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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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約談了杜新燕,奇怪的是,杜新燕一口咬定不認識卞染心,同卞染心也沒有生意上的瓜葛,不知道卞染心為什麽要雇兇害她。

閻冬城準備親自提訊卞染心,不過他並不報太大期望,卞染心在目前的處境下,一言一辭都會非常謹慎。

王銳去看守所給卞染心送了換洗衣物和日用品。

看守期間不能探視,王銳的精神狀態陷入低谷,渾渾噩噩中竟然找閻冬城求情,請求與閻冬城他們一起進提訊室,見卞染心一面。

閻冬城忍住氣沒有發火,給王銳放了長假,自打參加工作以來這幾年攢下的休假,讓王銳一次休完。

午後的看守所提訊室裏,閻冬城詫異地看著卞染心。才不過幾天時間,她瘦了一圈。

她拒絕吃看守所的食物,說那些白面饅頭和粉絲燉肉是豬食。

在提訊室的燈光下,卞染心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白得像紙。她短發紮在腦後,一張臉仿佛畫好的輪廓沒來得及上色,臉上只有一雙炭筆速寫的眼睛。

“卞染心,” 閻冬城註視她,“為什麽不吃飯?這裏不可能為你專門準備飯菜,你是知道的!”

“吃不下。” 她懶懶地說。

“也許這裏的飯菜不夠豐富,不過我可以保證食材新鮮,廚師也都訓練有素,你大可不必擔心食品安全問題。”

卞染心點點頭,眼睛微微泛紅。

“現在我們來談正事,” 閻冬城目光看向她桌上的杯子,“你喝茶?要喝咖啡嗎?”

“嗯,謝謝。”

一旁的小袁起身走出審訊室,去外面給她沖速溶咖啡。

“卞小姐,” 閻冬城正色說道,“證據我們已經有了,只是我想聽你親口說,你為什麽要雇傭殺手,殺害杜新燕?”

“哦,是為這件事嗎?” 她聳聳肩,“我鬧著玩的,又不是真的想殺什麽人。我只是想試試看,暗網上到底有沒有真正的殺手。”

“那麽恭喜你,你雇了一個貨真價實的殺手!殺手丁永明在醫院行兇,被我們當場抓獲。”

“杜新燕那老巫婆死了嗎?” 她急切地問。

“杜新燕根本沒去醫院,是我們的特警在醫院等候丁永明。”

“哼!” 她垂下頭,用力擰自己的手指,“反正老巫婆也活不了多久!”

“你既然知道杜新燕患了癌癥,活不了多久,為什麽還要雇兇殺她?”

“杜新燕那樣的人,” 她突然放聲大叫,“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害了那麽多人,憑什麽她可以活得好好的,還活得比一般人都好?她應該受到懲罰,受到最嚴酷的懲罰……”

一通叫嚷耗盡了她的全部力氣,她像洩氣的皮球,垂頭喪氣靠在椅背上。

“杜新燕做了什麽壞事,害了什麽人?”

“我要見律師。”

“杜新燕用假身份看病,你是怎麽識破的?你很聰明。” 閻冬城換一種方式,用恭維的語氣說。

“我一看病歷就知道呀,” 她有些得意,“我讓做家政的顧阿姨,去杜新燕家偷來那些病歷,病歷上寫的名字是方瑜。方瑜這個人我認識,是杜新燕早年的合夥人,早就移民國外了,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這人。杜新燕冒用方瑜的身份看病,是想隱瞞她自己身患重病的事實。”

“你為什麽找方瑜?杜新燕和方瑜早年合夥做生意,你同她們有過節?”

“陳年舊事,沒什麽好說的,” 她語氣無精打采,“我想見律師。”

“白勇和王櫟洋,” 閻冬城提高嗓音,“難道也是應該受到嚴酷懲罰的人?你認為你有權利懲罰他們,可是在我看來,他們只是無辜的受害者!我倒想看看,你還能再為自己找出些什麽借口!”

“你不用費心了,” 她垂著眼簾,聲音很輕地說,“你說的那兩個人我不知道是誰,你想把自己破不了的案子栽贓在我頭上,那是不可能的。我要見律師。”

卞染心毫不掩飾謀殺杜新燕的企圖,雇兇謀殺未遂的罪行已經坐實,除此之外,她拒絕承認任何事。

閻冬城料到她會這樣,只有鐵證擺在她面前,她才會吐露實情。

這次卞染心雇兇殺人案發,刑偵支隊有了重啟白勇案的依據,重啟申請很快獲得了批準。

閻冬城終於可以名正言順調查走訪了。

經過兩天休整,小袁恢覆了精神頭,自告奮勇做閻冬城的助手,跟隨閻冬城前往江城,去拜訪卞染心的神秘朋友,嗓音專家岳昂。

盛夏之末,江城大道上茂密的綠化樹,結滿了小小的橘黃色果實。江邊吹來陣陣涼風,天氣比起他們上次來江城時舒服多了。

兩人一大早趕到岳昂的工作室,出示證件進入小區,在一戶獨門獨院的別墅前,按響了門鈴。岳昂的嗓音工作室設在家裏,病人需要提前預約才能進去。

“哪位?” 可視門鈴裏傳來渾厚的男聲。

“岳昂先生,你好,” 閻冬城舉起自己的警官證,“我們是警察,想找您談一談。”

岳昂沈默,大概看清楚了閻冬城的證件,門哢噠一聲開了。

他站在臺階上,滿頭淺黃發白的頭發,在陽光下很顯眼。

“出什麽事了?” 他一手搭著額頭,遮住刺眼的陽光,打量著走進院門的客人。

“您認識卞染心吧?” 閻冬城問。

“認識!” 岳昂點頭,“卞染心出事了嗎?哦,兩位先請進,去裏面說。”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

客廳正中放著一臺三角鋼琴,一旁的多層支架上放著話筒和收音器,雜亂的電源線收在幾只集線盒中。

落地窗外的後院井井有條,筆直的小路,穿插著砌了方形花臺的種植區,看得出戶主是個有條有理,一絲不茍的人。

“你們請坐!我平時就在這間客廳會見患者,” 岳昂忽然想起什麽,看了看手表,“請稍等一會兒,我給預約九點的病人打個電話,讓他改時間再來。”

“抱歉,打擾您了。”

岳昂打完電話,轉身給客人泡茶。

“你們來找我,是為卞染心?卞染心到底出什麽事了?”

“您最近一次與卞染心聯系是什麽時候?” 閻冬城問。

“她不久前來過我這,住了一星期左右。她離開之後,我打她電話就一直沒有打通過。不過她那人就這樣,”岳昂苦笑,“別人都是她的工具人,用得到的時候找找,用不著就扔在一邊。”

“卞染心雇兇殺人,已經刑拘了。”

“啊?” 岳昂手中的不銹鋼茶葉勺掉在地板上。

楞了很久,他緩緩彎腰撿起勺子,“看我老糊塗了,忘了問你們要喝什麽,熱茶?咖啡?橙汁也有……”

他腳步踉蹌地走到開放式廚房那頭,打開冰箱取橙汁。

“岳先生,” 閻冬城忙叫住他,“不用忙了,我們喝茶就好。”

岳昂終於定下心神,端過茶杯,放在在閻冬城和小袁面前。

他拄著沙發扶手艱難地坐下,老態龍鐘的體態,遠遠老過他五十三歲的實際年齡。

“我認識卞染心很多年了,她剛進江城大學那年來找我看病。我了解她,她有些任性,有時候不近人情,可我總覺得她心存善良。她怎麽可能,會殺人……你說她雇兇殺人?”

岳昂透過偏光眼鏡片,難以置信地望著閻冬城。

“岳先生,您認識杜新燕嗎?”

“杜新燕?不認識。”

“卞染心雇傭殺手,謀殺杜新燕未遂。”

“是生意糾紛?”

“不清楚。您認識卞染心這麽久,她有沒有在您面前提過中學的同學和老師?”

“她沒提過具體的人,但我知道她痛恨學校,痛恨她的父母……”

“為什麽?”

“如果你們有興趣聽,我從頭講起吧。”

岳昂嘆了口氣,望向窗外。院子裏那棵樹幹粗壯,枝葉濃密的石榴樹,是卞染心種下的。

她說想吃自己種的石榴,可是江城的氣候不適合栽種石榴,果樹苗長得很快,花卻開得很稀少,果子也長不大。

卞染心考進江城大學那年,岳昂剛拿到博士學位回國沒多久,還沒買下現在這幢別墅。

那年他三十五歲,雨季來臨時租了一間寫字樓,創辦了他的嗓音工作室。他在報紙和廣播電臺發了廣告,卞染心是他的第十位病人,他記得很清楚。

他深深理解嗓音疾病的痛苦,他自己就是因為練習聲樂的過程中嗓子出了問題,才對嗓音醫學產生興趣。

他的病人大都是幾經求醫,無法治愈,才帶著絕望來找他。

可是像卞染心這樣的年輕女孩,穿著濕漉漉的雨衣走進他的診室,一開口就哭,哭得心碎欲絕,著實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相信醫學,” 他連忙安慰她,“我研究嗓音疾病十幾年了,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病。”

卞染心擡起淚眼,目光不信任地落在他身上。

“你看,” 岳昂打開抽屜,取出兩張證書,“這是我學習聲樂的本科畢業證,這是我獲得的醫學博士學位……”

“這種證件,可以花錢買……” 她哽咽著說。

岳昂笑了,合上辦公桌抽屜,站直了身軀。

他放聲高唱意大利歌劇‘費加羅的婚禮’……

卞染心被他突然高歌的架勢嚇一跳。她楞了片刻,隨即笑出聲來。

“哈哈,你唱得不錯……”

“你聽!”岳昂有些激動,“聽見沒有,你的笑聲,你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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