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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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市場回來以後,藍提斯才發現他完全忘記了與希恩爾一起出去的初衷,所以也根本就沒搞清楚他真正好奇的關於希恩爾那位愛人的故事。

不過這些事以後都會有機會知道,就像在隔了這麽久以後,藍提斯終於又對安德烈多了那麽一點點的了解一樣。

他發現越了解安德烈這個人,就會越深刻的發現他這個人並不像一開始見面時想象的那樣嚴肅冷漠,而是更加人性化,更加隨心所欲,無拘無束。甚至於在相對來說年輕的時候,他也像那些頭腦發熱的小孩子們一樣,不顧一切的做過一些沖動的行為。

真有趣。藍提斯想。

晚上他和安德烈又與希恩爾一起吃了餐飯,不同的是希恩爾這次帶來了這個城市裏最大的幾個商家,他們的態度遠遠沒有之前那個絡腮胡那麽咄咄逼人,這也使得藍提斯對薩阿德產生了不少的好感,至少看起來不像之前那麽討厭。

之後那一天的早晨,他們在與希恩爾道別了以後,很快就離開了。

“所以,您來尋找雷瑟先生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藍提斯騎在馬上問坐在自己前面的安德烈——考慮到藍提斯已經能逐漸適應在馬上的奔波感,這樣坐更方便安德烈駕馭馬匹。

“主要原因是要給他送去一樣東西,其次也是因為我們很久沒見了,所以特地繞過來看看他最近的情況。”

“一樣東西?”

“你之前交給我的東西。”

藍提斯瞬間明白這東西指的是什麽,在一陣尷尬和心虛的漩渦裏攪了幾圈後,他又感到不太能理解,“為什麽要將那東西交給雷瑟先生?萬一在將來的某一天,他回法國的時候被人家發現了,那可不是什麽能夠輕松解釋的事兒。”

“沒事。”

藍提斯沒太弄明白他這個沒事是指希恩爾不會出事,還是指就算希恩爾出了事也沒關系,“......那他拿著那東西能做些什麽?”

“還回去。”安德烈說,“他自己有辦法。”

“我只是再一次覺得我當時所做的事十分愚蠢。”藍提斯在他身後做了個古怪的表情,“簡直天理難容。”

“知道就好。”

“......”

在他們騎著馬穿過城市邊上的叢林時,藍提斯還在四下觀察著,順便瞇著眼小小的打一個盹兒,他把自己的手臂用繩子緊緊地纏繞在馬鞍上,頭微微向前傾靠著安德烈的背,睡得不沈,所以不用擔心會摔下去。

在他半瞇著眼小睡的時候,□□的馬忽然一個趔趄,陡然向前倒去。與此同時,安德烈迅速轉身抓住他往旁邊避開,盡管如此,藍提斯的手腕還是被馬往前跌倒的前沖力勒得一陣酸麻。

安德烈一句話都沒說,從身側抽出匕首,劃斷藍提斯手上纏著的繩索,拉著他躲進了旁邊的樹叢。

右邊的手才剛剛處理好傷口,左邊的手又被勒出了好幾道紅色滲血的痕跡——藍提斯還在一臉糾結的心疼自己這對命運悲慘的手臂,就被安德烈抓著肩膀按倒在了路邊的茂密樹叢裏。

安德烈把他壓在滿是雜草和落葉的地上,身體也伏下來,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見鬼了。藍提斯壓住都已經竄上了喉嚨的疑問,一動不動,靜靜聽著四周的動靜。

那匹可憐又倒黴的棕馬趴在地上一聲重一聲淺的哀叫著,昭示著它此時所承受的痛苦。藍提斯想,或許是它那條健壯的馬腿被箭射中了,也或許是它撞上了陷阱。但沒等他猜測多久,就聽見了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和交談聲,藍提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把頭輕輕側回來,看著這時候離自己近得不可思議的安德烈的臉龐,他甚至能感受到船長先生輕而緩慢的呼吸。

安德烈低著頭,明亮深邃的眼睛靜靜地註視著藍提斯,一直到那些人的動靜逐漸小了下去,才慢慢站起身,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應該是莫魯的人。”

“這麽快就追來了?”藍提斯拍了拍身上的樹葉殘渣和雜草,“為什麽沒有繼續找我們?”

“我們已經很靠近莫魯了。”安德烈說,“他們也許只是在打獵,不一定知道沙奇瓦在找我們。”

“沙奇瓦?”

“之前在莫魯商會裏的那個又老又肥的人。”

原來是那個絡腮胡。藍提斯聽到安德烈毫不客氣的比喻,忍不住笑起來,“您還真不客氣。”

“沒什麽好客氣的。”安德烈走出去看了一圈,說,“馬被他們帶走了,我們盡快趕到海邊離開,在這裏待久了容易被發現。”

“只不過是做個生意,為什麽那個絡腮胡會不讓你離開?”藍提斯皺眉問,“商人之間的交易,難道還能用強迫的?”

“不能。而且就算簽了合約,只要我回了西班牙,這份交易賬單就沒什麽作用。”安德烈解釋道,“但是如果我毀約,他們就能拿著那份合同去找西班牙各大碼頭的麻煩,也會對我們商會的信譽造成很大的影響。”

“所以說如果您簽了合同,就一定得按照合同上的做?”

“差不多。”安德烈繼續說,“薩阿德和西班牙的關系越來越惡劣,他們也不介意更惡劣一點。”

“可是如果西班牙和薩阿德的關系這麽惡劣的話,就算您和他們毀約,其他人應該也不會拿著您的信譽說什麽吧?”藍提斯問,“不和敵國做生意,這多正常。”

“商人之間的生意和國家之間的戰爭從不沖突。”安德烈說,“就算是世界大戰,也不影響貨物流通,越是這種戰爭時期,能賺到的利潤就越高。”

“......難怪就只有您一個人還願意和薩阿德做生意。”藍提斯聳聳肩,“所以您是和雷瑟先生那邊達成了什麽協議嗎?”

“嗯。到時候他會和王都商會的人談好,然後將貨物送到西班牙,在我們的碼頭交接。”

“所以說其實您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莫魯的商人有什麽交集?”藍提斯忽然感到一陣無力,“跟您做生意,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希恩爾的能力還不足以說動薩阿德讓我直接從莫魯登陸,跟莫魯的商人交涉是最簡單的方法。”安德烈說著,轉過身往叢林的另一邊走去。

“您為什麽不讓雷瑟先生安排車隊將我們送到岸邊?”藍提斯想起之前吃飯時希恩爾提出的話,“那樣更方便不是嗎?”

“如果我們被發現了,會對希恩爾在這裏的交際造成一定影響。我們自己走,也慢不到哪裏去,無所謂。”

雖然為了隱藏自己,他們並沒有在大路上行走,但卻也一直沿著路邊的草叢,避免混淆方向。一路上碰見過一些莫魯的獵人,也有普通的路人或者商家,安德烈都沒有理會,依舊帶著藍提斯隱藏在樹叢後面,沒讓他們發現過。

等他們走到叢林的邊緣時,安德烈才停下來,拉著藍提斯再次蹲下,看著叢林邊上那些站成了一排的,裹著頭巾的人。

“怎麽了?”藍提斯問。

“不清楚。”安德烈說,“這裏離海岸還有一段距離,繞過他們吧。”

藍提斯點頭,跟著他順著叢林的陰影又繞到了東面才出去。東邊的叢林外圍繞著一群矮矮的荒山,看起來極其荒涼,跟這篇綠色的樹林格格不入。

“我們要從這裏穿出去?”

“是的。”安德烈應了一聲,“走吧。”

藍提斯跟上去,一臉頭痛的問:“您確定不會迷路嗎?”

“不會。”

藍提斯發現他跟著安德烈壓力很大。他完全搞不懂他的船長先生在想些什麽,也完全推測不到他的船長先生下一步要做什麽,這使他覺得這支船隊能這麽堅強的成長起來,而且還成長的這麽強大,簡直太不容易了。

更令他感到無語的是,安德烈似乎十分心安理,他們慢慢的晃悠著,行走在小山之間,像是散步一樣,完全沒有正在被追捕的慌張。

藍提斯跟著他走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安德烈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知道很久了,但一直不好意思問羅福斯......呃,我們商隊叫什麽?”

安德烈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得藍提斯一陣心虛,“維爾肯。”

“維爾肯。”藍提斯重覆了一遍,“有什麽意義嗎?”

“這是英語,換到西班牙語裏的意思是天空。”安德烈停頓一下,又說了一個詞:“蒼穹。”

“真是個不錯的名字。”藍提斯感嘆。

他從安德烈輕描淡寫般的語氣裏,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像是沈默著等待爆發的火山,或者包裹在母巖裏的鉆石,隱藏著自己的同時,彌漫著一股不同於任何人的傲慢。藍提斯這麽想著,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抽搐著劇烈跳動了幾下。

他想他發現了安德烈隱藏在骨子裏的,那種不允許自己輸給任何人的高傲。

藍提斯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重重呼出一口氣,將目光從自家船長的身上離開。

眼神才剛剛離開,就讓他立刻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先生。”

“什麽?”

藍提斯停下腳步,指著左邊那座小山的山腳,“您看那邊,是不是有道門?”

安德烈轉回身,往藍提斯所說的方向看過去。

在滿是塵埃的空氣中,一道小門靜靜地立在山腳,看起來矮得過分,不像是個能容得下人進入的洞穴。

安德烈往四周掃了幾眼,然後看著藍提斯,“想過去看看?”

“當然。”藍提斯興奮地搓了搓手掌,然後又有些尷尬地停住,“呃......如果您同意的話。”

安德烈收回目光,往山腳走過去。

藍提斯的臉上揚著愉悅的微笑,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因為溫度的升高而滲出的汗,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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