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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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染心提供的去年初至今的行程表,顯示她去年三、四月份一直在頻繁出差,滿世界跑,只偶爾在本市呆過幾天。

而辦公室記錄顯示,在本市的那幾天裏,她全天在公司召集會議,幾乎總是開完會就趕去機場,奔赴外地或國外城市。

刑偵支隊專案組核查後,證明這份行程表屬實,卞染心的出入境記錄和乘機記錄,與行程表完全符合。從而證實去年案發階段,卞染心有不在場證明。

案情的焦點回到白勇身邊的幾個人身上。

孫依依去年初至今一直呆在本市,過去兩年沒有旅行記錄,也沒有人能提供旁證,證明案發階段她的行蹤。

經濟方面,孫依依名下沒有固定資產,房產是白勇的產權。現在白勇去世,白勇的老母親和孫依依母子,是法定的共同繼承人。

出乎預料,白勇留下的存款只有幾萬元。他的收入並不很高,大概剛夠維持孫依依和兒子的開銷。

兒子才五歲,今後治病和教育需要大筆的開支。孫依依與酒吧老板範鳴遠保持情人關系,有可能出於經濟原因。

目前證據不足無法傳喚問訊,專案組成員各自分工,分頭外出尋訪嫌疑人和證人。

天氣晴朗的上午,孫依依肩披水綠色薄毛衫,面色疲憊地把閻冬城和王銳迎進客廳。她似乎也明白了眼前的境況,白勇案一天不破,警察隨時會找上她。

“閻警官,你們找到線索了嗎?”

“嗯。今天想找你問幾個私人問題。”

“私人問題……關於什麽?”她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動雙腳。

“你和範鳴遠之間,是怎樣一種關系?”

孫依依烘地紅了臉,沈吟了半天才說:“他恨我吧……”

“為什麽恨你?”

“我和範鳴遠談過戀愛,”她手摸著滾燙的臉頰,“後來我選擇了白勇。多年後我才發覺,自己也許選錯了人……”

“選錯了人?白勇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應該每個女孩都會選擇白勇,而不是範鳴遠吧?”

“過日子柴米油鹽,有了孩子,相貌不能當飯吃。”

“孩子在哪?” 閻冬城環顧四周。

“孩子在一家兒童特護幼兒園全托,我每周接他去一次醫院。”

“特護全托費用很貴,白勇的收入足夠負擔嗎?”

“每年花在孩子身上的錢,是一筆大數目,白勇的收入一般,他不同意把孩子送去特護幼兒園。”

“白勇收入一般,你怎麽維持開銷?”

“我……靠朋友幫忙……” 孫依依喃喃地說。

“範鳴遠?”

孫依依沒吭聲,端起咖啡色玻璃茶壺,去廚房續水。

過了很久她才轉回客廳,走路輕手輕腳,壓抑著厚底拖鞋的噠噠聲。

她放下茶壺,垂著頭在茶幾對面坐下,臉上掛著淚痕,顯然剛在廚房哭過。

“範鳴遠一直資助你?” 閻冬城追問。

孫依依猶豫地點頭。

“你丈夫白勇知道嗎?”

“白勇不知道。我都是在他演出的時間去找範鳴遠,平時也不同範鳴遠聯系,手機上沒存範鳴遠的號碼,就怕白勇起疑。”

“錢呢?你怎麽給孩子交特護費?”

“白勇堅持說孩子沒病,不同意送特護幼兒園。我告訴他,那家幼兒園的園長是我大舅的熟人,看我們孩子可憐,只收我們成本費,和一般私立幼兒園一樣的費用。白勇這才同意把孩子送去。”

“範鳴遠每月按時給你錢?”

“嗯。範鳴遠那人,表面看起來是個俗人,其實他心腸很軟。”

“所以範鳴遠替你抱不平,不滿白勇的行為?”

“不不,不是這樣!” 孫依依淚如雨下,“是我對不起範鳴遠,拋棄了他,這些年又不知羞恥地利用他。他對我,只是顧念舊情,同情我和孩子……”

閻冬城拿起桌上的紙巾盒遞給孫依依,“範鳴遠開酒吧之前,是做什麽的?”

“做貿易,”她抽出一張紙巾,對折起來捏住鼻子,悶聲悶氣地說,“倒騰一些洋酒之類的貨品。”

“做貿易之前呢?”

“以前聽他說,早年在沿海跑船。”

“漁船?”

“好像是運人的船,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沒仔細問他。”

“範鳴遠酒吧的員工麗莎,你認識嗎?”

“麗莎我認識。有一次我去見範鳴遠,在他房間……麗莎突然在外面敲門。範鳴遠不開門,她就一直在門外罵。範鳴遠打電話叫來酒吧的保安,才把她勸走。”

“麗莎認識白勇嗎?”

“好像……” 孫依依詫異,“應該不熟吧?酒吧裏那麽多服務生,白勇每天唱完幾首歌就離開,還要跑別的場子呢。”

談話看似平淡,閻冬城心裏暗自衡量,孫依依與範鳴遠共同謀殺的可能性。

“閻警官,你們……是在懷疑範鳴遠嗎?” 孫依依細聲細氣地問。

“調查取證階段,所有相關人員都要排查。”

“範鳴遠不會殺白勇的,他沒有必要那樣做。”

“哦?”

“我知道,” 孫依依垂下頭,“範鳴遠並沒有愛我愛到那種程度,他不會為了同我在一起,而去殺白勇。”

“你這麽確定?”

“閻警官,我也不瞞你們……”她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哽在喉嚨裏發出咕嘟聲,“白勇的屍骨發現之後,我去找過範鳴遠,表達了想同他名正言順在一起的意思,他……拒絕了。”

“那麽經濟方面,”閻冬城頓了頓,盡量語氣委婉,“你覺得,範鳴遠還會繼續資助你嗎?”

“只要我按時去找他,應該會的吧。”

……

從孫依依家出來,外面秋陽高照,空氣中彌漫著香甜的果實氣味。兩個挺拔的身影走在陽光下,步伐的刷刷聲,驚起幾只玩耍的小鳥。

王銳對著鳥兒吹了聲口哨,拉開車門上車。

“閻隊,” 王銳坐進汽車駕駛座,“雖然孫依依極力替範鳴遠辯白,但我還是覺得範鳴遠的嫌疑很大。一個男人被女友拋棄,女友嫁給了別人之後,這個男人還同她保持婚外情關系,甚至出錢幫她撫養孩子……不管孫依依怎麽解釋,我總覺得範鳴遠舊情難忘,由此對白勇心生恨意,也不是不可能。”

“嗯,” 閻冬城點頭,“孫依依說範鳴遠早年跑過船,運人的船。”

“偷渡船!”

“有可能。把乘飛機去到北海道的白勇,以偷渡的方式運送回來,神不知鬼不覺。要不是雀鳴山滑坡屍體露出來,這案子可能就以白勇失蹤告終了。”

“這是處心積慮,策劃已久的謀殺啊!範鳴遠看上去胖乎乎很和善,如果真是他作的案,那麽這人的偽裝能力相當強啊!”

汽車飛馳過市中心大道,閻冬城看看手表,“去陽光澳城,我們吃完飯上去,時間剛好。”

“去找範鳴遠的女朋友?”

“嗯。”

王銳把車開進陽光澳城的地下停車場,兩人步行走到外面的小街。正午的陽光釘在頭頂,有種無法擺脫的煩熱感。

“就這家吧。” 閻冬城率先走進路邊一家快餐店,頓時涼爽了不少。

要了兩份簡餐,兩人坐在窗邊的餐桌前埋頭吃飯,

陽光澳城是鬧市區的一幢商住兩用樓,大廈裏有許多年輕人創業的小公司、工作室,也有不少租住的住戶。

敲開麗莎的房門之前,閻冬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房門敞開一覽無餘,裏面的雜亂程度還是令他驚訝。

“你們找誰呀?” 麗莎頭上頂著發卷,穿一身可愛的粉色家居服。

“你好。” 王銳亮出警官證。

“不方便的話,可以到外面聊。” 閻冬城說。

“是為白勇的事嗎?” 麗莎神情緊張地望著來人。

“對。”

“我就知道!” 麗莎一跺腳,“你們進來好了,只是有點亂哈!”

她打開門邊的鞋櫃翻找,只找出一雙拖鞋。

“沒事,我不用穿鞋。” 王銳脫掉皮鞋,黑色棉襪直接踩在覆合地板上。

麗莎搶先進屋,抱起沙發上揉成團的衣物,飛快塞進樓梯下的洗衣機裏。

房間是受單身青年歡迎的小躍層單間,樓下客廳,樓上臥室。

麗莎在面積不大的客廳裏東奔西走,撿起丟落在各處的內衣褲,絲襪,以及其它不宜讓陌生人看見的東西,塞進抽屜。抽屜放不下了,就抓過一本雜志蓋住。

亂室佳人。王銳避開目光,極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你們倆坐這,” 麗莎啪啪拍打橘紅色布藝沙發,“我給你們倒水。”

她在放滿雜物的矮櫃上,找到兩只帶著汙跡的玻璃杯,去樓梯下的開放式櫥臺邊洗了洗,給客人倒了兩杯涼水。

王銳起身,挪開茶幾上堆積如山的外賣飯盒,給她騰出放兩只水杯的位置。

“哎呀,” 麗莎長出一口氣,拉過靠背椅坐下,“你們不來,我都想去找你們問了,白勇哥到底被誰殺了啊?太壞了吧!”她未施脂粉的臉帶著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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