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不多不少的忽悠,恰好能夠將對面兩個人誆住。

被識破意圖後，托尼不由的開始思考薩拉斯這樣說是什麽意思——很顯然,接下來他恐怕是不太可能輕易動用還有一次的技能。

那個技能很麻煩，尤其麻煩在如果托尼和史蒂夫想要誘出那個技能就必須拿出足夠致命的招數，而之前那種不夠，薩拉斯剛才的行為就是向他表示那種不行。

而足夠致命的招數卻又威脅著他們身邊的朋友。

更何況誰知道薩拉斯說得是實話還是假話呢？

如果他還有不止一次呢？

他並沒有想到薩拉斯是哄騙他的，薩拉斯那雙眼睛看得太過自信和認真，半點沒有騙人的意思，哪怕是史蒂夫也沒有看出來。

薩拉斯很清楚自己成功騙到了面前兩個人，不過他也很清楚，這對他該如何成功脫離現在險境是起不到決定作用,最終能夠讓他能夠逃離的還是他能否抓住下一次機會。

他緩慢的閉上眼睛，要是誰能給他搭把手就好了，只要給他一個機會,只要給他一個機會……

他忽然聽見了風聲，是那種人穿過天空的風聲。

下意識的擡頭去看,他看見穿著黑色連體服的少年穿過人群沖向了他的方向。

少年人戴著面具,那身黑色的連帽衫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

但是薩拉斯笑不出來。

他聽見了風聲。

他聽見了風劃過人體時那細微的摩擦聲。

他聽見了風鉆進他耳朵裏勾起的震動聲，

他聽見了風掠過他心底時蕩起的漣漪聲。

他聽見了風聲。

踏著風聲來的少年人甩出了一根繩子,薩拉斯伸出手。

他的手掌觸碰到麻繩,繩子上未磨幹凈的部分磨礪著他的肉體，有一絲疼痛。

但是他並不感覺到難受,甚至於可以說還感覺到快樂,那種快樂順著他的手掌鉆進他的身體，就和風聲順著他的耳畔鉆進他的心底一樣。

“走。”刻意壓低聲音的少年聽起來有些像裝大人的小孩，避免了被對面的人發現他的身份。

他不用把他藏起來了，他已經被他藏起來了。

薩拉斯心底激蕩,連帶著回手給托尼和史蒂夫一下的心情都沒了。

他跳到少年身邊，少年想都沒想，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

他快速的跟在少年人身後，這樣突然而來的一個人是在托尼和史蒂夫的意料之外，所以他們沒來得及給出更多的反應，就讓彼得拉著薩拉斯跑了。

他們兩個人快速的鉆進覆雜的建築群裏，很快就失去了蹤跡。

托尼追了兩步，最終還是無奈的停了下來。

而被少年拉著的薩拉斯難得乖巧順從的讓人就這麽拖著他走，半點沒有反抗的意思。

等到徹底擺脫了覆仇者追蹤後，他們才停下了腳步。

少年喉嚨間發出細微的喘氣聲，等到平靜後，正要說什麽，忽然眼前一晃，就被人揭了面具。

戴著黑色兜帽的少年人眨著眼睛，迷惑的看著薩拉斯。

“你為什麽不和托尼史塔克走？”薩拉斯壓下聲音，擡起那雙綠色的眼睛，執著的盯著面前的少年，嘴巴裏輕輕的念著他的名字，“彼得帕克？”

為什麽不和托尼史塔克走呢？為什麽還特意偽裝了來幫他呢？

被世界拋棄的不是彼得帕克，是薩拉斯韋恩。

需要隱藏身份的也是他，不是彼得。

“我猜……”彼得停頓了一下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你最近應當需要我，如果托尼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大概會讓我回去。”

“你不害怕我嗎？彼得？”薩拉斯輕聲說，“我是一個瘋子，一個隨時隨地都會想殺人的瘋子。”

他在彼得面前表現出過自己暴虐的那一面，他不相信彼得看不見他綠色的眸子裏滿滿的殺意。

彼得應當害怕他，厭惡他，拋棄他，就像是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一樣。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希望別人討厭你呢？”彼得猶豫了很久後，終究說道，“你總變得法子告訴我，我應該離你遠一點，可是你並不希望我遠離你不是嗎？”

“我……我並不想傷害你。”

是的，薩拉斯不想傷害他。

他不想傷害彼得，不想傷害布魯斯，不想傷害每個人。

可是他能怎麽辦？他的骨子裏就想傷害。

他的身體裏住著一只獸，那只獸咆哮著想要把這個世界撕碎。

他能怎麽辦？他控制不了那只獸。

他嘗試過了，真的嘗試過了，他去當反派，去讓那只獸發洩，他有努力好好守著那個底線。

他挺驕傲的，他守住了那個底線。

可是不行，那樣不夠，不夠他變成好人，不夠他當一個幹幹凈凈的蝙蝠家的孩子。

不夠他對布魯斯說，我也是你的兒子，我也可以當英雄。

不夠他光明正大的和彼得交朋友，告訴彼得，薩拉斯韋恩也是個光明正大的英雄。

那只夠他進阿卡姆，只夠他的父親對他說：“你該進阿卡姆了。”

他是該進阿卡姆，可是那不該是他說，不該是你們說。

不該……不該就這樣否認他的一切努力。

他真的有努力變好。

可是偏偏是他，偏偏就是他。

“你哭了。”彼得盯著薩拉斯說道。

“我不想哭的。”薩拉斯說。

彼得本能的伸出手，想要去沾一點薩拉斯的淚水，結果卻被薩拉斯一把抓住了手臂。

“彼得，我好累啊。”薩拉斯整個人向前傾，空下來的另一只手抓住彼得的大臂，像是怕他跑了一樣，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為什麽他的家庭偏偏都是英雄呢？如果他出生在一個反派家庭，他就可以和他們一起自由的搞事情了。

不，哪怕他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他也可以自由。

為什麽偏偏是蝙蝠家呢？為什麽偏偏是他呢？神是想讓他們互相折磨嗎？那麽惡意，那麽罪惡，偏偏讓最不該產生汙穢的地方生出了一個薩拉斯韋恩。

薩拉斯用力的抓住彼得的衣服，扯得彼得的手臂生疼，但是彼得並沒有動，相反，他擡起手拍了拍薩拉斯的頭。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成為我的，彼得。”薩拉斯松開彼得，忽然說道。

彼得微微睜大眼睛，臉上露出茫然，一時之間竟然是沒有理解薩拉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成為我的，藏起來，我答應你，我會守著我自己。”薩拉斯說道。

他悄悄的祈禱著彼得能夠答應他的要求，這麽無禮的要求。

但是他真的太想把彼得藏起來了，就藏在一個只有他看得見的地方。

只有彼得知道他是什麽樣的，卻還是能接受他。

既然，彼得能夠為了他欺騙托尼，那……那他，也能夠接受為薩拉斯藏起來對？

一定能的。

“我……”薩拉斯握緊拳頭，目光避開了彼得，然後他聽見彼得說，“我沒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薩拉斯的心晃了晃，一瞬間沈了底。

他看著彼得的眼睛，很清楚，彼得不是沒懂，他是不願意。

他不願意。

薩拉斯聽不見風聲了。

那仿佛永遠不會停止般撞擊他心臟的風聲停止了。

“彼得帕克。”薩拉斯勾起一個笑容，“你想拯救世界嗎？”

彼得看著薩拉斯。

“如果你想拯救世界，你就得先拯救我。”薩拉斯微笑著。

然後他推了彼得一把：“你走。”

“魔術師……”

“你最好現在就走……”在我真的將你藏起來之前。

我不會那麽好心，我想把誰藏起來，我會折斷他的翅膀，打斷他的雙腿，把他變成一個只由我操控的木偶。

但是我不能那麽做，我不能那麽做。

“走！”薩拉斯忽然一臉憤怒的朝彼得吼道。

彼得正要走向他，被他這麽一吼，卻是一瞬間停下了腳步。

“走，彼得，離我遠點。”薩拉斯壓低聲音，不自覺帶著點祈求。

彼得沒有被他的憤怒喝退，卻被他幾乎從來沒有的祈求所說服。

他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也很迷惑，他並不明白為什麽魔術師忽然一下說出這樣一句話，就好像——彼得對他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人一樣。

所以對薩拉斯那句話，他第一反應不是憤怒，厭惡或者羞恥，而是一種疑問。

可是薩拉斯並不會向他解釋，彼得同樣感覺到難過。

他站了一會，然後才離開。

在他離開後，薩拉斯微微直起身體，挺直脊梁。

“看夠了嗎？”他對著角落裏冷冷說道。

奧姆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我從來沒想過亞特蘭蒂斯的王竟然是喜歡偷窺的人？”薩拉斯冷笑一聲說道。

“我並沒有想偷窺，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你們該帶我去找我哥哥了。”奧姆這麽說，“只是碰巧撞見了這一幕而已。”

“對，找你哥哥，我自然會去幫你找你哥哥。”薩拉斯說，剛才一時激動，竟然忘記了彼得身上還帶著奧姆的定時裝置，不過看奧姆現在探究的眼神，薩拉斯猜測他應當是不打算引爆的。

所以他說：“找你哥哥，我一個人足夠了。”

奧姆看著他，忽然說：“你們是情侶嗎？”

薩拉斯停頓了一下，擡頭看奧姆。

奧姆平靜的說道：“我聽見你們的對話了，你是告白被拒絕了嗎？”

薩拉斯張開口，想說不。

他剛剛只是很字面意義上的請求，只是希望彼得呆在他的身邊。

成為他的。

薩拉斯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或者人。

彼得是第一個對他伸出手的人。

他對他伸出了手……

“是的，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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