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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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冬城問訊的同時,幾位專案組成員去範鳴遠的酒吧取證。

範鳴遠以店為家,住在酒吧樓上,白天陪樂隊排練,晚上他自己招呼客人。酒吧員工和樂隊成員一致作證,範鳴遠去年三、四月沒有離開過酒吧。

範鳴遠有不在場證明。

雀鳴山別墅的物品當中,也沒有發現範鳴遠的痕跡,他似乎確實沒去過那幢別墅。於是問訊完畢之後,警方允許範鳴遠回家,只是暫時不得離開本市。

範鳴遠購買的雀鳴山別墅,範鳴遠與白勇妻子孫依依的關系,甚至範鳴遠早年疑似偷渡船上打工的經歷,一連串證據鏈,明顯指向範鳴遠。

以閻冬城個人的辦案經驗來看,如此覆雜的謀殺方式,證據鏈出現得有些太過順理成章了,案情恐怕遠非這麽簡單。

他布置人盯緊範鳴遠,同時專案組繼續調查工作。

***

秋分一過,秋意便濃了。

閻冬城的辦公樓下,一棵枝葉細巧的小楓樹,葉子染上了紅暈。

一大早上班,他就被這忽然而至的變化吸引了,楓葉紅黃交雜,艷麗而又晶瑩剔透,好像晨光的顏色。

他帶著滿目晨光,精神矍鑠地開始一天的工作。

“閻隊,”小袁捧著一疊打印材料出現在門口,“你現在有空嗎?”

“小袁,”閻冬城從辦公桌前擡頭,“有空,進來!”

“唔,”小袁走到辦公桌前,低頭翻打印材料,突然想起了什麽,急忙放下,“我發現一個疑點,關於老柳的。”

“坐下說。” 閻冬城推開筆記本電腦,示意小袁坐下。

“老柳有一筆錢,找不到來源。”

“哦?”

“老柳的財務狀況比較拮據,欠六十多萬銀行貸款,個人凈收入平均每月五千多,還掉每月將近四千元的貸款,只能維持基本生活。”

“他貸款做什麽?”

“八十六萬買了鼎山的工作室。”

“哪年買的?”

“五年前。”

“離婚後買的?”

“是的。”

“找不到來源的這筆錢,有多少?”

“就是鼎山工作室的首付款,加上稅款,差不多二十萬。”

“這二十萬沒有銀行存款記錄?是現款?”

“應該是現款。老柳銀行賬戶上從來不存錢,似乎掙多少花多少,所以這筆首付款的來源存疑。”

“老柳和範鳴遠有來往嗎?”

“沒發現他倆有聯系。我們去酒吧取證時問過,酒吧員工都說不認識老柳。”

***

酒吧老板範鳴遠這些日子極度煩躁,酒吧當紅的歌手死了不說,聽警察的意思,人還死在範鳴遠買的別墅裏!

雖說問過話就被警方放了,範鳴遠自己都覺得,自己有著洗不清的嫌疑。

與孫依依的關系盡人皆知,大概只有白勇一個人不知道。關鍵是白勇死之前去了日本,巧的是,範鳴遠早年曾在偷渡日本的漁船上打過工!

這就好像專門為範鳴遠量身定做的謀殺案。

範鳴遠睡到下午醒過來,恍惚中甚至懷疑,莫非自己真的謀殺了白勇……

先把白勇騙去北海道旅游,掩人耳目,讓所有人都以為白勇在北海道失蹤了。

再通過偷渡的漁船把白勇帶回本市,讓他住在沒有通電的雀鳴山別墅裏,給他一只煤爐取暖,趁他熟睡時密封門窗害死他。

然後自己驚嚇過度,患上了失憶癥,把事情經過全部忘了?

範鳴遠被自己的猜想嚇得毛骨悚然。

“老板,樓下有人找你。” 保安小朱突然推開虛掩的房門。

“誰找我?” 範鳴遠打了個冷戰。

“兩位男士,說是警察。”

“是不是有一個姓閻?”

“我沒問姓什麽。”

“鼻梁有點高,眼睛藏在眉弓下面,喜歡盯著人看……” 範鳴遠對閻冬城的目光心有餘悸。

“對,就是你說的這個人,老板你口才太好啦,出口成章喲!” 小朱抓住機會吹捧範鳴遠。

“嗯,” 範鳴遠滿意地點頭,“還有一個呢,你說來了兩個人?”

“另一個長得像電視明星,那個叫什麽來著,演古裝的……”

“行行,” 範鳴遠不耐煩地揮手,“我知道他們倆!你下去告訴他們,我馬上就來。”

範鳴遠哆哆嗦嗦換衣服,心中不停告誡自己,要鎮定。本來就有洗不清的嫌疑,再慌裏慌張,豈不更像殺人犯?

然而越這樣想,他越發驚慌,出門時哐當當絆倒了一只實木凳子……

他倒吸一口氣,擼起西褲一看,小腿上青了一塊。不敢讓客人久等,他急匆匆下樓。

拐進酒吧,遠遠看見坐在桌前的閻冬城和王銳,範鳴遠小腿疼得發軟。

“範老板,打擾你了。” 閻冬城揚聲說。

“沒事,” 範鳴遠飛快抹一把額頭,轉身叫道,“哎,小朱,給客人倒茶啊!”

“不必客氣,我們只是路過,進來隨便聊聊。”

“哦。” 範鳴遠輕手輕腳,拉開松木椅子坐下。

“這時間過來,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沒有!你們來的剛剛好,我剛起床。”

範鳴遠取出自己的煙鬥,咬在唇上點火。按打火機的手抖得厲害,火苗在臉面前撲撲晃動,差點燒到眉毛。

小朱端來兩杯熱茶,笑著放在閻冬城和王銳面前。

閻冬城吹著熱茶,等範鳴遠稍微自在了一些,這才開口。

“範老板,你認識老柳嗎?”

“老柳?” 範鳴遠臉頰的贅肉微微哆嗦,“歌手嗎?”

“樂手,彈吉他。”

“有這麽一個人吧……反正本市做音樂的人,我基本上都接觸過。”

“模樣很瘦,在553創庫表演。”

“哦,好像見過!” 範鳴遠一拍額頭,“是白勇的朋友?”

“對,是白勇的好朋友。你什麽時候見過他?”

“去年他來找過我。”

“白勇失蹤之後?”

“是的……”

範鳴遠記得老柳來找他的那天,是白勇失蹤後的春季。

應該是四月初的第一個星期,因為老柳出現的頭天晚上,孫依依按時過來拿錢。她總是在每月的第一周來找範鳴遠,具體星期幾不一定。

春夜的月光透過窗紗照進臥室,範鳴遠豎起枕頭,坐在床頭抽煙鬥。

孫依依一臉不高興,從被子裏伸出手,揮來揮去扇著煙霧。

她氣狠狠地埋怨,說白勇一定躲在某個地方享受生活,同某個女人呆在一起。

“嘿,像你這樣?” 範鳴遠冷笑。

這句話激怒了孫依依,她猛地起身,毫不留情地踩著範鳴遠的腿下床。

範鳴遠疼得嗷嗷直叫。

孫依依穿戴整齊,拿上範鳴遠準備好的幾疊鈔票,一言不發摔上門走了。

第二天下午,麗莎不知看了什麽劇,板著臉叫範鳴遠送她一束山茶花,要白色的。

因為昨晚同孫依依見過面,範鳴遠心裏發虛,便順著麗莎的意思,笑嘻嘻出去給她買花。

找了幾家花店都沒有山茶花,只好買了一束白玫瑰。捧著鮮花回到酒吧,他一眼看見坐在高腳椅上的男人。

範鳴遠也許不記得老柳的名字,卻不會忘記那張瘦削凹陷的臉。

他懷疑老柳是吸毒人員,不過老柳從吧臺前站起身打招呼,順便脫下黑色外套,露出了短袖T恤下健壯的胳膊。

範鳴遠提著的心這才稍微放下。吸毒的爛仔,不太可能長期堅持力量訓練,練出這樣的腱子肉。

老柳紅著眼睛問範鳴遠,白勇到底去了哪裏。

這倒讓範鳴遠有些意外,白勇失蹤了一個多月,大家都認為白勇故意躲在什麽地方玩失蹤,連孫依依都這樣認為。

老柳卻急成這副模樣,好像白勇死了似的。

範鳴遠安慰老柳,說白勇很快就會回來的,盛大的五月音樂節,白勇怎麽會錯過呢!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有耐心安慰別人,他連孫依依都沒安慰過半句。

也許老柳看起來實在太著急,現在想來,就好像那時老柳已經知道,白勇不會再回來了,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你仔細想想,老柳當時的狀態。” 閻冬城盯著範鳴遠的臉。

“狀態不太好,” 範鳴遠搖頭,“他很著急的樣子,說話顛三倒四,還兇巴巴審問我。”

“審問你?”

“就像你們警察問話一樣,問我昨天幹些什麽,人在哪裏,前天呢,大前天呢……啰裏啰唆,要不是看在白勇的份上,我都不想搭理他。”

“他懷疑你?”

“鬼曉得!我感覺啊,去年那個時候,老柳就認定白勇已經死了。” 見閻冬城一直追問老柳的事,範鳴遠語氣輕松了許多。

“去年四月初,白勇剛失蹤沒多久,老柳就認定白勇已經死了?為什麽呢?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個嘛……稍等。”

範鳴遠起身去吧臺取酒,心裏禁不住有些得意。

自己常年混跡江湖,也不是白混的,見多識廣閱人無數,這不是,連刑警都客氣地請教他的看法。

他長出一口氣,打開冰櫃取出冰塊,拿了瓶威士忌和幾只酒杯,邁著穩健的步伐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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