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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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書房的時候,安德烈正在閱讀手裏的信件,他低垂著頭,帽檐遮住了他的眉毛和眼睛,他整個人的感覺比一幅畫像還要寧靜,但又威嚴無比,像是常年攀附在山頂的積雪一樣靜止不動,寒冷的風霜從頂峰直灌而下,兇狠無情地摧殘高山之下的生靈。

藍提斯從一邊挪過來兩把椅子放在桌前,和亞文一起坐下來,然後擡手接過了安德烈遞來的信。

仔細看完後,藍提斯輕輕地驚嘆了一聲,“上帝。”

“我們從一開始的推測方向就是錯誤的。”安德烈說,“沙奇瓦的行動根本就不是為了交易,他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接近奧多拉。”

“不,您的推測也不完全都是錯誤的,”藍提斯搖了搖頭,將信交給亞文,他的臉上是極度蒼白的顏色,眼神也在不停地閃爍著,“至少沙奇瓦接近維爾肯商會的理由,確實是因為您認識薩百耶公爵。”

“所以他才會在與我們商會交涉失敗後換了個法子,轉而去搜集關於你的資料上交給皇室,借機接近奧多拉?”亞文揉了揉眉心,“原因就是你竊走了公爵夫人的項鏈——但即使如此,也還是解釋不通他一定要與法蘭西貴族見面的理由啊。”

“如果想想那張邀請函,就解釋得通了。”藍提斯沈著臉看向安德烈,“他這麽做,除了想要與法蘭西結盟之外,還能有什麽理由?”

安德烈再次拿起信看了一眼,然後叫道:“亞文。”

“盡管吩咐吧,船長。”

“我明天會寫一封回信寄給希恩爾,”安德烈說,“你去安排一下,讓船員做好準備,我們在下周來臨之前就得動身。”

“好的。”亞文答應一聲,雙手交叉在一起,兩只手的拇指對著摩擦了幾下,“那麽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了,我現在就去找西爾交代這件事,同時也安排好即將隨行的人員——只有特蘭迪亞號,對嗎?”

安德烈點了下頭,“水手數量足夠控制住船就行,讓其他人繼續休息。”

“好。”亞文站起身,拍拍藍提斯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過幾天再見。”

看著亞文離開之後,藍提斯轉過身面對著安德烈,靜靜地看著這位年輕的船長如一潭幽泉般平靜的神情,他看起來泰然自若,仿佛永遠都不會慌張,但即使他的臉上沒有顯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疲態,藍提斯還是能夠知道他此時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輕松。

“先生。”等到安德烈擡起頭看他,藍提斯才掛起微笑,說:“我的珍珠。”

“想要轉移我的註意力,就該挑選一個更好的話題。”安德烈毫不客氣的拆穿了他的小心思,但在語氣頓了一頓後,還是回答道:“我已經交給商會的人了。”

“我認為這個話題已經夠好的了,您也知道我一向不夠聰明。”藍提斯收起那一瞬間的尷尬,話鋒一轉,“只是可惜這次回來,您就又得面對這一大堆一大堆的文件了。”

“就算將來發生了戰爭,也不影響我做生意,如果我不處理這些合同和賬本,就不會有收入。”安德烈將手裏的文件移開了些,斜睨了藍提斯一眼,“還是說你打算重操舊業,去換取錢財供我們吃飯?”

“您怎麽老愛拿這個開玩笑?”藍提斯幹咳了兩聲,“雖然我也明白現在的情況等於是您在養著我,但我好歹也為您這些令人生厭的文件做出了那麽一丁點兒的貢獻不是嗎?”

安德烈小幅度的挑了下眉,算是默認。

“這就對了。”藍提斯再次打量了一下他的面部表情,噎了半天,才嘆息一聲,“......我還是繼續幫您處理文件吧。”

“東西放下。”安德烈說著就離開凳子,繞過桌子後把藍提斯拉了起來。

藍提斯只來得及把文件甩回桌上,就被安德烈一路拉著回到房間。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小小的加快了一下速度,於是幹脆直接抱住了安德烈的腰背,和他一起翻上了床。

“我還以為您會一直做個嚴肅認真的能幹商人,無止境的盯著那些文件呢。”藍提斯收緊手臂,擡起頭吻住他的船長,嘴唇摩擦在一起,就連唇上的一些細微皺褶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們很快就再無法克制住自己,兇猛的占領著對方的口腔,緊緊相擁。藍提斯幾乎失去理智,他無法再忍受這種折磨囚犯一般的酷刑,直接抓住了安德烈的衣領一把扯開,扣子崩裂後彈到地上,發出一陣細密的清脆聲響。

藍提斯模糊的想到,盡管他與安德烈從來沒有過多的話題可談,也無法像正常愛人一樣光明神聖,但當他高調認識到自己內心的時候,只有安德烈能夠將他的靈魂徹底斬碎。

一切緩慢地恢覆平靜之後,只殘留下他們深淺不一的呼吸聲在彼此耳邊回蕩。

安德烈用手肘撐在床上,閉著眼睛的模樣仿佛正在休憩,藍提斯半睜著眼睛看著他此時無比靠近的面龐,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等他們重新坐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正上方的天空,透過窗戶能看見強烈的光線正灑滿了大地,正是一天中最炎熱難耐的時刻。

“我感覺我一整個下午都不會再有心思工作了。”藍提斯仰著頭坐在床上,頭頂頂著墻壁,雙眼緊閉著說,“上帝!這可還只是烈日炎炎的中午啊。”

安德烈正穿上一件新的衣服,他走下床撿起那兩枚被崩掉的扣子,和之前那件一起丟到藍提斯的身上,“扣工資。”

“......”藍提斯睜開眼睛,拿起那兩枚扣子握在手裏緊緊地摩擦著,咬咬切齒的說:“看在我下午就即將去尋找一位擅長針線活兒的婦人為您仔細縫補的份上,工錢的事兒我們是否能再探討一下?”

“你先補好再說。”安德烈把褲子上的腰帶系好,把他的衣服遞給他,“起來吧,這個時候午餐應該都已經準備了。”

為了遵守約定,也為了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工錢,藍提斯在解決掉午餐後就迅速拿著安德烈的衣服出了門,順著因為蓋滿了綠蔭而顯得生氣蓬勃的小道來到羅福斯的屋子前,輕輕叩響了門環。

來開門的是索菲,她見到門外站著的是藍提斯,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神色,“上帝保佑!藍提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快進來吧,你吃過了嗎?”

“謝謝你,夫人,我已經吃過了。”藍提斯懷裏揣著那件衣服,臉上泛起一陣看不太出來的羞窘和難堪。

“大中午的就跑過來,你可真夠勤快的,”羅福斯從房間裏繞出來,隨意的掃了他幾眼,卻註意到了他懷裏的東西,“你手裏抱著件衣服做什麽?”

“坐下喝杯水吧,”索菲給他端來一杯涼水,“雖然已經到了夏季的末尾,但天氣還是十分燥熱。”

“謝謝。”藍提斯道了聲謝,然後將衣服和扣子放到桌子上,尷尬的說:“咳,不好意思,實際上我這次是來麻煩你的,這件衣服有些細微的損壞了,你看看能不能補上兩針?”

“當然!這有什麽問題?”索菲擦了擦手,往房間裏走去,“你等會兒,我這就去拿針線。”

“萬分感謝。”藍提斯小聲而心懷感恩的道了句謝,然後擡起頭問羅福斯:“你那是什麽表情?”

羅福斯半瞇著眼睛,眉毛上挑,腦袋故意側到一邊去斜視著他,“這衣服不是你的吧?”

“上帝,小聲點兒。”藍提斯扶住額頭,一臉的悲憤欲絕,“你絕對不會想要知道關於它的故事的。”

“哦,不,實際上我非常想知道。”羅福斯拉出椅子坐到他旁邊,嘿嘿笑著,“我善良的太太可沒收你的錢,你要知道,要是現在去找外面的針線工幫你,可一定會多敲詐你幾個硬幣——要是不說,你就去找那些無聊又缺錢用的婦人吧。”

“無論你怎麽說,我都不相信你沒有猜到。”藍提斯把他湊近過來的頭推遠了些,“既然能猜到就別問了,我可不想在別人面前討論這些話題。”

“你平時倒是挺坦誠的,今天這是怎麽了?”羅福斯疑惑的問,“我認識的藍提斯,可一直是個會毫不在意的跟我一起滿口葷話的家夥。”

“就算是個滿口葷話的家夥,也不會一大早上就神志不清得跟醉了酒似的。”藍提斯說,“正巧我今天十分清醒,所以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他看了看四周,“艾米去哪兒了?”

“好吧,好吧,如你所願。”羅福斯聳了聳肩,也沒太過於在意這些跟他沒多大關系的事,“艾米早上就被詹姆扛在肩上到集市玩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不過我們正打算吃午飯,他們也該回了。”

“那就好,我知道你們家裏的午餐總會比其他人晚些,”藍提斯點了點頭,“可惜我今天已經填報了肚子,沒法再享受一次索菲的手藝了。”

“你可以留到晚餐,”羅福斯說,“反正最近幾天非常悠閑,你到處晃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可不一定,”藍提斯往大門的方向看了看,“我想你這幾天就該收到通知了。”

“什麽通知?”

“提前行程的通知,”藍提斯拍了幾下他的肩膀,“告知你這個消息很抱歉,兄弟,但我們幾天後就又得出發了。”

“行程有改變?”羅福斯笑著搖了搖頭,“哦,這沒什麽大不了的,通常這種緊急召集我們去的航行都不會太久,我估計也不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我只是在想,我們這次出去了好幾個月,你好不容易才和家人團聚,這就又要離開,總會有點不情願吧?”

“我無論什麽時候都希望和我的家人在一起,藍提斯,”羅福斯註視著他的眼睛這麽說道,“但我更希望他們拿著我努力掙回來的錢,過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一點都不介意多在外面勞累幾天,巴不得多賺幾份工錢呢。”

藍提斯看著他眼裏的光芒,如釋重負的笑起來,“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大JJ的要求。。。我默默地和諧掉了中間的某段,各位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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