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總是這樣的，那些偏執的，天生惡性的人，他們總是學不會公平的看待問題，總是習慣性的將一切錯誤歸咎於別人。

薩拉斯也是如此。

他清楚自己的問題，就如同他始終清楚他到底騙了自己什麽一樣。

蝙蝠俠揭開面具後露出的那張臉沒有讓他感覺到任何的疑惑，雖然他還是習慣性的露出一個完美且虛假的震驚臉。

他看著布魯斯，布魯斯看著他。

“我信任你，薩拉斯。”布魯斯這麽對他說道，眼中有對蝙蝠俠來說極其昂貴的信任。

不，布魯斯，你錯了，我從來都不值得信任，所以我才對你們如此敬而遠之。

薩拉斯覺得布魯斯必須認清楚這個事實，可是他也很清楚，他永遠不會願意讓布魯斯認清楚這個事實。

所以他說：“是的，布魯斯，我也相信你，無論你是誰。”

這是一句實話，對他來說布魯斯是布魯斯也好，是蝙蝠俠也好，他都充分相信他的父親。

他不相信的一直都是自己。

他還沒有做好準備，他還沒想清楚。

“瞧見沒，我們永遠都不一樣。”路西法舔著下嘴唇誘惑的說道，“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因為我們有同樣的經歷，他們怎麽能期待拯救我們呢？他們怎麽可以認為我們會變好呢？我們天性如此，難倒要我們強迫放棄自我嗎？”

薩拉斯微微瞇起眼，他無法回答，他知道路西法說得正是他一直以來想得。

路西法笑了，他在薩拉斯還沈浸在自己那覆雜心理無暇顧及其他的時候，忽然一甩手將他扔向了蝙蝠俠。

“還給你了。”布魯斯下意識的接住了薩拉斯，眨眼之間路西法消失在了原地。

因為懷裏抱著自己的兒子，布魯斯沒有辦法去繼續追路西法，只能看著他離開。

薩拉斯的雙腿有問題，他不可能這時候將他放下。

窩在他懷裏的薩拉斯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一擡眼就可以看見自己父親的下巴。

他腿腳不好，小時候還不能那麽熟練的使用輪椅時，布魯斯常常抱著他。

他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這個人？

為什麽偏偏又是他是那樣的？

“你還好嗎？”布魯斯問道，他雖然遺憾沒有抓住路西法，但是畢竟整件事情都是一個鬧劇，而所謂的威脅只是路西法搞出來的魔法。

他現在還是很關心自己的兒子的。

大概是因為薩拉斯身體的原因，對薩拉斯他一直有著更多的關心，只是這樣的關心大多不是那麽明顯。

薩拉斯搖搖頭，他下意識的說道：“你居然不允許我喜歡蝙蝠俠。”

他習慣性扮演那個完美的兒子了，即使到這個時候他本能的第一反應也是，他必須得毫無破綻的將一切掩蓋過去。

布魯斯眼睛裏微微露出一絲窘迫，並不明顯，只有在他熟悉的人面前才會被發現。

於是薩拉斯伸出雙手勾住布魯斯的脖子，摟住他的父親，將他的臉埋在他寬厚的肩膀處，輕聲說：“我原諒你了。”

他不能讓布魯斯看見他眼底的陰霾，一絲一毫都不可以。

布魯斯回過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而這時候他忽然身體緊繃，敏銳的說道：“有人來了。”

薩拉斯趕忙把面罩遞給他的父親，滿臉的擔憂，一個標準的體貼且善解人意的好兒子。

而就在這時候，薩拉斯的另一具身體——他的槍兵，終於到了。

“瞧瞧，瞧瞧，多麽感人的畫面，蝙蝠。”薩拉斯驅穿著迪盧木多的那具身體，對著布魯斯眨眼睛，“你又拯救了世界了。”

有時候薩拉斯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精神分裂。

他一面被他的父親抱在懷裏，一面站在遠處的地面上，無情的嘲笑他們的姿態。

他現在確定他可以把他的反派身份和他的正常身份分開了，在他穿著他隨時可以丟棄的身體時，他看著布魯斯的內心有著無窮無盡的憤怒。

是的，薩拉斯韋恩愛著布魯斯韋恩，而魔術師則恨著蝙蝠俠。

什麽？他一直追著蝙蝠俠跑？還自稱是對方的粉絲？

不，薩拉斯一直很清楚，那是一種欺騙，是他欺騙自己的而使用的虛假情感。

當然了，他現在的表情依舊足夠的虛情假意：“我錯過了什麽嗎，蝙蝠？太抱歉了，我這幾天沒出現，是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他說著眼神轉向布魯斯懷裏的自己，而他自己又配合的做出瑟縮的姿態：“一個……殘疾？讓我看看，這是誰啊？好像很眼熟？”

他故意做出對自己感興趣的姿態，故意把話題引向另一個身體，因為他很清楚，他表現的越自然，布魯斯就越不可能將“他們倆”聯系到一起。

布魯斯不會想到他和懷裏的那個其實是一個人。

所以薩拉斯借著擁抱擋住了自己的臉，這樣布魯斯不會發現“他們倆”的表情其實是一樣的冷漠。

這才是他為什麽今天一定要讓布魯斯看見魔術師和薩拉斯韋恩同時出現的原因，這樣蝙蝠俠才不會懷疑他們是同一個人。

蝙蝠俠不會想讓自己的兒子被一個反派盯上，芭芭拉的殘酷至今還記在他的失敗史上，而薩拉斯很顯然也不會有第二雙腿失去了。

於是他很自然的放下他的兒子，既不顯得太親近，也不顯得太違和的將人擋在了自己身後——薩拉斯必須得承認布魯斯表現完美，毫無破綻的詮釋出了一個堅持保護普通的，並且與對方沒有任何私人情感的英雄——薩拉斯的演技繼承了誰，看起來一點也不需要置疑了。

蝙蝠俠很清楚與英雄的親密關系會引起反派的關註，就像芭芭拉那樣，但是表現的完全不關心對方有太過刻意，不符合英雄行為。

所以他此刻的反應普通，反派就提不起來任何興趣。

薩拉斯也配合的非常完美，在布魯斯這樣的反應後，他果斷的露出一點點失望，抱怨般的說道：“又是救人，又是救人，你就不覺得無趣嗎？”

他還做作的打個哈欠，表演欲十足。

布魯斯森白色的護目鏡下藍色的眼睛註視著薩拉斯，然後才說：“你來做什麽，魔術師？來幫我打探消息？”

他有意提起之前試圖讓對方打探消息的事情，為了讓薩拉斯產生厭惡，轉而快點離開。

考慮到他兒子的腿，他並不想這個時候與魔術師發生沖突，誰也不知道交戰中會不會誤傷到他的兒子。

現在最好快點把薩拉斯送走。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說了這麽多話，薩拉斯一算時間該到了，於是他彎了彎頭一臉無奈的說道：“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說了，我要去找奧斯瓦爾德了。”

“你是來救企鵝人的？”布魯斯立刻追問道。

其實不是，但是這是一個好借口。

“當然了，他是我的雇主。”薩拉斯朝著蝙蝠甩出一個飛吻，“再見了，蝙蝠，如果你不想你身邊的殘廢受傷，最好讓我從你的蝙蝠崽子那裏把人帶走，否則不可不好說會不會誤傷到那個可憐的殘廢。”

布魯斯瞇了瞇眼，眼睛裏露出憤怒，但是並沒有動。

他很清楚，魔術師說得是對的。

他感覺到了他的小兒子在他懷裏微微僵硬，他明白不管他的兒子表現的多麽好，他其實都受到了驚嚇。

薩拉斯哈哈大笑，然後飛快的朝著那邊的戰場跑過去。

沒有蝙蝠俠的阻止，他很輕易的就從人群中提出了企鵝人。

對著羅賓拋了個挑釁的眉眼，看著對方氣的跳腳，薩拉斯這才抓著奧斯瓦爾德回到了冰山俱樂部。

“謝謝你，魔術師，你救了我一次。”被放下後奧斯瓦爾德說道。

其實救他只是順便的，本意是為了將他的本體和馬甲分開的薩拉斯毫不虧心的接受了他的感謝。

“沒事的，反正也是我答應了你卻沒出現。”其實談生意前，奧斯瓦爾德有發出信息，請他一起赴約，只是那時候他其實就在奧斯瓦爾德身邊，所以並沒有答應。

唔，之前他還被奧斯瓦爾德氣著想揍他一頓，現在一系列事情發生後，他一點揍對方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走運了。

“走了。”薩拉斯和奧斯瓦爾德打了聲招呼，就準備離開。

他現在心很亂，需要靜靜。

“等等。”奧斯瓦爾德叫住了他，等到他轉過身來，企鵝人點燃了一根雪茄，然後才說道，“我被騙了，但是這事情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其實薩拉斯挺想告訴他，對方是地獄之主，很難抓的。

但是看奧斯瓦爾德一臉的認真，他回頭一想，奧斯瓦爾德真是個當反派當的超級認真的人，肯定是不會聽他的。

這一想，他的思維忽然又跳遠了一點，下意識的問道：“奧斯瓦爾德，你為什麽會想要當反派？”

“需要就去當了。”奧斯瓦爾德說，“那麽你呢？你又為什麽當反派？”

薩拉斯停頓了一下，微笑的說：“和你一樣，因為我需要當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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