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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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燈火通明,擺放陳設都簡潔實用,大大小小的書本隨意地擺放在各種位置,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厚重的書籍。

但藍提斯此時對於這些平時足夠吸引到他的書籍毫無興趣,他粗重地呼吸著,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正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前的身影。

安德烈走進房間,把門從裏面關好上鎖,然後站在藍提斯的背後,同樣仔細地打量著那個背影。

那人似乎是因為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也或許是在疑惑誰會在這種時候不敲門就走進來,他皺著眉轉過頭,目光在觸及到藍提斯的那一剎那就迅速凝聚了起來,他猛地站起了身,也沒有理會那把被他一下子帶翻的椅子,“......藍提斯?”

藍提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他被整整齊齊用發帶束起來的頭發已經能看得到一片花白的色彩,一條條象征著歲月的紋理如同絲線一般蔓延在他的臉上,而他的目光依舊炯炯有神,仿佛這幾年的經歷只帶走了他身體的壽命,卻沒有對他的靈魂造成任何損傷。

“父親......”

藍提斯才剛剛叫出這個懷念已久的稱呼,就被忽然大踏步沖過來的尤約朗·米萊沃弗特一把擁抱在了懷裏,他比已經二十八歲的藍提斯還要高上半個頭,輕而易舉地就將自己的兒子給用力環在了雙臂之中。

“......父親。”藍提斯咬了咬牙,將額頭擱到尤約朗的肩膀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在海上漂泊已久的,已經漸漸陷入絕望的人,除了一塊飄浮的木板以外別無所有,但此時卻看到了廣袤的大地,像是燈塔一般充滿了希望的大海盡頭。

安德烈後退一步,將後背靠在墻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藍提斯,”尤約朗緊緊地擁抱著他,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將他拉離了自己的懷抱,與此同時還不忘記上下看看,以確保他的兒子的確安然無恙,“你怎麽會在這裏?”

藍提斯清醒過來,他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因為再次見到父親而過於激動的心臟恢覆之前跳動的頻率,回過頭看向安德烈。

尤約朗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回想片刻後,又是一陣驚訝:“安德烈!我的天,你怎麽也在這兒?”

“米萊沃弗特先生。”安德烈先是點頭致意了一下,然後才走上前,說道:“您先坐下吧,我來跟您解釋清楚。”

尤約朗這才放開藍提斯,再次拍了拍他的手臂,認真地打量了一番他的面容後,才坐回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床,“這個房間裏只有一把椅子,你們先在床上坐坐吧。上帝,你們真不該在這個時候來這兒的——特別是你,安德烈,你在進入這個國家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嗎?”

“當然有。”藍提斯苦澀地說,“我們在剛剛靠近薩阿德海域的時候,就遭受到了來自岸邊的炮火轟擊,我們的船也已經沈沒在那片海域了。”

“真是亂來。”尤約朗再次皺起眉,但又舍不得訓斥這個才跟自己相見不久的兒子,於是又轉口問道:“那麽,你們究竟是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安德烈坐直身體,看了一眼擺放在尤約朗桌子上的各種書籍和文件,說:“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那麽我們來到這裏的原因,應該跟您是一樣的。”

“跟我是一樣的?”尤約朗直視著他問,“這麽說,你們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是的。”安德烈轉頭看了藍提斯一眼,繼續說:“我們在出發之前,薩百耶就告知了我,說可能會在這裏碰見一個能夠給予我們幫助的人,我們又在城外不遠處的樹林邊上發現了您的住所,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在猜測,您是不是也為了這件事前來——而藍提斯所提供給我的,也正是您四年前就失蹤了的消息。”

“沒有告訴妻子和孩子我的去向,是我的錯誤,”尤約朗看向藍提斯的眼神變得極度柔和起來,“但既然你們是這件事的知情者,那就該清楚現在的法蘭西和西班牙有多麽危險,在真正開始著手處理這件事情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奧多拉公爵在不久前說服了國王,法蘭西將與薩阿德的國王達成協議,並計劃共同出兵攻打西班牙,在戰爭勝利之後,薩阿德會幫助奧多拉引起內亂,借助著人民反抗的這個機會,為奧多拉奪取王位,而作為交換,奧多拉在成為國王之後也必須得做出保證,永遠都不會對薩阿德做出任何不利的行為。”安德烈說,“這些就是我目前為止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你說的沒錯,”尤約朗點了點頭,“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我就接受了薩百耶公爵的委托,前來薩阿德幫助這裏的國王和貴族,並在暗中尋找推翻薩阿德王朝的機會。對於想要極力討好法蘭西的薩阿德來說,能多一個接近法蘭西王室的渠道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情,所以我才會在四年前就背井離鄉,從法蘭西出發來到了這裏——其實法蘭西和薩阿德的爭鬥,從十一年前就已經開始了,而我作為一個沒有任何爵位,也和王家貴族沾不上邊的學者,是潛入薩阿德的最好人選。”

“可是父親,您是怎麽認識薩百耶公爵的?”藍提斯疑惑地問。

“我的小藍提斯,也終於長大了。”尤約朗笑了幾聲,他眼角的皺紋也因為這個笑容而盡數顯現了出來,但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藍提斯的頭,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已經衰老的外貌,“我是在十一年前的那場叛亂中認識薩百耶公爵的,當時的你還小,薩百耶也還很年輕,當時的他為法蘭西所做出的貢獻至今為止無人能及,所以才會被破例封為公爵,但也就是因為他極高的聲望和能力,才讓法蘭西的國王從來都不敢太過於信任他。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會派遣我們出來尋找證據,而不是直接告訴國王——因為我們的那位國王陛下,寧可選擇相信奧多拉,也不願意在時隔十一年後,將決定權再次交到薩百耶的手裏。”

“這麽說的話,您在薩阿德待了四年,得到了什麽對我們有利的信息嗎?”

“非常多。”尤約朗說,“但和你們一樣,我需要證據,如果我拿到了證據,並且有我這個證人將這幾年來薩阿德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部上報給國王,那就有可能截斷薩阿德的計劃。而這些計劃書和協議,全部都存放在國王臥室的暗格裏。”

“果然是在國王的臥室。”藍提斯嘆息了一聲,然後對挫著雙手,眼神裏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沒錯。”尤約朗說完這些事後,才終於放松了神情,轉而開始詢問他們:“那麽,你們兩個又是怎麽認識的?”

藍提斯手上的動作一僵,他幹笑了兩聲,掩飾地說道:“這可不太好解釋,總之就是我在安德烈船長的商會裏拿了份工作,現在是他船上的水手,這次我們會一起出現在這裏,也是因為......”

“我是他愛人。”安德烈打斷了他。

藍提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頓時產生出一種想要用頭去磕墻的沖動。

尤約朗明顯楞住了,他驚訝地看了安德烈一會兒,然後就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好笑的事情一樣笑出了聲。他無奈地搖著頭說:“我年輕懵懂的小兒子啊,難道還怕我強行分開你們不成?你這個講話總是唯唯諾諾,永遠說不清楚想法的性格,從小到大都沒有改過。”

藍提斯支吾了幾聲,只能洩氣地說道:“我剛剛說的那些也都是真的,您可不能聽船長隨便扭曲事實。”

安德烈看著他難得一見的,像是小孩子一般任性妄為的表情,微笑起來。

“如果是為了藍提斯還遠遠看不到盡頭的未來著想,我是不會同意的。”尤約朗收回目光,又對安德烈說:“幸運的是你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利奧維斯先生家族的教養也無可挑剔,所以如果這個人是你,並且你能夠保證以後不對外公開這件事的話,我也可以接受。”

“雖然很可惜我們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但我一點兒都不想被繩子綁在十字架上燒死,”藍提斯攤著手說,“所以父親,除了幾個非常親近的人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的。”

尤約朗再次笑著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藍提斯的腦後,“這麽多年以來,我一直都在外奔波,很少陪伴在你和你母親的身邊,所以任何能夠使你感到幸福的事情,我都不會再拒絕了,如果這次的事情能夠順利解決,我就回到我們的小村莊裏去,不再出來了。”

他又重新換上嚴肅的表情,對他們說:“這次有你們幫忙,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就要大得多,我會告訴你們國王臥室的位置,和王宮裏一些很少有人行走的偏僻走廊,以及士兵們的輪班表。既然你們都義無反顧地來了,並且順利地找到了我,那麽我想,你們應該也已經想好了怎樣安全出入王宮的對策。只是你一定要記住,藍提斯,你是我和你母親唯一的兒子,也是我們最大的寶藏,不要把自己的安身之地永遠留在了這裏。”

藍提斯眨了幾下有些幹澀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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