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關燈
第二天江城依舊晴空萬裏,對於南方旅客來說,酷熱的天氣相當難熬。

小袁早晨起床,從鼓鼓囊囊的雙肩背包裏,找出一套幹凈的運動短袖短褲換上。

他有些得意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閻冬城暗笑,自己還穿著昨天的白T恤和休閑褲,準備不充分,在小袁面前確實自愧不如。

為了不影響老於工作,兩人接近中午時分才來到江城中心分局。

老於正在辦公室等他們,熱情地招呼二人落座。

“電話已經打了,” 老於說,“上午十點多打過去,岳昂回答得還挺耐心。”

“錄音了?” 閻冬城問。

“那當然。” 老於打開辦公桌上的電腦,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音箱裏傳來電話鈴音。電話很快接通了,響起一個渾厚的男中音,聽上去是經過專業聲樂訓練的聲音。

“餵,你好!”

“哈哈,岳昂,我是薛明呀!” 中年女子笑聲爽朗。

“哦,老同學啊!” 岳昂聲音帶著笑意,“上次同學聚會,你說要親手做傳統八大碗給大家吃,我還等著吃呢!”

“這段時間天氣太熱,等涼快點……不如定在國慶節吧,大家都放假,約一天來我家,我給你們做八大碗。”

“哈,那我一定上門叨擾!” 岳昂頓了頓,“對了,薛明,你找我有事嗎?”

“是有點事想請教你,你是專家……”

“什麽事?你盡管說。”

“我有個表侄女,今年大三,這不是放暑假嘛,跟著同學去海邊玩了幾天,回來就病倒了。不知怎麽回事啊,突然發高燒,嗓子啞到說不出話的地步。我擔心她嗓子出啥問題,女孩子啊,嗓子壞了就麻煩了!”

“你先別急。去醫院看過嗎?”

“去過了,說是感染。醫院開的藥吃了幾天,現在燒退了,嗓子還是不好,說話困難……”

“先去做動態喉鏡,檢查聲帶是否有器質性病變,比如聲帶小結,水腫,閉合不全等病癥。如果聲帶沒問題,再做一個喉部CT,檢查是否有甲狀腺腫大,或者腫瘤壓迫喉返神經之類的問題。檢查後排除了一切器質性病變,如果嗓子還是不好,你帶她來我這,我有辦法!”

“你的意思是,即使聲帶沒有器質性病癥,也可能說不出話嗎?”

“那當然。人的發音器官是一個非常精細微妙的系統,由多個器官與神經肌肉精密合作,才能發出好的聲音。但凡哪一個環節出問題,或者配合失調,都會造成發音障礙。”

“根據你的經驗,孩子突然嗓子啞得厲害,如果不是聲帶病變,會是什麽病呢?”

“排除器質性病變,發音障礙有很多類型,心理因素,精神因素,肌張力問題等等,具體是哪一類,我要聽她發聲才知道。”

“哦,我明白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回頭侄女要是不好,我帶她去找你。”

“你帶孩子直接來我工作室,不用預約。”

……

音頻結束,老於取下U盤遞給閻冬城。

“你讓問的幾個問題,沒有遺漏吧?”

“都問了,謝謝!” 閻冬城接過U盤,“你替我謝謝這位薛女士。”

“看樣子,是一樁證據缺失的案子?”

“嗯,目前物證人證都不夠詳實,作案動機沒找到。”

“正對你的胃口。在學校你的邏輯推理能力,無人能及啊!”

“過獎了,老於。現在的刑偵技術,比起十年前我們念書那會兒,不可同日而語。很多我們當年學到的東西,現在已經用不上了,技術方面還要依靠他們。” 閻冬城看了看小袁。

“嗯,” 老於點頭讚同,“這幾年我感觸最深的也是這個。”

“閻隊,” 小袁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既然岳昂不是專科醫生,卞染心帶病專程來江城見岳昂,難道只是敘舊嗎?”

“卞染心受過專業的發音訓練,老師應該就是岳昂。”

“學聲樂?”

“岳昂的專長,是矯治發音障礙。” 閻冬城望向窗外,一只黑鳥在灰藍色天空中穿雲過霧,翻飛翺翔。

他想起第一次去卞染心公司那天,卞染心接電話時突然短暫失聲……現在應該算是找到了答案。

“現在的麻煩在於,沒有直接證據,否則你們可以約談岳昂。” 老於說。

“對,” 閻冬城點頭,“牽涉到兩起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案,都已經按意外死亡結案。我兩次申請重啟案件,都因為證據不足被駁回了。”

“我這裏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們盡管過來。”

……

和老於一道吃過中飯,閻冬城問小袁是否還想在江城觀光,小袁咕嚕嚕直搖頭。天氣實在太熱,在室外走一段路,立馬就渾身汗津津。

道別老於,閻冬城和小袁乘高鐵離開了江城。回到本市,走出車站已是傍晚時分。

幹爽的涼風迎面吹來,小袁長出一口氣,總算沒有了江城那種悶在桑拿房裏,透不出氣的感覺。

兩人在地鐵站分手,各自乘坐不同的地鐵線回家。

到家休息片刻,閻冬城進廚房給自己做晚飯。他打開微波爐,將分格裝好菜飯的飯盒放入,手機突然響了。

“閻隊,” 電話那頭王銳有些猶豫,“周五那天下班我去找你,你已經走了。”

“周五我走得早。有事嗎,王銳?吃飯沒有?”

“吃了。沒什麽大事,本來想找你聊聊,不過……她已經回來了。”

“卞染心從江城回來了?”

“對,我見到她了,狀態比去之前好多了,感冒嗓子疼也好了。”

“她沒有告訴你,去江城做什麽?”

“去看病吧,” 王銳詫異,“她走之前說要去江城看病,回來已經好了。應該是去找了熟識的醫生,具體情況我沒問。”

“問了她大概也不會說。”

“嗯。她就是這性格,極度自我保護,不喜歡別人過問她的私事。”

閻冬城不知該說什麽,清了清嗓子,一手打開微波爐,查看菜飯的熟熱程度。

“那先這樣吧,閻隊,” 王銳察覺閻冬城忙碌,“明天單位見!”

“好的,我這正準備吃飯。明天見。”

坐在餐桌前吃飯,閻冬城目光不經意掃過陽臺,角落裏一棵養了幾年,從未開過花的月季,枝頭開了一朵小小的黃花。

市局辦公樓前的小花園裏,幾棵月季也是同樣品種,這些日子花開得如火如荼。

小袁上下班經過花園,總忍不住多看幾眼綻放的黃玫瑰,思索這黃玫瑰的品種,究竟是金枝玉葉還是金香玉?

他做養花程序的時候曾經專門研究過,現在已經有些分不清了。

周末出了一趟遠門,小袁上班元氣滿滿,處理手頭工作速度飛快。

同事看他操作電腦時常看得目瞪口呆,好像比別人多長了幾只手。電腦的處理速度跟不上他的手速和腦速,因此他總是同時操作幾臺電腦,坐在凹形的辦公桌前,左中右幾臺電腦同時運作。

每當有人問小袁,你這速度怎麽練出來的,小袁只雲淡風輕地回答 ‘打游戲唄。’

從江城回來,小袁專門空出一條網絡線路,緊盯卞染心公司的異動。

半個多月後的一天,他忽然發現異樣。卞染心公司經營外貿業務,常年租用運營商的國際專線,卻有一臺電腦頻繁使用非法代理接入外網。

似乎不想讓別人得到真實IP,因此通過代理做了一層掩飾。再往前查看,這情形持續了半個月時間,並非由來已久的上網習慣。

根據電腦型號和日常聯網行為分析,小袁確認這是卞染心辦公室使用的電腦。

她在幹什麽?

堅持了十多天追蹤盯守,這天終於讓小袁抓個正著。卞染心使用代理登入暗網,用單字‘鳩’的網名,與一個網名叫‘浪子金’的人接觸。

鳩:那頭箭豬什麽時候能宰?

浪子金:我查過了,箭豬非常警覺,出入都帶保鏢。你知道我這人,要麽不做,要做就絕不能失手。

鳩:要等到什麽時候?我不想再等。

浪子金:你信我就再等等。

鳩:要是不信呢?

浪子金:你去找別人!

鳩:預付款都給你了,海幣最近暴漲,你賺翻了。

浪子金:話不能這麽說,你怎麽知道我沒賣掉換錢?我TM後悔死了,多放一個月,漲了三倍!

鳩:餘款我還是按原定的幣數付給你,漲了也是你的。

浪子金:謝了!等我消息。

小袁急忙打電話,請閻冬城過來。

“‘鳩’就是卞染心?” 閻冬城俯身細看小袁抓取的記錄,驚訝地說,“她在和誰談地下交易?‘浪子金’ 是什麽人?”

“對,‘鳩’就是卞染心,我開啟遠程端口核查過,確定是她本人在操作這臺電腦。浪子金是暗網中一個號稱賞金殺手的人,非常狡猾,用了多層掩護,人可能不在國內。”

“卞染心這是要雇傭殺手?”

放棄詭計多端,設計周全的謀殺,而直接買兇,這不太符合閻冬城對卞染心的認知。

“從他們的談話來看,” 小袁說,“是卞染心雇傭了這個殺手,她用數字加密貨幣付款,已經付了首款。”

“看來是卞染心去江城回來之後,才開始與‘浪子金’聯系上。能找到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嗎?”

“卞染心懂點電腦知識,隨時刪除硬盤數據,不過如果拿到她的電腦,我有辦法恢覆數據。”

“那就打草驚蛇了,再等等。”

“她好像很急,閻隊,” 小袁擡頭看閻冬城,“急不可耐雇傭殺手,這與白勇、王櫟洋的死亡方式差異很大啊?”

“白勇和王櫟洋的方式,不適合這位被她稱作‘箭豬’的人。她無法利用漂亮女性的優勢對付箭豬,如果我的推測沒錯,箭豬是位女性。並且最近發生了某種變故,讓卞染心無法從容計劃,只得倉促采取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