,給卞染心留下了無法治愈的傷痛。平時她也許冷靜狡詐,一旦涉及到那段經歷,她就變得非常情緒化。我剛才故意提起天道學校的事,調動她的情緒。”

“哦。” 小袁點頭,心裏仍覺得有些玄乎。

看來對人性的了解,也是刑偵人員必備的素質之一。他打開平板電腦查找心理學書目。

“對了,閻隊,” 小袁突然想起什麽,“杜新燕要做肝臟移植手術了,已經找到了配型。”

“哦?運氣不錯!”

“肝臟移植成功率很高,預後也還好,看來杜新燕的命保住了。”

“你還在關註杜新燕,” 閻冬城扭頭看小袁,“為什麽?”

“杜新燕當年的所作所為,造成了極大危害,現在沒有充足的證據將她繩之以法,但我會繼續追查證據。就像閻隊你追查卞染心,利用自己的業餘時間,頂著壓力 ,耗費了一年多時間……對我觸動很大!”

“這是我們刑偵人員的職業病,習慣性地推理分析,不願放過任何疑點。如果疑點擺在面前不去追究,我大概睡覺都睡不安穩。”

“閻隊,這麽多年來,你有沒有分析錯的時候?”

“當然有……” 閻冬城陷入回憶,楞了片刻,“當然會犯錯,但我一直努力避免犯錯。”

“我想聽你犯錯的經歷。” 小袁笑著說。

“嗯,以後有機會慢慢講。”

汽車拐過十字路口,駛入市局大院。一群不知名的藍尾巴小鳥,在露天停車場旁的樹枝間飛舞著,嘰嘰喳喳歡叫。

遠處辦公樓下,寧苑和王銳說笑著走出來,肩並肩走向大門……

小袁關上車窗,失神地望著們的背影。

“小袁,” 下了車的閻冬城彎腰看小袁,“交給你一個任務。明天去市屬醫院肝臟內科住院部,找夏芹護士,從醫學方面了解肝臟移植的情況。”

“肝臟移植的醫學知識,我可以查到很多資料,不需要去醫院。”

“我想聽一線醫護人員的實踐經驗。你差不多下班時間再去,別打擾人家工作,順便請夏芹護士吃個飯,感謝她對我們破案的幫助。”

“哦,好的。” 小袁疑惑地點頭。閻冬城布置的這個任務,怎麽感覺怪怪的……

****

夏季的餘熱漸漸散去,轉眼到了秋涼時節。

這天早晨,保姆古阿姨去了趟郊區集市,買來一只農家土母雞,準備給剛出院的雇主燉雞湯。

不知雇主杜老太患的啥病,說雞湯燉好要先放冷,把湯上的浮油全部清除幹凈,一點油都不能留,然後再把雞湯加熱才能給杜老太吃。

矯情!古阿姨心裏暗罵。

不過這家人給的工資高,包吃包住,杜老太行動不便整天躺在床上,家裏也沒有別人。古阿姨做完事要麽在客廳看電視,要麽回自己房間休息,感覺還蠻自在的。

這幢大廈一層一戶,都是幾百平方的豪華大戶型,現在頂層那家被封了,聽說戶主是個女的,犯了殺人罪被抓起來了。

這些有錢人真是,啥樣的古怪人都有!

古阿姨十幾年的住家保姆經驗告訴自己,不要多管主人家的事,凡事少問少說,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每月領錢就行了。

叮咚……外面傳來門鈴聲。

“來了。” 古阿姨撕下一張廚房紙,邊擦手邊走向門廳。

“您好,請問您就是古阿姨嗎?”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風衣,戴眼鏡的圓臉女子,斯斯文文,看上去約莫三十歲的年紀。

“是的。你找誰啊?” 古阿姨奇怪地望著來人。

“我是新來的護工,杜總沒同您說嗎?是杜總的女兒請我來的,說杜總這邊需要專業護理。”

“哦!你請進來吧,” 古阿姨把女子讓進門廳,“你來了就好啊,我只會做家務,護理病人我不懂,給她吃藥啥的,我生怕拿錯了。”

“嗯,” 女子脫下風衣外套,裏面的白色長袖連衣裙有些像護士裙,“吃藥這些事,以後您都不用管了,照看病人就交給我吧!”

“那敢情好!” 古阿姨高興地拍巴掌,“這家裏只有我一個人,出去買菜都得快去快回,你來了咱倆可以換把手,有事也能走開一會兒。”

“古阿姨您有事盡管去,別看我做護理,燒菜做飯我也很拿手的。”

“不瞞你說啊,” 古阿姨笑呵呵拉著女子,“我這正發愁呢,這學期外孫女上小學了,每天要接送。我女兒女婿上班都很忙,親家母勉強幫著接送了幾天,就不樂意了,成天找茬發脾氣。把我女兒愁的啊,自己的親閨女,我做媽媽的肯定得幫她啊……”

“那當然呀!有我在您就放心去吧,午飯要做什麽菜您告訴我,兩三個人的飯菜又不費工夫,我會做呢!”

“那可不行!你是來護理病人的,家務事不能讓你操勞。這樣吧,飯菜我提前做好,吃的時候你熱一熱,裏邊……” 古阿姨指指杜老太的臥室,“你幫我瞞著點,她要是問呢,你就說我出去買東西了。”

“我一定幫您瞞住!要不您也不用來回跑了,早餐中飯一次做好,下午接完孫女您再回來。”

“那可太麻煩你了啊,閨女……咦,我忘了問了,閨女你怎麽稱呼啊?”

“叫我珍珍吧。這邊是廚房嗎?” 她走向廚房。

古阿姨連忙跟上前。

“雞湯我剛燉上,” 古阿姨打開鍋蓋,“燉兩小時你把火關上。等湯晾冷了,把油打幹凈,一點油都不要留,再加熱一下給她吃。”

“好的。”

“菜我都買好了。我現在就把午飯吃的菜炒好,弄完也差不多該去接孫女了。”

“我幫您洗菜吧。” 珍珍卷起衣袖。

“哎喲,別沾你的手,” 古阿姨忙攔住她,“你去休息,我一會兒就弄好!對了,你去看看房間,走廊裏那幾間臥室都空著呢,你愛住哪間就住哪間。床單被子都是幹凈的,”

“那古阿姨您先忙,我去看看病人,該量體溫了。”

滿臉笑容的李珍珍,走出廚房忽然沈下了臉。

她回到門廳,對著穿衣鏡整理自己的白裙。過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提起放在玄關櫃上的小藥箱。

大房子裏彌漫著煮雞湯的香味,李珍珍輕輕邁開腳步,穿過鋪著花紋大理石的客廳,走向杜新燕的臥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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