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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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藍提斯剛剛踏進木屋後,他就立刻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移動。

安德烈將馬匹拴在了屋子的後面,走進來拍了拍藍提斯的肩膀,“怎麽了?”

“您瞧瞧,”藍提斯輕聲說著,他的目光游移在光線昏暗的屋子裏,不放過任何一個布滿了灰塵的角落,“這些四處擺放的書籍,還有充滿了筆墨味道的空氣......”他瞪視著墻上的擺鐘,聲音輕輕顫抖著,“如果您現在和我想的一樣——那麽您覺得這有可能嗎?”

安德烈沒有說話。他越過藍提斯,走到屋子裏唯一的一張桌子前面,在抽屜和書櫃裏翻找起來。藍提斯依舊站在門口沒有動,但他的眼神緊緊地跟隨著安德烈的動作,將滿懷希望而又難以置信的目光放在安德烈手裏的每一件東西上。

當安德烈終於翻找出一份已經滿是皺褶並且脆弱不堪的信件時,藍提斯才快步走過去,站在安德烈的身邊和他一起閱讀。

“這是寫給我母親的,”閱讀的途中,他的聲線抖動得更加厲害起來,“我父親寫給我母親的。”

安德烈把信遞到他手上。

藍提斯坐倒在椅子上,他一只手撐著額頭,一只手拿著信件反覆地看著,“......為什麽我父親會出現在薩阿德?那個擺鐘——我絕對不會認錯。”

“這封信還沒有寄出去。”安德烈看了看掛在墻上的擺鐘,“你的母親,之前有收到過任何來自你父親的信件嗎?”

“我記得我剛上船沒多久的時候告訴過您,”藍提斯將信件放到腿上,轉而將目光投向安德烈,“我父親在整整三年裏都沒有回家過——截止到現在,應該是四年。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我母親都從來沒有收到過我父親的信。”

他沈默了一會兒,再次拿起了信件,“而在這封信裏,也並沒有交代他離開家裏的原因,他在交代了他的身體健康以及對我們的思念後,這麽說道:‘最後,我親愛的妻子,請好好地照顧我們的兒子,我正遠在他鄉,為一件錯綜覆雜的事情發愁,為了我們這個小小的家庭未來的幸福,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和長久未歸,在不久後的一天,我一定會再次與你們團聚。’”

“讓他感到犯愁的這件事,應該和我們現在做的事情有關。”安德烈慢慢地說著自己的推測,“如果你父親還在薩阿德,我們這次前往王都,說不定能夠碰見他。”

“從您和薩百耶公爵的對話中我可以知道,這件事情的始端發生在十一年前,”藍提斯煩躁地皺著眉,“但那個時候我父親依舊行走在西班牙和法蘭西之間教導各地的孩子,同時也為了我們家庭的生計四處奔波,他為什麽會和國家之間的戰事扯上關系?”

“我不知道,藍提斯。”安德烈轉過身去,他背對著藍提斯,仰起頭凝望那個擺鐘,“薩百耶並沒有將整個事情的經過講出來,因為有些部分或許會涉及到國家的機密,如果我們知道了詳情,以後可能會遇上極大的麻煩。至於十一年前,我也只是大概記得那場事件的內容,薩百耶才是那個站在漩渦中心的人。”

“我明白。”藍提斯捏緊手裏的信,“我也相信我父親所做的一切都絕對不會傷害到我和我的母親,我只不過是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稍微感到有些迷茫而已。而且這個小屋裏面已經很久沒有清潔過,父親至少也有好幾個星期沒有回來了。”他搖了搖頭,不願意再繼續說下去。

安德烈回頭看著他煩悶甚至有些悲傷的神情,說:“這些事情,都等我們到達了王都再說吧,找到資料,說不定所有的事情就都可以解釋得清楚。”

藍提斯微微地點了下頭,嘆息一聲後,將信件對折好放進了衣服裏襯的口袋裏。

屋子裏有一張放著被褥的小床,藍提斯拂去被褥和床頭上的灰塵後,在入睡之前將屋子徹底打掃了一遍,除了收好的那封信之外,他沒有隨意挪動其他的任何一樣物品。

第二天一大早,藍提斯猶豫了半天,還是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留了封信在桌上,才跟著安德烈一起重新跨上馬,往王都的方向繼續前行。

當他們在漫天星辰的照耀下到達王都城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安德烈在距離城門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勒住韁繩讓馬停住了腳步,和藍提斯一起翻身落地。

“這次我們該怎麽進去?”藍提斯挑眉,“和上次一樣用錢幣誘·惑嗎?”

“像這樣子的大城鎮,應該都會有另外的側門,”安德烈說著,牽著馬往城墻的另一側走過去,“我們的身份太敏感,不方便從正門走。”

“為什麽?”藍提斯看了看城門口僅有的兩個士兵,“只有兩個衛兵而已,我們現在也是正常的薩阿德裝扮,應該可以試試就這麽牽著馬走進去吧?”

“如果用薩阿德語言對你說話呢?”

“裝啞巴。”藍提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他觀察了一眼安德烈無話可說的表情,訕訕的笑了幾下,“抱歉,職業習慣。”

“看得出來。”安德烈將藍提斯拉到馬匹的左側,盡量讓馬匹高大的身軀遮住兩個人的身形,“你以前的那些合作對象,估計都沒少受你的騙。”

“就連天上的飛禽和地上的野獸都知道要為了食物動動腦子,我當然也得采取計謀,不能就這麽盲目的與別人合作。”藍提斯笑道,“不過我倒是很希望我的合作夥伴們個個都有眼無珠。”

“你在黑市裏的人脈怎麽樣?”

“基本上每個黑市都認識一些人,”藍提斯說,“我記得我跟您交談過,無論是獲取情報還是販賣物品,我都需要他們的市場和能力。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薩百耶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他以後可能會需要你幫他做些事情?”

“我們上次與他見面的時候,他可沒這麽說過,”藍提斯想了想,“是去絲國之前的那次?”

“是的。”

“我可不認為我有什麽實際的作用,”藍提斯無奈地說,“除了盜賊這個身份之外,我也就只在您的船上做過工了,公爵先生究竟需要我些什麽?”

“你的特長是什麽,他就需要什麽。”

“偷竊?”藍提斯掃了安德烈的側臉一眼,“還有什麽東西是連他這個公爵都得不到的?”

“他看中了別人的定情信物,想要據為己有,而你之前正好有過經驗。”

“這一點都不好笑。”藍提斯垮下臉,“真看不出來您竟然也有刻意幽默的時候。”

安德烈走在前面,像是輕聲地笑了一下,“等以後他真的需要你去做某些事情的話再說,到時候你就放心地開口要價吧。”

聽他這麽說,藍提斯的表情頓時緩和過來,“有酬勞的話,一切好說。”

他們牽著馬慢慢地走到了側門,安德烈從小布袋裏摸出幾枚金幣放到衛兵手裏,就帶著藍提斯走進了城區。

“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麽您就這麽確信側門的這位衛兵先生什麽話都不會對我們講?”藍提斯伸手從安德烈的手裏接過馬的韁繩,“我認為他們就連長相都十分相似。”

“普通情況下,不會有人想要從側門出入,所以側門衛兵的警惕性會比正門要低,”安德烈任由他牽去韁繩,自己則不斷地觀察著四周的房屋,“而現在又是夜晚,側門的燈火也比正門要昏暗得多,更加不容易看清楚我們的樣貌。”

“最重要的一點是,就算我們與士兵先生起了沖突,側門也比正門要更加方便逃跑。”藍提斯點了點頭,“瞧,我已經完全弄清楚您的思考方式了。”

“有進步是好事。”安德烈順著他的話說了一句,然後擡起手指向左前方一家依舊亮著油燈的酒館,“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休息。”

這裏的酒館和西班牙的酒館明顯擁有著截然不同的氛圍,裹著頭巾的男人們風塵仆仆,像是剛從沙漠歸來一般,算不上骯臟,但絕不整潔,他們三三倆倆的圍在一起,嗓門不大但眼神陰鷙,面色平靜但卻仿佛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衣袍裏藏了把刀,下一秒就會提著武器沖上前來。這些粗糙的漢子和外面行走的薩阿德人根本不像是同一個國家的居民,反而更像是書中寫的那種行走四方的劍客,只要擁有錢財就能隨意雇傭他們做任何事情。

安德烈落後一步,在藍提斯的耳邊說:“他們不是普通的薩阿德人,就算不是殺手,也和軍隊脫不了關系。”

藍提斯輕輕地點了下頭。

安德烈走到酒館的老板面前,拿出幾個金幣敲了敲桌子,給了那老板一個眼神,再指了指酒館門口的馬匹,老板會意的接過錢幣,甚至沒有去刻意打量他們兩人,就將他們帶進了一個房間。

在這一點上,藍提斯非常佩服安德烈,有些時候他的船長根本就不需要講話,就能和這些同樣做著自己生意的人無聲地商談好一切事務,也許這就是商人之間的默契也說不定。

他們走進房間後,藍提斯就順手關上了門,透過門縫又觀察了一會兒外面的景象,才轉過身背靠著門看向安德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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