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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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羅福斯一向是個準時的男人,於是他在大約七點的時候,就笑瞇瞇地指揮著詹姆,把藍提斯扛了出去。

“......為什麽要扛著我?”

“兄弟,我一定告訴過你,我對你十分了解。”羅福斯仰著頭看他,“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很想去,為了避免爭吵,我覺得直接用強迫性行為比較理智。”

“你真是太理智了。”藍提斯拍了拍詹姆健壯的後背肌,“詹姆,放我下來吧,既然是凱瑟琳小姐要求的聚會,我就算再怎麽不想去,也會服從命令的。”

詹姆把他放下來。

羅福斯露出懷疑的眼神,上下掃視著藍提斯,“好吧,既然你難得這麽聽話,我就相信你一次。”

“我什麽時候不聽話了?”藍提斯活動著有些麻木的手臂,“我好像沒給你帶來過什麽麻煩吧?雖然好幾次都只差一點,但也沒造成什麽實際性的後果,不是嗎?我親愛的兄弟?”

“說起來也確實沒有。”羅福斯直接否認了自己剛才的胡言亂語,“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不過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個規規矩矩的人。”

“我並不這麽認為。”

“那是誰在偷渡時期還天天晚上都想著往外面跑?你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渴望著外面的森林和藍天。”羅福斯一臉嫌棄,“我可憐的藍提斯,你以前究竟受過怎樣非人的折磨,才能讓你這樣期望外面的世界?”

“你明明說過在晚上出去並不礙事。”

“那是因為我有一顆仁慈善良的心。”羅福斯又做了一次那個誇張的動作,“這是來自上帝的教誨——救贖以及幫助每一個活在世上的孩子。”

“......”藍提斯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幾下。

“不過話說回來,你剛剛好像說晚上不喝酒吧?”羅福斯停下腳步看著他,露出一個極其狡詐的微笑,“那你就別喝了,我就把醉倒後的自己交給你,要是我沒有安全到家——上帝,你一定不希望我美麗的妻子索菲和我可愛的女兒艾米因傷心過度昏倒吧?”

藍提斯努力裝作什麽都沒聽到。

“詹姆的話你就不用管他了,”羅福斯繼續自顧自的說,“他一向很有節制,從不會完全醉倒,所以一定會自己走回家去的。”

“我說,”藍提斯還是忍不住道,“你酒量應該不錯吧?”

“的確不錯。”羅福斯挺了挺胸,一臉驕傲,“這是身為一個水手的最基本技能。不過宴會會很熱鬧的,我可不太能控制自己。”

“你需要學習什麽叫做適度。”

“這可不像個男人該說的話。”羅福斯道,“身為男人,總得喝醉過那麽幾次吧?藍提斯,我們每天都在海上馳騁,連狂風暴雨都毫不畏懼,一次小小的醉酒又算得了什麽呢?”

“你在說我不是男人?”藍提斯的表情顯得十分莫名其妙,“不讓我今晚喝酒的人難道不是你?”

“......你難道聽不出來我是在開玩笑嗎?”羅福斯有些納悶,“放心,當然會讓你喝。”他拍了拍藍提斯的肩膀,“只是別喝太醉了,我們總得有個人還保持點清醒,不然怎麽回家?”

“那其他人呢?醉倒了怎麽辦?”

“很多人會直接睡在莊園裏。”羅福斯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就那麽躺了一地,像死人堆一樣。”

“那你為什麽不幹脆也躺下來裝死人?”

羅福斯楞了一下,露出一個任何人看了都只到他十分幸福的表情,“因為我美麗賢淑的妻子會為我感到擔心。”

“......兄弟,請不要欺負一個暫時還沒有完整家庭的人。”

“呃,抱歉。”羅福斯歉意的笑了笑,“不過你遲早有一天會有的,別急,你年輕著呢,還可以在父母身邊多待幾年。”

事實上我就連身為孩子的那個家庭都已經回不去了。藍提斯默默地想著,還是決定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又一次看到那扇刻滿了精致花紋的鐵門,藍提斯覺得他的心情依舊十分覆雜。

上次見過的那個女傭微笑著將他們帶到了花園裏一處長廊裏。長廊的構造很典雅,兩邊的葡萄藤順著石柱爬上頂端的橫梁,交錯纏繞著,互相依附在一起,將整個長廊的上方遮得密密實實,說不定到了晚上,連月光都不怎麽看得到。

長廊的座椅上擺放著一箱箱未開封的酒。

“這些都是我們商隊的酒莊釀制的。”羅福斯道,“待會兒嘗嘗吧,味道非常不錯。”

藍提斯點了點頭,“其他人呢?”

“估計很快就都要到了。”羅福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假期的時候一般都很懶怠。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到處轉轉吧。”

“還可以到處走?”

“當然可以。”羅福斯指了指那棟大房子,“只要別擅自走進那座房子就行了——雖然你也走不進去,鎖著的。”

藍提斯靜靜地註視了一會兒這片臨近冬天還依舊生機盎然的莊園,點了點頭,“那你在這坐會兒,我去晃晃。”

“去吧,記得準時回來就行,我和詹姆在這兒等你。”羅福斯看了看天色,“大家夥兒今天都是怎麽了?這個時候了還沒出現。”

藍提斯笑了笑,轉身朝著莊園深處走去。個人來說,他很早就想進來看看了,可惜兩次都被安德烈無情地擋在了門外。

藍提斯是個有深刻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他十分清楚自己完全閑不住,深埋在腦海裏的好奇和想要冒險的心情總是逼迫著他做出一些沖動的事。竊走那些名貴的物品,在這樣出名的一支船隊上偷渡,只身一人來到一個極其陌生的國家,被整個西南地區通緝。而這些事情除了帶給他困擾以外,還包含著前所未有的,溢滿了整個胸膛的興奮。

所以在船長莊園裏閑晃這種奇怪的事情,他做得毫無心理壓力。

不過,在船長家的莊園裏閑晃的時候直接和船長偶遇這種事情,就不只是有心理壓力這麽簡單了。

更何況他和這位船長大人偶遇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

“晚上好,船長先生。”在大腦停止轉動的那麽幾秒鐘後,他一邊掛起微笑,恭敬的行禮打著招呼,一邊偷偷地打量著坐在船長身邊的另一位先生。

他見過這位先生,就是上次在下船的時候看見的那位和凱瑟琳小姐並肩行走的人。

安德烈點了下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晚上好。”倒是那位坐在隔壁的先生回了他一個微笑,“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的名字叫亞文,是安德烈先生船上的領航員。”

“很高興能認識您,亞文先生。”藍提斯和面前這位儒雅的先生相互交握了手,“我是新上船的船員,藍提斯。”

“這麽說你就是那個藍提斯了?”亞文看起來對他充滿了興趣,“真高興能見到你本人。哦!請不要感到驚訝,凱瑟琳不止一次的跟我提起過你。”

這對兄妹的習性簡直一模一樣。藍提斯在心裏古怪的笑了一下,用餘光偷偷地瞟了一眼安德烈。

安德烈坐在一旁,左腿疊在右腿上,一杯飄散著濃郁香味的花茶被握在他的手裏,似乎讓他整個人的感覺都不像平時那麽冰冷。他正用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深色眼睛看著藍提斯,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能得到凱瑟琳小姐的關註是我的榮幸。”藍提斯收回目光,將手放在胸前,微微的彎著腰說。

亞文笑著點頭,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可敬的船長安德烈。您要是有任何事情需要我,我隨時會在。”

得到了安德烈的準許後,他彎腰行了一禮,再次露給藍提斯一個微笑,然後便順著小路離開了。

藍提斯微笑著目送他離去後,尷尬感就慢慢地升騰上來,像是羽毛般輕輕地撓著他的心臟,不痛不癢,但卻渾身難受——上帝,他還沒從上次請假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呢。

“藍提斯。”

“是的,先生。”

“過來坐下,我有事問你。”安德烈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指了指他旁邊剛剛亞文坐過的椅子。

藍提斯默默地走過去坐了下來。其實他個人認為這麽做不太好,但是經驗告訴他,非必要情況下,最好不要忤逆安德烈。他坐下後側過頭看著這位船長,表情恭敬而溫順。

可惜他這個刻意想表達出來的表情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因為安德烈完全沒有要轉頭看他的意思,他只是慢慢地抿了一口手裏捧著的茶,問道:“凱瑟琳找過你了?”

“呃,如果您是指請假那件事的話,是的。”藍提斯尷尬的笑著,“如果凱瑟琳小姐說了些什麽的話,我希望您別太在意,這件事其實......並不是很重要,真的。”

“你的通緝令已經傳到整個西班牙了。”

“什麽?”

“除了海上以外,你無論出現在哪裏都很容易被發現,就算是在這座城市,一樣很危險。”安德烈這才瞟了他一眼,“如果你被抓住了,對我的整個船隊都會有影響。”

藍提斯看著他沒說話。

“如果你想說,沒有人會知道你是我們船隊的船員。”安德烈仿佛看穿了他一樣,“每次工作的時候,你身上穿的都是我們商隊的制服,誰都不能絕對的保證從沒有任何人註意過。”

“......那您當時為什麽要讓我上船?您早就知道我是什麽身份了。”藍提斯眼神覆雜地問道,“前幾天的晚上您也問過我這個問題,但我感到很抱歉,因為我並不清楚原因。”

“因為有趣。”

“......我實在是想不到到底哪裏有趣了”藍提斯看起來完全接受不了這個沒有絲毫邏輯可言,甚至可以說是極為任性的理由。

“從某種方面來說,你的名氣很大,我也是在看到了你的通緝令之後才決定讓你上船的。”安德烈說,“我只是在想,也許你那些小技巧或許可以幫得上我很多忙。”

“您真的這麽想嗎?”藍提斯問,“我可不認為您是那種會用非正當手段賺錢的人。”

“沒錯。”安德烈點頭,“但有些時候,你這個能力或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藍提斯用無語的眼神看著他。

“不過我讓你坐下,不是因為這個。”他停了一下,“原本的通緝令上只有你的畫像,但這次回來之後,他們已經查到了你的全名,並且翻新了各地的通緝令。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查到的,但是,”他用他嚴厲冰冷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視著藍提斯,“你應該對你父親感到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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