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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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裏,除了晚上例行休息之外,航行基本上都沒有什麽停頓,船隊用了最快的速度,全力趕回西班牙。

每一天都很平淡普通。這幾天的晚上,藍提斯在出去吹風的時候偶爾會遇見凱瑟琳,但卻再也沒有看見過安德烈,就算是站崗和工作的時候,也沒看見他出來過。

這麽多天都不出來透透氣,不會悶壞在船艙裏麽?藍提斯靠在護欄上,楞著神發呆。

海風輕輕的吹打在他的耳畔,將他這段時間長齊到了耳後的頭發撩起,小幅度的晃動著。海面上一片寂靜,船艙裏偶爾傳出幾聲水手們的交談,也都只不過是些無趣平淡的話題。他們都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寧靜安詳,只是在在海上馳騁,乘風破浪的時候,偶爾也會驚險萬分。

藍提斯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寂寞。

“藍提斯?”凱瑟琳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先生,無視別人說的話可是很不禮貌的,特別是當跟你說話的人還是一位女士的時候。”

藍提斯從無盡的遐想裏回過神來,眼前重新變得清明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忽然又沒有了那種沈重而令人難受的,一直濃濃的包圍著自己的孤獨感。他轉過頭含蓄的笑了笑,說道:“十分抱歉,我的小姐,我只是有些走神了,請原諒我這個小小的過失吧。”

“我原諒你,不過,”凱瑟琳瞇著眼說道,“你得誠實地告訴我,你剛剛在想些什麽呢?”

“這可是個人隱私啊,女士。”藍提斯嘆了口氣,“不過,看在您是位這麽美麗的小姐的份上——我只是在想,為什麽自從出航以來,就沒看見過我們偉大的船長。”

“怎麽,你找他有事?”

“其實並沒有。”藍提斯搖了搖頭,“安德烈先生經常會出現在甲板上,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但這幾天都沒看見他,覺得有些奇怪而已。”

“好吧,這是個秘密,不過我願意告訴你。”凱瑟琳抿著嘴笑了笑,學著藍提斯的語氣說道:“看在你是位優雅的紳士的份上——安德烈不在船上。”

“不在船上?”藍提斯很驚訝,“船長沒有上船嗎?”

“沒錯。”凱瑟琳道,“他會跟著另一個商隊的船一起回來——別擔心,那是他非常要好的一個朋友。我們只用在西班牙好好待著,等他回來就行。”

“那為什麽船員們都不知道?”

“這也是個秘密。”凱瑟琳沖他眨了眨眼,“不過這是安德烈的秘密——所以抱歉了,我也不清楚。”

“我的小姐,您可是他妹妹。”藍提斯故意做了一個誇張的表情,“他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讓您知道的?”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作為一個好妹妹,我覺得我應該給他保留隱私的權利才對。”凱瑟琳笑著道,“況且他從來不會做對他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一向都很放心。”

“這樣真好。”藍提斯輕聲說道。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低沈,像是一片寂靜憂傷的海底。

凱瑟琳看了一眼他,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你應該知道我們回西班牙之後要去一趟西方的國家吧?從那些國家回來之後,給你放個假,回一趟法蘭西怎麽樣?”

藍提斯楞了一下,回頭看著她。

“你出來的時候,應該沒來得及和家人告別吧?”凱瑟琳道,“回去看看吧,那時候我們應該也會去一趟那裏。”

藍提斯被她溫和的視線盯著,心臟在某一瞬間仿佛輕微的顫動了一下般,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比喻的溫暖,“謝謝,我的小姐。”

“不用客氣。”凱瑟琳靠著護欄舒展了一下手臂和肩膀,臉上的微笑仿佛是初春的太陽,散發著炫目的光芒。

陽光永遠都是溫暖的,就算是在臨近冬天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寒冷氣息,也抵擋不住太陽從高空撒下的溫熱。西班牙的天氣並不算冷,至少在藍提斯的眼裏,這種程度的天氣完全比不上他家鄉的寒冷。在法蘭西的北部,每次一到冬天,空中就會飄起漫天的雪花,落在城中人們的屋頂上,掩蓋住石頭做成的地面,整個世界都會變成一片聖潔的純白。那種美好的景色,在西班牙似乎永遠都看不到。

船隊回到西班牙已經有三四天時間了。藍提斯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帶著沈重的帽子,遮住自己的半邊臉,幫助索菲去清晨就開始忙碌的集市上采購食材,然後回家教艾米讀書,中午的時候和羅福斯一家人一起共享午餐,下午躺在他們家房子前面的草地上,盡情感受午後的陽光。黃昏的時候,他才會以個人的名義出去轉轉。

“我願葬身海底,只為乘風破浪。”

藍提斯經常聽到港口的水手和漁家們念叨著,或是以激昂的聲調唱出這句詩。他隱約記得這是首讚頌大海的詩,小時候就聽那些往返在大海上的水手們大聲地誦讀過,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就已經忘了後面的內容。

這又是一個短暫的假期,凱瑟琳只通知了他們下個星期五在商隊的總部集合,並沒有提到下一次的行程。

藍提斯對於去哪個國家其實並沒有多大興趣,他只是純粹的喜歡享受在大海上航行的愉悅。深沈的大海與蔚藍的天空,順著風浪搖曳的船只,無論刮風下雨都堅守崗位的船員——沒錯,這就是一種享受。

想到這裏,藍提斯忽然想去商隊的商鋪處看看了。

走在商鋪裏,藍提斯又一次在心裏感嘆著安德烈強大的經商能力——他似乎從來不會緊張,不會由於哪一次的失敗而產生負面情緒,就像所有的事情都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一樣。

跟他之前那個奇奇怪怪又不正當的職業,簡直是對比鮮明。同樣是為了賺錢與收入,怎麽差別就這麽大呢?

藍提斯這麽想著,克制不住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逛了一會兒商鋪後,藍提斯繼續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黃昏已經快要結束了,大半邊的天空都已經沈入了夜色當中。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腳下一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雖然上次已經來過一次了,但現在看到還是覺得很震撼。藍提斯站在那座大莊園的鐵門前面,心情無比覆雜。上帝,有錢也不能這樣花啊。他接著還未散去的黃昏光芒,能看見鐵門後面那座城堡一樣的大房子。

燈光亮著,應該有人在家。既然是兄妹,那應該住在一起才對吧?藍提斯默默地腹誹著,伸出手敲了敲鐵門。

過了一會兒後,房子的門開了,一個女傭打扮的婦人從裏面走出來,來到藍提斯面前,隔著鐵門問道:“晚上好,先生,請問有什麽事嗎?”

“晚上好,女士。我想找找凱瑟琳小姐,她在家嗎?”藍提斯微笑著說道。

“您是?”

“我是安德烈先生船上的船員。”藍提斯道。

“哦!原來是這樣。”女傭恍然的點了點頭,“凱瑟琳小姐現在不在,不過安德烈先生在家,您想見他嗎?”

“安德烈先生回來了?”藍提斯驚訝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女傭說道,“他下午才剛剛到家的。”

藍提斯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吧,那麻煩你幫我問問他。”

“好的,請稍等。”女傭禮貌地鞠了一躬,回過身走進了房子裏。

另藍提斯感到意外的是,這次出來的不是女傭,而是安德烈本人,因此他瞬間感到有些拘束起來——他總是能從安德烈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壓力,可能是因為他過於嚴肅冰冷的表情,也可能是因為他船長和商人的身份,但是無論怎樣的碰面形式,藍提斯都會覺得緊張。

安德烈慢慢地走過來,伸出手把鐵門打開,走到藍提斯面前,“找我?”

“呃,是的,先生。”藍提斯回答了一句。他註意到安德烈今天沒有穿那些象征著身份的大衣,而是和普通人一樣,一身舒適柔軟的便服。就像那次在商鋪裏碰見他時一樣,平淡隨和。

安德烈安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被這樣的目光盯在身上,讓藍提斯覺得更加的拘束起來,“抱歉打擾您休息了,先生。本來我是來找凱瑟琳小姐的,但她似乎不在家——我只是想問問,我們下次是什麽時候啟程?”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安德烈。

安德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哪怕是在藍提斯那表現的極為明顯的註視下,“下個月。”

藍提斯楞了一下,“那我們這段時間的工作是什麽?”

“休息。”

“休息?先生,您是認真的嗎?”藍提斯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他見安德烈沒有理會他,表情覆雜的思考了一會兒,問道:“那麽,先生,我可以向您請個假嗎?我的意思是,凱瑟琳小姐讓我們下個星期集合,但我們實際出發的時間是下個月,對嗎?”

“理由。”

“呃......私人的理由。”藍提斯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他忙擺了擺手,“當然,如果不行的話就算了,畢竟也不是什麽大事。”

“你要去哪裏?”安德烈問道。

“我想去一趟西部。”藍提斯道,“找我的......一個朋友。”

安德烈沈默地看著他。

“好吧,”藍提斯有些沮喪,“如果您不同意,那就算了吧,晚安,先生。”

“藍提斯。”在他轉身的時候,安德烈忽然開口叫住他。

“還有其他事情嗎?先生。”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留在船上麽?”安德烈看著他這樣問。

藍提斯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回去吧,沒事就不要給我添亂。”安德烈收回目光,將鐵門關上,徑直走回到了那棟房子裏。

藍提斯站在原地很久,腦子努力地想著安德烈剛剛說過的話,但他想了很久,也沒能徹底地理解。

“為什麽要把我留在船上?”藍提斯自言自語地道,“為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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