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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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在碼頭等著你們。”尤約朗說道。

“不行,父親。”藍提斯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地說,“您必須盡快將這份東西送到薩百耶公爵的手裏,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您不用擔心。”

尤約朗皺起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嘆息道:“好吧,藍提斯,現在的情況的確十分危急,我們不能再浪費更多時間了。”

“您願意放心就好。”藍提斯笑起來,“您將這份文件帶去法蘭西之後,我和安德烈船長也差不多抵達西班牙了,我們就在那兒見吧——媽媽很想念您,父親。”

“我知道。”尤約朗的臉上浮現出慈愛的神情,“我也很想念你和你的母親。”

藍提斯點點頭,給了尤約朗一個認真嚴肅的眼神,就再次走出了房門。

他躲藏到了之前那個樓梯的底部,仿佛瞬間失去了渾身的力氣一般,一下子坐倒在地。他將雙手手肘撐在支起的膝蓋上,手掌向上撐著額頭,各種覆雜的情緒無窮盡的從腦海深處湧出,漸漸蠶食著他的思想。

他在原地坐了一會兒,直到聽見尤約朗開門出來的聲音,才重新擡起頭,撫摸了一下衣服裏側的那枚帽針。

尤約朗沒有從之前藍提斯和安德烈潛入進來的那個後門走出,而是一直筆直的朝著會客廳的方向走了過去。

藍提斯想著尤約朗一定是有著什麽特殊的方式,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王宮,所以也沒有太過於擔心。他將之前那把匕首從袖子裏拿出來,猶豫了幾秒,將這把小刀連同著刀鞘一起緊緊貼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接著他卻沒有再繼續往王宮的深處潛行,而是順著那扇小門退了出去,一直溜出圍墻,轉悠著找到了王宮的大門,正好看見尤約朗一腳跨上馬車。

默默註視著馬車順利駛去,藍提斯才從樹叢的陰影裏走出來,輕呼了一口氣,直接在衛兵們一動不動的盯視中走到了王宮的大門前。

站在正前方觀看薩阿德的王宮,才會發現其實這座建築具有非常多的法蘭西元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薩阿德本土人建造的,倒像是那位白胡子的國王先生從法蘭西帶來了一支建造隊,將城堡建起來以後才允許他們返回。

藍提斯默默地觀察一會兒後,就往前邁動腳步走了幾步,不出意料地被那兩名士兵用兵器的刀刃抵住了脖子。他一邊比劃著手勢,一邊用法蘭西語說:“請讓讓吧,朋友,反正你們也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麽,我需要見你們的國王。”他說著指了指自己,又將雙手擡起放在頭上,擺出一個王冠的形狀。

說句實話,他這番舉動像極了是在說:“省省吧,你們這群愚蠢的夥計,我才是國王。”

或許是因為他手勢的歧義,也或許是因為今天早上他們的國王剛剛面見過另外一個異國人,那兩個士兵對視一眼後,就分出了一個人小跑著進了王宮。

藍提斯面帶微笑,安靜地看著那名士兵前去通報。

沒過多久,那名士兵就帶著一個打扮講究的人走了出來。

那人走上前來,連招呼都沒打,就開門見山地用法蘭西語問道:“你是法蘭西人?”

“沒錯,先生。”藍提斯點了點頭,“是這樣的,今天早晨的時候,我的船長就前往了這裏,想要面見尊貴的薩阿德國王,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去,所以我就特地來詢問一下。”

藍提斯依舊溫和的笑著,但他在說話的時候就卻敏銳地發現,那個人看他的眼神明顯變得冷淡嚴厲起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原來是這樣,”那人故作優雅的將手攔在腰前行了一禮,“實在抱歉,因為當我們你的船長有沒有其他人時,他沒有告知我們任何信息,所以我們並不知道你和其他船員的存在,招待不周,實在是失禮。”

他當然不會告訴你們了。藍提斯默念了一句,繼續道:“實際上,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的船長這次只帶了我一個人前來,我們甚至連船都沒有開來,只是跟著貴國的船隊一起登陸了這片國土。”

那個人擡起下巴,表情舒緩了一些,看起來像是相信了他,“我的名字比較覆雜,就不說出來了,你隨意稱呼就行。”

“我是藍提斯,”藍提斯想都沒想,就直接借用了羅福斯的姓氏,“藍提斯·麥克。”

“十分歡迎你來。”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帶領著他往王宮正門走去,“我現在就領你去見你的船長,你放心,他一直都在和國王陛下談話,我想我們應該也招待的很好。”

如果真是這樣,我就不用出現在這裏了。藍提斯繼續腹誹著。他擡起眼睛看著眼前這人看起來就尖酸刻薄的背影,實在是有些擔心安德烈現在的處境。

一路上那人都一直喋喋不休的跟藍提斯介紹著他們偉大仁慈的國王和他的船長之間的談話,聽起來十分和諧友好,交談內容也只是些兩國之間的正常貿易,仿佛在這個美麗的早晨裏,光是他們的一番談話就拉近了兩國之間的距離一樣。

但藍提斯實在是太了解自己的那位船長了。以安德烈的性格來講,兩句話就能引導著那位國王瞬間翻臉,再怎麽和諧友好都毫無作用,也就是說,如果安德烈存心為難護著挑釁那個國王,現在一定不會是坐在某個地方喝茶的美好狀態。

由於在昨天晚上安德烈說出那番話的時候藍提斯就弄清楚了他的想法,所以當領他進門的那人招了招手,叫來幾個士兵壓制住他,並將他五花大綁著丟進牢獄時,他完全沒有感到驚訝,甚至有些慶幸現在的情況和自己的預測絲毫不差。

“你的船長就在你的身邊,尊貴的客人,”那人微笑著站在牢門的後面,“就按照你要求的那樣,我的確將你帶來見他了——再過不久他就會醒過來,到時候你們再好好說話吧。”

藍提斯在心裏輕蔑了他一番,表面上卻裝作十分憤怒的樣子,甚至伸出腳踢了幾下地面,罵了他兩句,問:“你這麽做,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嗎?”

“當然。”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為了我們敬愛的國王,我不會讓任何可能威脅到他的人繼續存在,你的船長不願意與我們合作,我當然不會就這麽放他離開。等他醒來之後,我會再來一遍,到那時候他如果還不願意答應我們的要求,你們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這場景可跟當時在莫魯收到沙奇瓦脅迫時真像。藍提斯苦笑了一下。

安德烈似乎永遠都站在風口浪尖上,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還被席卷著墜入各種陰暗的事件,向來都不怎麽好過。藍提斯早就產生過這方面的疑惑,當他向亞文詢問,為什麽總會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人針對安德烈時,亞文還笑著批評了他一頓。

“你單獨行動的能力的確很強,藍提斯,但你或許還沒有真正體會過群體中的摩擦和無奈,”他們一起站在甲板上,亞文這麽對他說,“我記得很久以前就流傳著這麽一句話了,說是我們每個人都是森林中的一棵樹,隨著周圍的人一起生根發芽,茁壯成長,高大的樹木身邊必定是高大的樹木,矮小的花叢旁邊也必定是矮小的花叢,我們會和與我們本身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然後形成一個龐大的集體。而如果在這片樹林中,有一棵樹遠遠高於其他的樹木,那麽它就會無比顯眼地佇立在樹林之中,而導致一些還沒有進入樹林的人,就能遠遠地看見這棵樹。”

說到這裏時,亞文轉過頭,靠近藍提斯問道:“那麽藍提斯,你猜猜看,如果這棵樹木看起來是那麽顯眼,之後又會發生些什麽呢?”

藍提斯當時沒有回答,但他卻理解了亞文的意思,這也是他第一次徹底地體會到世界上的公平與不公平,和仿佛一道輕紗般籠罩在心靈之上的,若隱若現存在著的平衡。

“而你呢,藍提斯,”亞文說完後,又將話題轉到了他身上,“你身上會惹上這麽多麻煩,就是因為你不屬於任何一片森林。你獨樹一幟,所以無論站在哪裏,都容易成為別人的目標。”

“別以為你就可以輕易批評我了,亞文,你也一樣與眾不同。”藍提斯最終還是忍不住反駁了他一句,“你只不過是太善於隱藏而已。”

那時候亞文就再次笑了起來,沒再說下去,就一個人慢慢地走回了船艙。

藍提斯默默地回想著那次對話,嘆了口氣。

那些人只綁住了藍提斯的手臂和雙腿,並沒有將他固定在某個位置,他見牢門前並沒有守衛在,就慢慢地磨蹭到安德烈的身邊,借助著外面走廊上的火光,靜靜地看著安德烈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英俊安詳的側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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